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诉状 民女有冤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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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明昭身居临安仁和县，信王赵策府邸位于钱塘。这强娶一事并非仁和本地的案子，黄知县这次恐怕也没办法帮到她们。
洛明昭紧赶慢赶买到了最快的船票赶往钱塘，此地距离行在所极近，她有些混沌的思绪在发船的瞬间被摇曳的船泊激荡得一清二楚。
她与孟念娘不过是两个寻常女子之躯，纵使生了三头六臂，也无法从一个护卫无数的王爷手中强行将母亲抢回来。如今能够倚仗的，便是临安父母官，知府大人，可她要告之人身份特殊，时间又这么紧，恐怕没有多余时间给她挥霍。若是知府对此事避而不谈，她也该想想其他的办法。
洛明昭不能让自己如此被动。她垂下眼睫，不住思忖着，究竟该如何状告一位皇亲国戚。
见她这么久始终一言不发，孟念娘在她身侧落座，将她整个人环进怀里，很轻地拍了拍她的侧肩：“明昭，这是最快一艘船，从这里出发最快明天一早就能到钱塘，一落地钱塘，我们立刻就去临安府状告信王。在此之前，你还是要先照顾好自己才是，不要还没到临安府找府尊陈情自己就先病倒了。”
“念娘你说得对，现在还不是泄气的时候，我得好好振作起来才是。”洛明昭吐出一口浊气，沉吟片刻，“我现在就该将思路理清先写一份草状，明日再去钱塘书铺写一份诉状。这案子本就艰难，我更要将事情准备得完备，不能让人挑出错处才是。”
话毕，洛明昭便在船舱里找到了笔墨，写好状纸，洛明昭的肚子发出了一阵让人很难忽略的响动。洛明昭这才冷静下来，这才抬眸看向早就睡着的孟陵。
本来这趟就该是洛明昭一人来的，但孟念娘执意要陪着她，二人离开的时候又遇到了刚从学堂溜出来的孟陵，这姑娘执意要同她们一起走。学堂背出来的布包都没来得及放下就随二人一同上船。店铺的事情，学堂的事情都一齐嘱托云尔蓁，她无法同来，便千叮咛万嘱咐让几人千万小心，这才目送几人离开。
点春阁只余下一头雾水的秦觅秦锦，二人匆匆将那只余一口气的妇人送往仲大夫处，再回来时，店里就只剩下了面带忧色的云尔蓁。
“云姑娘，今儿这究竟是怎么了？”秦锦困惑至极，心头窜上一抹诡异的惊惧。
“你们掌柜的恐怕需要出去几日，最近店里的事情就只能靠二人了。”云尔蓁不动声色地将话题悄悄转来，这案子牵扯皇亲国戚，还有个濒死的受害妇人，最好是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人受牵连。
“掌柜的她怎么了？”秦觅也纳闷。
“这……”云尔蓁叹了口气，撒了个善意而又委婉的谎，“我也不晓得。”
船舱，夜色渐深。
孟念娘扫见了洛明昭方才揉了揉小腹的动作，没多说什么便从船舱离开，再回来时，手中握着几个热气腾腾的饼子。
“明昭，给你。”孟念娘将手中的饼子递给洛明昭，语气之中满是关切，“快一个下午没吃东西了，吃个饼子吧。”
“谢谢你，念娘。”
洛明昭地接过孟念娘手中的饼子，向她道了声谢，垂下眼睫看着手掌中热气腾腾的饼子，忽而垂下眼睫，不由分说地咬了一大口。
从战乱至今，命运施加诸多坎坷，可洛明昭没有一次被彻底打倒。
当初和父母离散，饥寒交迫，满心忧惧，那时候她与年少的越斯年两人互相倚靠，凭借着那能与亲人再次重逢的微薄希望，只靠着几张生硬的饼子就硬生生扛到了临安仁和县。
后来在临安开簪钗店，屡次被人坑骗，找不到合适的匠人师傅。那时候她白天看店，傍晚向京中的女画师求学，彻夜不眠地练习画稿，从连原石种类都分不清到后来她也能自己设计簪钗样式，熟练地在临安城中比价寻找合适的匠人。
此间种种，还有各种各样的麻烦与挫折，洛明昭始终相信自己能扛过去。只要活着，其他的事情好像也都算不了什么。而命运也总是眷顾她，让她次次都能逢凶化吉。
所以这一趟，她也决意要把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好好吃饭。无论那个试图摧折践踏母亲的人是谁，她洛明昭都不会随意认命，她一定要把母亲带回去。
思及此处，洛明昭心中翻涌着即将喷涌而出的怒意，她将饼子整个吃了，又喝了些温水，只觉身体舒畅些，这才有时间好好跟念娘谈一谈那枚御赐金牌。
“念娘，关于你不愿提及的过往之事，我就不再过多打听了。我想问一问，你那枚御赐金牌，你当真愿意把它就这样给我用吗？”
毕竟那枚看似轻飘飘的令牌，背后是她为国捐躯的夫君，那是她的亲人用性命换来的。孟念娘宁愿饥肠辘辘流落仁和都不将这金牌在官方交引铺典当了，不就足以证明这金牌于她而言分外重要。甚至此后还可以用来免除死罪，尽管事出从急，洛明昭也不能理所当然地将孟念娘的东西取为己用。
“即便你愿意，我也是万万不能接受的。”
“明昭，我夫君从小就受到家中冷待，所以我夫妻二人关系甚笃。”孟念娘的话头适时拐了个弯，“我们夫妻二人结于微时，他一介闲散王爷，我一个寻常绣娘。之所以当初离开赵府，除了家产一事还有其他原因，我只将这金牌带在身上只是为了做个念想，如今它竟然有了发挥用处的地方，我相信家夫泉下有知也定然愿意将它用在你救母一事上。”
洛明昭再不反驳，只在心底暗暗考量究竟要怎么做才好。
是日天晴，临安府。
洛明昭一落地钱塘，就去往官方的书铺去写状纸，母亲信中所递的血书锦帕一并佐证。她将整件事悉数坦诚，并将自己写的草状递给状师询问钱塘的放告日。
状师听了这话，放下手中的毛笔将写完的状纸递给洛明昭，叹了口气道：“洛姑娘，这几日日子不巧，昨日才过了放告日，这几天恐怕都没机会了。”
今日并非钱塘的放告日，官府并不受理百姓的诉状，下个放告日还要等上四五日。洛明昭等不及这样拖延，母亲的血书字句泣血，她是绝对无法再等下去了。
“那要怎么办才好？”孟陵愣住了，立刻询问道。
状师见这三个女子毫无倚靠，要状告的甚至是当朝皇帝的亲弟弟，不免心下怜悯，垂下眼帘边思索边开口：“并非只有放告日递状纸才能见到知府大人，洛姑娘若是想要更快的法子……或许可以去府衙击鼓鸣冤。”
“击鼓鸣冤？”洛明昭心下生出了主意，她将状纸收好，回眸看向身侧的孟念娘。
孟念娘也是铁了心要帮洛明昭帮到底，干脆心一横：“那就走吧，明昭。”
“洛姑娘。”状师见几人这般模样，不由得出声提醒，那话说得恳切，“这击鼓鸣冤也只是帮你们把诉状递给府尊，至于他究竟要不要受理还很难说，毕竟你们要状告的并非凡人。若是被人以诬告之名下狱也并非不可能的事，故而此程诸位还要多加小心，仔细斟酌才是。”
洛明昭当然听出来了状师的一番好意，她掸了掸袖口方才染上的灰尘，将目光又一次投向状师，语气真切：“多谢状师，只是这趟我们一定要去，那是我的母亲。我绝不能容忍任何人折辱家母，即便有可能会身处险境，我也想试一试。”
说完这话，洛明昭几人向状师致谢后辞行，几人步履匆匆往府衙赶去。
行至府衙，洛明昭不由分说握起府衙门口的鼓锤就敲了起来，不多时，便有衙役出现在洛明昭眼前。
他们的眉目之间带了几分被人惊扰的不悦，看到面前站着的是三个女子，这种微妙的情绪更甚，但被几人很好地掩饰掉了。
“几位姑娘知道这鼓放在这里是做什么的吗？”那衙役的语气不免轻蔑，甚至嗤笑一声，“可不是能随便让你们敲着玩儿的东西，回去吧。”
话毕，竟然又无视几人准备转身回府衙中。
听了几人这话，孟念娘噌一下无名火起，她正欲上前理论几句，就被洛明昭握住手腕拦了下来。
洛明昭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轻声笑了，字句铿锵有力：“几位大人，民女之所以站在这里击鼓鸣冤，正是因为民女有冤情要诉。”
“什劳子冤情，等放告日府衙统一受理。”那衙役已然走出几步。
“几位大人！”孟念娘挣脱了洛明昭的手，从怀里取出御赐金牌上前几步，竟是一把抓住了那为首衙役的手臂，“不妨看看这东西可足以让府尊大人看一眼家妹的诉状？”
几人正想反驳，一抬眼却看到了孟念娘手里的令牌，若没看错，那是……
御赐金牌？！
这几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我乃忠勇侯遗孀，孟念娘。”她的语气凌厉至极，“家夫为国捐躯，圣上特赐御赐金牌，不知这物件可能否请得府尊大人移驾？”
几人这才不敢再敷衍，连忙应声道：“若有冤情要诉，诸位还得先将诉状拿来让我们过目，这才能递给府尊。”
话毕，洛明昭便将早前整理好的诉状递给三人，继续开口，“民女要状告信王赵策，强娶家母，手段残忍至极。”
听了这话，这几个衙役面上再没了那种吊儿郎当的神态，反而一反常态严肃起来。那接过状纸的衙役随意将状纸翻了翻，那染血的锦帕便映入眼帘。
几个衙役几乎是先后看到了那血帕，知道这事并非是刻意简单糊弄过去的。不自觉面面相觑，还是那为首的衙役率先回过神来，他清了清嗓子做一副清正做派：“姑娘且先在这里等上一等，我们这就去将诉状递给府尊，此案如何还得由府尊裁决。”
“民女明白。”洛明昭屏手躬身，“家母尚且身陷囹圄，民女也是百般无奈才出此下策，有劳诸位了。”
那衙役点了点头，几人拿着诉状走进了府衙。
孟念娘这才将那御赐金牌收入怀里，看着洛明昭，轻轻抿了抿唇。
“昭姐姐，你觉不觉得这几个人不靠谱啊？”孟陵目送衙役离去的背影，不由得喃喃道。
“如今之计也只能先等一等。”洛明昭心急如焚，却也只期盼着府尊接下这桩案子。
日头愈发热了起来，几道聒噪的蝉鸣惹人烦躁。
那为首的衙役大步流星，转过连廊，身后几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这才一把拽停了那为首之人。
“老大，您还真准备把这东西递给府尊吗？”那略瘦一些的衙役开口。
“是啊老大，这案子事关皇亲国戚，还并非是一般人。信王赵策啊，那是官家的一母胞弟，去年那信王抢占了王姓老农几十亩田地，最后不也是不了了之了吗？知府大人比你我聪明，到时候怪罪下来，我们几个没尿还要惹得一身骚。这事说到底也只是信王纳了个妾罢了，又不是杀人放火，我们还是别管了。”身侧那个身材发胖的衙役拽着他开口。
“可那姑娘……”那为首衙役还有点犹豫。
“一个死了的忠勇侯，一个是官家的亲弟弟，老大，这还用斟酌吗？”那瘦衙役使了使眼色。
“那……好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