40、危局 她一定要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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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昭得了母亲的信，心中不免雀跃万千，只觉得老天待她良善，回头她或许真该去庙里拜拜才是。
虽说母亲的信件珍贵异常，她却也没忘了将越斯年寄来的信仔细收好。恨不得一口气将那二十封信全部读完，又想着自己并不能时时见他，只缓缓一页页读才好。
思来想去，洛明昭只待入夜将睡前取一封在烛火下慢慢读完。心中挂念着远在兰溪的越斯年，却又看他的信得到几分慰藉。他将兰溪山水付诸于笔下，让人不由自主好奇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甚念卿卿。
落笔处永远是这样一句。
洛明昭的心被人不轻不重地攥了下，她将信翻来覆去又读了两遍，这才意识到，她其实也很想他。
将书信小心翼翼地放在心口，洛明昭在床上翻了个身，轻声弯了弯唇角笑起来。
得知匡家退亲，洛明昭找了个日子专门转告躲在库房后院的唐疏星。听了这话，唐疏星先是眉头微挑，似乎是在质疑这话究竟是真是假。
洛明昭也没有感觉有多意外，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唐疏星亲自确认才是。洛明昭一时没有开口，思忖再三将唐家最近没有派人找她的事情详细说了说，让她不必继续东躲西藏。可以试着找个人将她写好的那封信送回唐家，试探一下唐家人口风。
洛明昭不欲掺和唐疏星的事情，她与唐明月怎么也算是半个好友，如果这件事被唐明月知道了，怎么也不好看。
之后没过几天，唐疏星便从点春阁搬了出去。婚约的事情果真再也没有下文,唐疏星这日遣散仆从进了点春阁,见到洛明昭时便满心满眼都是谢意.
一旁的秦觅见到她仍有些五味杂陈，但好歹也是客人，她此行又是为了向洛明昭致谢，便不再言语，暗自去二楼忙活。
唐疏星面带喜色压低声音对洛明昭开口道：“洛掌柜，我那桩婚事确实被退了，听说是匡将军的母亲亲自退的。如今我已孑然一身，真是爽快极了。家里人最近也都接受了这事，除了我阿姐。”
“明月怎么说？”洛明昭看着前几日还愁容满面的唐疏星，如今却变得眉飞色舞，神采奕奕，总觉得这婚事真是害人。话虽如此，她却也能明白唐明月的担忧之处。
京中女子大多都想择个好夫婿，唐疏星曾经那个娃娃亲未婚夫匡元皓，人品相貌家世都是一顶一地好。更何况，匡家素有一板一眼的家规闻名在外，匡家所有的男子不贰心、女子不为妾。
若是唐疏星能够成功嫁给匡元皓，此后的日子可谓是一帆风顺，丈夫是享有军功的将军，又不用为后宅之事烦忧，真可谓是享福的美事一桩，如今这婚事黄了，唐明月自然会为她的未来担忧。
“我阿姐有些杞人忧天，觉得匡家此举坏了我的名声，今后我大概是嫁不出去了。这才日日为我忧心不已。”唐疏星这话说得懒懒散散，没有太多在意的样子，“那又怎么样？即便嫁不出去，我唐家偌大家门还容不得我一个姑娘吃喝吗？姐姐继承了家里的产业，此后大抵是要招赘，我便在家里给姐姐打打下手，怎么都能活下去的。你说是不是？洛掌柜。”
洛明昭看着这姑娘的模样，笑了笑，唐家家底厚实将她养得有些娇纵，可她也有自己的见解想法，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更何况，她所说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是，能好好活下去就算是好事。”
“是这个理。”唐疏星点点头，又好一阵子道谢以后，将店里看得过眼的簪钗全部买了一遍，又对洛明昭再三感谢，这才离开。
到了盛夏用过午饭，天愈发热了。晌午的太阳让人心情烦躁。洛明昭摇着扇子，也给店里大家都派了几把大蒲扇，这才坐在一楼候客。
没过半晌，云尔蓁却也来了。说是天气太热逃了半天工，便悠哉悠哉地窝在洛明昭的柜房前摇扇子，跟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掌柜的，这里有专门送给您的信。”秦锦拿着信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险些摔了个踉跄。
洛明昭向前走出几步，接过秦锦手中的信件，带了些笑意开口道：“怎得跑得那样急，慢点，小心摔倒。”
信件被撕开，映入眼帘的却并非什么信件，而是一条纯色的丝帕。见到那条丝帕的瞬间，洛明昭脸上的血色倏尔褪尽，一旁坐着摇扇的云尔蓁本来在斜斜躺着，见洛明昭面色忽变，连忙坐直了身子凑近些。
然而还没询问，她目光一凛，已然得到了答案。
只因那条锦帕上，竟密密麻麻都是些暗红字迹，分明是一封血书。
洛明昭不是没想过母亲这么多年不找自己可是有什么苦衷，也不是没想过或许母亲早就开始过自己的日子，自己贸然打扰，或许有些不好。
当她那时第一次收到来自母亲的信件时，洛明昭几乎是要喜极而泣，母亲并没不要她，而且她也在期待与自己的重逢。至于那么多次的阴差阳错，洛明昭将其视作命运的作弄。
可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沉重。重到洛明昭几乎不忍卒读，重到洛明昭一想到这么多年的坎坷艰辛，就有一腔怒火翻涌而上。
那是母亲寄来的绝命血书。
信中的话只有短短几行。
吾儿坚韧寻母，为母者却常寄居飘零，因扣于信王宅邸，无纸张可用，盖以锦帕传情。吾儿勿念，唯愿来世再与吾儿团聚。
这是什么意思？
这厢洛明昭尚未搞明白这信中所说的话究竟为何意。
那边就见兰娘行色匆忙地扶了位妇人步履蹒跚地走进了点春阁。
“谢天谢地，还好洛姐儿在！”兰娘的声音带了几分庆幸，她边走边开口，“今儿我家慧姐儿烧得厉害，在封郎中处就见了这位姐姐，说是坐船来的，身上血淋淋的，别提多骇人了。一睁眼就说要找洛明昭洛娘子，有要事相告。任凭郎中怎么拦着都不听，我寻思着慧姐儿那边有医女看着，就带这娘子来了，还好，洛姐儿在。”
那被她搀扶着的妇人面色煞白，嘴唇也有些皲裂。靠近了，洛明昭几乎能闻到她身上的血腥味，她心下惊骇，连忙上前连搀带扶地握着那妇人的手：“娘子寻我有何事？”
“洛姐……”那妇人眼皮耷拉着，眸中眼见就要褪去生机，却还是硬生生吊着一口气死死抓着洛明昭的手臂，她看了看左右，没有开口。
洛明昭明白了她的意思，带她走进了一楼的贵间。
刚一走进房中，洛明昭就看到了那妇人红了眼眶：“救救代荷姐……”
“娘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啊？”洛明昭心慌得厉害，却还是咬着牙冷静下来，“我母亲如今在哪里？那血书又是什么意思？”
“行在外的信王私邸里，信王自多年前就一直……一直想要抓她……”那妇人似是终于忍耐不住，整个人颓了下来，气息奄奄开口，“强娶礼定在……三日后，我也不知道该找谁才好……”
话毕，不待洛明昭追问，她便兀自晕了过去。背后鲜血淋漓，洛明昭双手紧紧握成拳，扬声唤来秦觅秦锦将那妇人送去了医馆。
洛明昭不知道母亲此时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她的神志却在一瞬间冷静下来。
寻了整整七载，与母亲这么多年未见一面，好不容易通信联络到了母亲，好不容易答应了她要来临安同她团聚，如今一切却轻而易举被摧毁了吗？
迈出贵间，洛明昭甚至还没开口，一旁的云尔蓁就起身摸索摸索将怀里的银票全部递给洛明昭，她语气真挚，认真道：“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接洛姨回家嘛，云老和奶奶最近看我看的很紧，我能做的事只有这些了，去吧，昭昭。”
“蓁蓁……”
三天的时间，信王赵策。
皇帝的一母同胞，这样一个权势滔天的人，在觊觎他的母亲。
母亲一介平民百姓，在乱世谋生已实属不易，如何能够抵得住权势滔天又家财万贯的皇家之人嗟磨。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
她也绝不能袖手旁观，她是母亲的女儿，之所以能够站在这里，能在临安城里站稳脚跟。正是因为母亲愿意将她生下来，虽说这些年来二人不断流离，但生养之恩，雕琢之情不得不报。
即便如此，她一定要把母亲带回来，无论用什么手段，无论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
斯年哥哥如今去了朝中修书，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信也送不过去。方才那娘子说话时专程屏退左右，足以证明这一路恐怕少不得危险。
虽说云家在临安算得上是富甲一方，可到底也只是个商户，如何要与这皇亲国戚发难。洛明昭知道，母亲的事情她绝对无法袖手旁观，但这件事最后说不定有掉脑袋的风险，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不该把她的朋友们也牵扯进来。
“蓁蓁。我现在就得走了，具体的事情我也难对你说。只是若斯年哥哥回来，你得帮我告知他一声，我得去把我阿娘带回来。”几个吐息间，洛明昭的心中再没什么恐惧的，除了失去阿娘。
在二楼忙得热火朝天的孟念娘得了空后室，见洛明昭已经收拾好了行囊，追问道：“这是怎么了？”
“念娘，这事与你和蓁蓁都没有关系，我自己一个人去就行。”洛明昭将发丝统统束了起来，盘在身后只做一副利落妇人装扮，眼看就要出门。
“明昭，你至少得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要不然我就同你一起去。”孟念娘一把握住的洛明昭的手，字句恳切道。
“可是我自己还不知道前路如何，岂能让你同我一起赴险？这不是太过自私了吗？”洛明昭认真地看着孟念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你怎么知道，我们就一定是你的负担呢？”孟念娘再开口时，声音也沉了下来，不像是从前的那副好相与的模样，反倒带了几分破釜沉舟的意味。她呼出一口浊气，抬眸看向洛明昭开口，“其实我一直有事瞒着你。”
“我并不是什么汴京逃难而来的寻常女子……”
“我的丈夫，是在抗金一战中死去的赵仕臣。”
这个人，洛明昭也有耳闻。抗金一战中带领一万兵马死守大散关的王爷，守了整整两月有余，最后尸首分离。皇帝感其忠心，特以忠勇侯身份入葬，褒其忠心。
既然是这位侯爷的遗孀。无论如何都不该落得个凄凉逃窜的下场。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昭昭。”孟念娘轻声嗤笑道，“我夫为社稷舍命，却难逃奸人打他府宅的主意。我与陵儿遣散奴婢后匆忙逃窜，临行之前却想着不能让我夫就这样白白死去。于是我带了样东西。”
“御赐金牌，这玩意儿在民间没什么大用更做不得数，可若你要找的人是官场之人，那这东西必定有用。”孟念娘捏着洛明昭的手腕，“在我母女二人深陷危难之际，是你救了我们，读书人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愿意陪你去，昭昭。”
“念娘……”
“不是很急吗？”孟念娘将袖子束好，开口道，“那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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