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二姑娘她走运啦》深海里的云朵

2、002 顺其自然

　　跪祠堂听着好似不算严重，但很是折磨人。

　　当夜，回到她们自己的院子，知春知夏立即给金灵嫣的膝盖冰敷按摩以及上药。

　　但第二天仍是肿了起来，别说走路，下床都困难，足足养了七八天。

　　中间，侯夫人何氏与金灵娴都不曾来看金灵嫣，云阳侯早出晚归就更不必说。

　　世子夫人郭氏倒来了两次，但她自己都怀着孕，金灵嫣怕她累着，就让她不必来了。

　　郭氏笑着道：“我一个人也无聊，来妹妹这边坐坐，还能和妹妹说说话。”

　　金承彦若哪日回来得早也会来看看。

　　或许是那夜金灵嫣的话让他产生愧疚心理，他每次过来都会带点东西，或两册新出的话本，或几根糖葫芦。

　　前者还好，后者他一离开金灵嫣就给了知春她们。

　　知春她们也不乐意吃，给了其他丫鬟。

　　在金承彦又带了甜甜的果脯来时，金灵嫣道：“大哥，我不喜甜食，以后你不要买了。”

　　金承彦疑惑：“可是以前……”

　　“喜欢吃糖葫芦吃果脯蜜饯的是大姑娘，”知夏来上茶：“我们姑娘喜欢咸口的。”

　　况且别以为她们不知道，世子的这些东西可不是专门给她们姑娘买的。

　　另有一份送去了大姑娘那边。

　　金灵嫣腿好后京城连着下了好几日的秋雨，等雨停，路不再泥泞，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

　　京城的秋意越发明显，金灵嫣窗外的那颗枫树都有几片叶子变了色。

　　这天傍晚，何氏派人来告知金灵嫣明日去护国寺上香。

　　金灵嫣以为金灵娴也会一起――她母亲和金灵娴早逝的母亲是亲姐妹，关系非常好，甚至在她母亲心中，不止是她，就连金承彦也比不得金灵娴。

　　她母亲要去上香，没意外不会不喊上金灵娴，但次日清晨却不见金灵娴。

　　倒是金承彦居然也要去。

　　今日虽是官员的休沐日，可郭氏怀有身孕，金灵嫣以为他会留在府中陪伴郭氏。

　　金承彦骑马，何氏与金灵嫣各坐一辆马车。

　　护国寺离京城不远但也不近，出了城门还要坐一个时辰的马车。

　　到了后，母子三人先去上香。

　　金灵嫣不信神佛，可跪在大殿前，闻着空气中浓郁到呛人的香火气，想到她婚事上的不顺，她也不由得闭上眼睛，诚心祈祷：

　　菩萨，若您真的存在灵验，求您保佑我寻到一门好亲事。不求对方家财万贯文武双全，只求品行端正，能和她相互扶持，简单一生。

　　从大殿出来，何氏照例要去听大师讲佛法，金承彦兄妹寻了个石桌石凳坐着等。

　　小僧上了茶水，山里野茶炒制的，太苦太涩不够回甘。

　　金承彦不喜欢，却见金灵嫣侧着身子眺望着山下，面不改色地喝完了一整杯。

　　护国寺是皇家寺院，历经好几个朝代，已有数百年的历史。

　　寺中亭台楼阁不少，但要说视野最好的当属半山腰处的赏枫亭。

　　李因不通拳脚，不比靖王赵循骑马弯弓射大雕的体力，从山脚爬上来，不说累得气喘吁吁，却也一进赏枫亭就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赵循却还能凭栏赏景，这里地势高，能将整个护国寺尽收眼底。

　　赵循想不明白他为何要回到数年前。

　　首先，他会回来多半与那疯癫和尚脱不了干系。

　　当时疯癫和尚见到他说什么怎么会呢，不能这样得纠正。

　　纠正什么？

　　赵循仔细想过，他一生虽不长，但也没什么事能用得上“纠正”二字。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知道了未来几年会发生哪些事，有些与他有关，有些则涉及大齐，涉及天下百姓。

　　是以赵循先根据前世提前做了些安排，这才拖到现在才来护国寺――

　　护国寺是大齐第一寺，有无数得道高僧，也许他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赵循出了神，连李因何时走到他旁边都没注意，只乍然听到他说：“咦，那不是金承彦么。”

　　“他对面的女子不会就是金二姑娘吧，这么巧。”

　　赵循循着李因的视线看过去，的确是金灵嫣。

　　十六岁的金灵嫣，和几年后比起来，眉眼还有些稚嫩，气质却意外地更为沉静，身着秋叶黄的齐胸襦裙，发髻高高盘起，昂首挺胸地坐在那里，鬓间薄如蝉翼的蝴蝶钗头被风晃动，极为美丽。

　　“哎，别说，”李因唰的一下打开他从不离身的折扇，慢悠悠地扇了两下：“这金二姑娘的确是沉鱼落雁之貌，怎地在京中名声不显，不然也不至于婚事不顺。”

　　他又疑惑：“不过陆怀瑾是怎么想的，放着如此美娇娘不要，偏偏要娶和离回京的金大姑娘。”

　　他不是因为金大姑娘和离过而瞧不起她，而是金大姑娘虽也貌美，但和金二姑娘比起来还是要逊上一筹。

　　赵循不知道陆怀瑾怎么想的，他只知道前世金灵嫣去世后陆怀瑾曾来找他问过金灵嫣的下落。

　　金灵嫣毕竟是端王侧妃，同正妃一样，是要上皇家玉蝶的，她去世，依然按照规矩通知了云阳侯府。

　　云阳侯府没有来人。

　　当然，便是他们来人，赵循对金灵嫣承诺在先，也不会将金灵嫣交给他们。

　　他当时不知金陆两家的婚姻原本是属于金灵嫣的，他以为陆怀瑾是受他夫人所托才来问的。

　　长时间盯着一个女子太失礼，赵循正要移开目光，金灵嫣忽然似有所觉地抬头朝他们看来。

　　眼神平静无波，既无羞涩也无怒意，一点不像一个豆蔻年华的姑娘的眼神。

　　两人四目相对，直到金承彦察觉到，也抬头看来，但什么也没看见。

　　赵循已经转身，只有李因遥遥地对金承彦点了下头。

　　“灵嫣，你认识李因？”金承彦问。

　　金灵嫣摇了下头，没有告诉金承彦刚才那里站了两人。

　　赵循是王爷，他亲自到护国寺，护国寺自然不会只安排一个小僧出来接待。

　　片刻后，通往赏枫亭的小径上出现一个面上已有皱纹但眉目平和，一看就是得道高僧的老和尚。

　　老和尚冲赵循双手合十：“靖王。”

　　还对李因点点头。

　　李因收起扇子回礼，眼前的人可不是普通老和尚，而是护国寺的住持，皇帝来了也要给三分薄面。

　　赵循是为了他重生的事而来，但他也不可能把实情告诉住持。

　　他想前世那个疯癫和尚只是和他巧遇见了一面就让他重生了，住持也是高僧，应该能从面相上看出一点什么。

　　于是他好似不经意地问：“听说住持佛法高深，不知能不能给本王面个相？”

　　李因一愣，面相？

　　主持却很淡定，护国寺是皇家寺院，每年要收皇家许多香火钱，只是面个相而已，更离谱的要求他都听过。

　　是以住持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赵循几眼，而后郑重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你红鸾星动了。”

　　住持心想，难道是王爷有了心仪之人，才来找他面相，看是否是命定之人。

　　但王爷皱了眉：“就这样？”

　　住持以为赵循是觉得他说得太简单，便辞藻华丽地将这份姻缘夸了又夸。

　　赵循：……

　　看来这个住持也不是很高深，沽名钓誉。

　　他重生一事没个结果，赵循问起另外一件事：“不知住持是否认识一位吃肉喝酒的疯癫和尚，他应该不是普通修行者。”

　　“吃肉喝酒？”主持沉吟片刻，问：“王爷见过这人，是不是很年轻？在哪看见的他？”

　　赵循回想了下，之前没留意，现在让住持一问，他才想起那个疯癫和尚虽然衣着褴褛但确实年纪不大。

　　“是很年轻，至于在哪儿见的他……”

　　赵循摇了下头，表示无可奉告。

　　住持很能理解，这些皇室的人啊，除了钱多，就是秘密多。

　　住持缓缓道：“不瞒王爷，贫僧有位师叔挺像王爷口中之人？”

　　“大师的师叔？”李因问：“可你们不是说那疯癫和尚很年轻？”

　　住持笑了笑：“我师叔天分过人，将将五岁就拜在了我师祖的名下，是我师祖的关门弟子，算一算年龄，也就二十左右。”

　　李因咋舌，二十左右的和尚，还比主持高一辈。

　　赵循：“大师的师祖必然也是高僧，怎么教出吃肉喝酒的徒弟？”

　　“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主持双手合十，微微一笑：“都是外物，不必太在意，不必太在意。”

　　李因挑眉，他忍不住打开了他的扇子，压低了声音：“那大师，你也要吃肉喝酒吗？”

　　说着他还皱着鼻子往前嗅了嗅。

　　住持往后躲开，这些世家公子，可真是不会说话。

　　没回答李因，住持起身道：“王爷，贫僧告退。”

　　走上小径，他又回头。

　　“王爷，你能与师叔相见乃是你与他的缘分，不必着相，顺其自然，方得始终。”

　　赵循微微颔首：“多谢大师。”

　　住持再次双手合十，转身下山。

　　.

　　用过斋饭，金承彦兄妹俩陪着何氏在护国寺的后山散步。

　　脚下是方方正正的青石板路，两旁林木高耸，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下来，在地上映出一个个光斑。

　　金灵嫣走在何氏旁边，安静地听何氏与承彦说话，聊嫂嫂郭氏的怀相，聊不久后的皇家马球会。

　　金家祖上是武将出身，这侯爷的爵位也是在战场上打下来的，金承彦作为侯府世子，走的也是武将路子。

　　皇家马球会，金承彦自然是要上场的。

　　何氏让金承彦把何家表弟一起带去，目的不必明说。何家门第不比侯府，何氏想金承彦带着娘家侄子多接触些贵人。

　　带表弟去不是难事，但金承彦另有打算。

　　他先是问：“阿姐去么，她以前最喜欢这类热闹了？”

　　何氏脸上露出一抹慈爱的笑容：“她都要嫁人，还是等她和怀瑾成婚后让怀瑾带她去吧。”

　　金承彦：“那让灵嫣和我去吧，她还没去过马球会呢。”

　　何氏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殆尽。

　　“她就不去了，”何氏皱眉：“她不会骑马，又不认识人，去了也只能干坐着。”

　　金承彦还想说什么，迎面来了一行人。

　　不是别人，正是韦子弘和他母亲。

　　哪有这么巧的事，金承彦瞬间明白母亲今日为何要来上香，还没让阿姐一起。

　　她是借此机会让灵嫣和韦子弘相看。

　　金承彦立时去看金灵嫣――

　　灵嫣淡淡地回看他，清如琉璃的眸子里既无对母亲无视她的意见依然安排她与韦子弘见面的愤怒，也无对他没有像他说的那样解决这事的失望。

　　刹那之间，金承彦整个人如坠冰窖。

作者有话说

　　拖了很久，还是决定先发出来，不然我会一直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