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来信 署名洛代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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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给我指了一门娃娃亲，是和匡家的二公子匡元皓，可我不喜欢他。”唐疏星开口时一反刚刚的温声细语，义正辞严道，“我不想嫁给他，听说匡元皓最近要回来了，说不定那什劳子的婚事就要被提起来了，我得赶紧跑掉才是。”
“那怎么不直接走？”秦觅见缝插针，“待我们掌柜店里干嘛？”
“不就是上次那件案子，两三个月之前的。”唐疏星有些不好意思的抬眸看向洛明昭，“那个姑娘不是偷偷待在这里吗？我想着这里或许没什么人，能让我等两天。我逃了好几次，每次都被阿姐在渡口逮住，这次我要等到阿姐她们以为我离开了，出城找我，我再乘船离开临安。”
话毕，她也不再继续等着几人的回复，反而是专心致志地盯着洛明昭，轻吸一口气，语气之中染上了些许殷切期盼：“洛掌柜，君子有成人之美，你帮帮我好不好？或者就假装从未见过我，让我再待两天，等到那姓匡的公子回来了，这幢婚事彻底黄了，我就连夜离开，绝不将您牵扯其中。”
“这恐怕……”孟念娘的眉头却是微微皱起，开口时的话音有些踌躇。
“求您了，这位姐姐，您二位都是女子，想必也能理解被迫嫁给自己不爱之人简直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你帮帮我，姐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唐疏星顶着那张人畜无害的乖巧脸庞，双手合十，分外无辜可怜。
“这……明昭，你看要怎么办？”孟念娘将视线投向洛明昭，想要听听她的想法。
乍一看，洛明昭虽说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严肃表情，但她的眼睛却变得柔和了些，想来是不打算和这姑娘计较了。
“虽说我也能理解你的所作所为，可是父母找不到你，应该会很担心的。”洛明昭的声音温和至极，听来就像是在劝说自己年幼的小妹，“我不打算干涉你的事情，但我想，你在离开之前或许也能给父母留封书信报报平安。”
这话说完没多久，洛明昭就连忙补充道，“当然这也只是我一家之言，就算你不采用也没关系。既然你并没有打库房的主意，那我也就不赶你走了……”
话音未落，就听到秦觅有些诧异的声音：“掌柜的，你还真准备让她留着，万一她是个骗子可怎么办？”
“我才不是骗子。”唐疏星连忙快走两步行至梳妆台处，从抽屉里翻翻找找这才拿出一块玉佩，颇有气势地将其递至秦觅眼前，“喏，看看吧，唐家的青玉，京中能有几个女娘有这样上号材质的青玉，就算我说谎，玉佩又不会说谎，我还能骗你不成。”
秦觅眯着眼细细打量一番，果不其然，那青玉做工极其精致，并非寻常女娘能有的物件。他这才皱了皱眉，瞥她一眼，再不置一词。
洛明昭见状，也继续补充道：“唐姑娘，这件事我们四个人几日就当做什么也没看到。可你也知道，唐家并非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户，所以就算此事最终暴露了，也请你学会独善其身，无论出现任何事情，都与点春阁无关，这点你能否做到？”
“当然！”唐疏星听出了洛明昭话音之中的松动，她忙不迭保证道，“就算我被抓回去了，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今天的事情。”
“很好，那就住吧。”洛明昭点头应下，向身后众人开口，“那走吧，我们也回去。”
走出两步，洛明昭忽然停住步子回头疑惑道，“你需要住多久？”
“最晚不会超过半个月，听说这几天，那匡将军就要回来了。”唐疏星老老实实应她的话。
“那好，就以半月为期。届时不管那位匡将军回来与否，你都必须搬出去。”
夜色愈深，从点春阁库房出来好一段路，四人说了些没头没脑的话，最终付诸哄笑，这才分道扬镳。
月色如瀑，倾洒在兰溪书院。
历经三月有余，终于结束了第一批旧书的修补，藏书已经送至行在所崇文馆。众人之前常居深山老林不通娱乐之处，这日总算是得了闲，便想着下山吃饭喝酒，庆贺一番。
山脚处，同僚几人簇拥着离开，越斯年落在后面，并没有上前与众人攀谈。反倒是摸了摸怀里捆扎好的信件，思忖片刻上前叫住几位同僚：“诸位，今日好不容易下山一趟，我不愿让大家扫兴，但诸位说的庆贺宴我恐怕无法到场了。”
“这是为何啊，越兄，好不容易下山一趟。听说兰溪的姑娘尤其善舞，我们还能叫一两个舞姬快活快活，岂不美哉？”同僚的声音听着有些不解。
“我还有些私事。”越斯年秉手致礼，“抱歉诸位。”
见他如此固执，诸位同僚也不坚持，向他告别后转身离开。
他不擅长饮酒，更不喜欢赏舞。
越斯年本就是为了兰溪藏书才来到这里的，他不求官运亨通更不求大富大贵，没必要攀缘附势、虚与委蛇。
越斯年快步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官方递铺这会儿恐怕快要打烊了，他的脚程还得更快些才是。没走出两步，便听到身后有道清亮的声音唤他：“越兄！”
越斯年转身看去，只见有个眼熟的人向他小跑而来。若是越斯年没记错，这人叫连禧。
“连兄。”
“越兄，”连禧话中带笑，试图拉近二人距离，“越兄怎么不与大家同去吃饭呢？”
“我去寄信。”越斯年晃了晃手中厚厚一摞信件，“况且我酒量算不得太好，就不去倒大家的兴致了。”
“说来也巧，我也不喜欢酒局，总觉得太闹腾。”连禧点点头，带了笑意挑起话头，“我也去寄信，给家里幼妹寄信，我妹妹如今十岁有余，刚刚识字的年纪。不知越兄是给谁寄信呢？父母吗？还是夫人？”
越斯年觉得这少年的话有几分自来熟的意味，他并没有那么健谈，只简单应道：“是家中的未婚妻，我临走之前同她约好了，要时时给她写信。”
连禧的目光落在越斯年手中那厚厚一摞信件上，不由得笑出了声：“原来如此，越兄看着淡漠，总觉得很难亲近，原来还是个恋家恋夫人之人。”
越斯年听了这话，心间有一瞬微悸。
他的夫人。
只要想到这种可能，昭昭变成了他的妻子，越斯年就觉得心软成一片，他眉梢眼角一齐弯了起来，笑道：“是啊，我很需要她。”
连禧见他蓦然笑了起来，心中便明白越斯年同妻子想来定是琴瑟和鸣的，也不再开他的玩笑。
将信送至递铺，来回辗转最快也要半月才能到昭昭手里。越斯年在心底盘算着，半月的时间他们大概要从那片山头挪向其他山头。
藏书损坏之际，大多藏于深山寺庙之内，后来官方接手后，也将那些尚未修补的众多藏书留于深山之中。如今修书，越斯年也只得从一个山头挪到另一个山头，这种境况也算得上一种居无定所。
因而他并没办法收到洛明昭的来信，只能一味给她寄信。只盼着这些信件能快些到达临安，让昭昭放心。
半月之期说快也快，说慢也算得上漫长。
唐家的女儿一直待在点春阁里，这半个月洛明昭总是会下意识注意那位匡小将军的事情，以及唐家对于这桩婚事的态度。
忽而有一日，洛明昭却听到了让她有些意外的消息。
匡家匡夫人亲自登门拜访唐家，是为了退亲。
不知匡家与唐家说了些什么，最终这桩婚事告吹了。没人见到那位匡小将军，也没见到唐家大肆派人寻找唐疏星，这件事倒让洛明昭有些在意。
云尔蓁时不时来找她闲谈的时候也会聊起这件事。有云氏酒楼这样一个小道消息汇集地，云尔蓁总是能够比旁人更快知道那些不为人知的消息。
说起这件事，云尔蓁环顾左右。这才掩面对洛明昭开口道：“昭昭，你问我这件事做什么？”
听到这话，洛明昭想起自己答应了唐疏星不将这件事随便告知别人，便话音一转拐到了唐明月身上：“因为我认识唐家的长女，唐明月。她是点春阁的常客了，所以我有点在意她家的婚事，怎么了，很严重吗？”
“都是些小道消息，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我也只是跟你说一句。”听到这里，云尔蓁也乐得跟洛明昭分享八卦，“听说那位姓匡的小将军专门回家就是为了退掉这婚事，跟父母闹翻后，不知为何竟然一病不起了。匡母心疼儿子，这才去将婚事退掉的。”
“真的吗？”洛明昭有些意外，关于这桩婚事，两个当事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是心甘情愿，这件事说来倒也让人觉得可笑。
所谓的娃娃亲，本就没有任何情感铺筑，走到这一步倒也算不上意料之外。
“哎，听起来倒让人觉得有些唏嘘。”
云尔蓁倚着侧脸百无聊赖开口道：“谁说不是呢？为什么就非要决定别人的想法呢？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孩子，那他也是一个独立的人啊，更何况那是事关婚姻的重要决定，我有些不能理解。”
“蓁蓁，我发现很多时候你说话都很……”洛明昭蹙了蹙眉，似乎是在思忖怎么形容面前的姑娘才好，想了很久才绽开笑颜，“特立独行！对，就是非常与众不同，大家都在说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却说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选择。我跟你在一起待久了，觉得自己也变了好多。”
“就连跟斯年哥哥求亲这件事，你也不觉得我奇怪，跟你在一起，真的很舒服。”
云尔蓁听了这些，没忍住抬手挽住洛明昭的小臂蹭了蹭：“好昭昭，也谢谢你。你也教会我特别多的事情，虽说这话听起来有些神乎其神，但我能遇见你真的很不可思议，我希望能一直跟你做好朋友。就算你以后和你家越斯年成亲了，我也想住得离你近一点，我们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洛明昭听着她的话，心底也有了这样的畅想，突然发觉这样挺好的，她点点头：“那我们约好了。”
“好，约好了。”云尔蓁起身，拍了拍洛明昭的肩膀，“无论隔着什么，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岁岁常相见。”
云尔蓁话音刚落，秦觅秦锦二人便迈着轻松的步子回了店里。
“掌柜的，我们今儿去取信的时候，有你的信呢！”秦锦温声开口，“有好多。”
洛明昭有些意外，想了想，大概是越斯年寄来的信。心里暖洋洋的，唇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从秦觅秦锦处将信件接了过来：“让我看看！”
云尔蓁侧着身子，帮洛明昭整理那一摞信件。
一封、两封、三封……足足二十封？
越斯年倒真是有说不完的话，分明平日里看着一句话也不说，原来和昭昭私下有这么多话吗？
云尔蓁费了一番力气才将嘴角压了下去，然后再一众信件中找到了一封有些独特的信件。
署名并非兰溪，也不是越斯年。
落笔处是一个很小的洛字。
大脑有一瞬间宕机了，云尔蓁费了些力气才意识到这是谁的来信，她几乎要原地雀跃地蹦起来。连忙将这封信择出来，喜上心头地拍了拍洛明昭的手臂，将这封信有些强硬地塞进了洛明昭手中，开口时竟然哑了嗓音，就连双眼也因为激动有些发红：“昭昭！”
“昭昭！你快看看，这是谁来的信？”
洛明昭鲜少见到云尔蓁这幅激动的模样，她半知半觉地从云尔蓁手里接过这封信，却在看到信一隅的洛字时心脏都被揪了起来。
她不可思议地侧目看向云尔蓁，云尔蓁向她点了点头，扬声道：“昭昭，是洛，是不是洛姨啊？！”
手指触及信件，急切的心促使着她快些拆开它，看看是不是母亲寄来的。但撕开信件的时候，又不免近乡情怯，怕自己的所有期盼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闭上眼，吐出一口浊气，这才一鼓作气将信件拆封，仔仔细细地开始看那封信。
满满当当，足足三四页信纸都被写满了。
署名洛代荷，是母亲！
恨不得一目十行将信上的内容全部收入眼底，又想一字一句仔细透过笔迹斟酌母亲这么多年的近况如何。
“是洛姨吗是洛姨吗？”云尔蓁连忙问她。
听了这话，秦觅秦锦甚至连二楼的孟念娘也一起围了过来。众人的心都紧紧绷着，他们都是亲眼见过洛明昭一月一月去打听洛厨娘的事情，钱庄的钱日复一日存在那里，度日如年地想要与母亲再见一面。知道洛明昭有多想念母亲。
“是她！”洛明昭撇了撇嘴，还是没忍住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瞬间边破涕为笑，“我阿娘说，听说了仁和县的大案子，知道那个簪钗店叫点春阁，掌柜的名字被她偶然知道，她这才特意写信来向我报平安。她这么多年始终居无定所，一直在找我并做着厨娘的活计。”
“她还说，她离得不远，等她做完手里这单生意，她就来临安与我同住，我们母女二人再不分开了。”洛明昭颤声开口。
“太好了！”孟念娘眉眼弯了起来。
“恭喜你掌柜的！”秦锦有些欣慰地笑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秦觅性情中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倒是哭了起来。
洛明昭还没来得及安慰他，就被依旧哭得泣不成声的云尔蓁抱进怀里。
“太好了，恭喜你昭昭！”
洛明昭只觉得压在身上的所有重担在看到这封信的瞬间松了大半，整个人都有些大梦初醒的混沌感，她闷声道：“谢谢你蓁蓁！”
“也谢谢大家，一直帮我。”
点春阁里洋溢着幸福的欢笑声。
把给洛明昭的信件寄出后，洛代荷和同住的友人一起回了暂住的宅子。这宅子有些偏僻，但依山傍水，实在算得上是个好地方。
是夜，天色暗得骇人。
幽静的宅子房门忽而被人叩响，妇人快步应声将房门打开，有人不管不顾闯了进来。一双乌皮靴碾碎了房门前的落花，随之而来的瓷碗摔在地上的脆响声。
夜色长明。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