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雨落下时》墨鳐

38、追杀 “傅建

　　“傅建国。”

　　林陌接过手机，按下免提。

　　“林陌。”傅建国的声音疲惫而沙哑，“乌国良已经知道你们拿到了录音。他在全力找你们。我这边压不住了，他的人在系统内还有不少关系。”

　　“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告诉我们这个？”林陌的声音平静。

　　傅建国沉默了几秒：“我想告诉你，我在省公安厅的办公室抽屉里，放了一份我的自首书。如果我出事，会有人交给纪委。”

　　“你觉得这样就能赎罪？”林陌的语气带着一丝冷意。

　　“不能。”傅建国说，“但至少，我不想再躲了。林陌……你母亲那通电话，是打给我的。她说，她相信你总有一天会找到真相。她说，让我不要拦你。”

　　林陌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没有拦你。”傅建国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也没有帮你。我选择了沉默。这些年，我每天都在后悔。今天，不想再后悔了。”

　　电话挂断。

　　房间内一片寂静。方远看着林陌，周沉也看着他。林陌将手机还给方远，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继续。”他说。

　　十点整，报道准时发布。

　　方远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标题，只是简简单单几个字：“乌鸫——一个医学权威的三十年罪恶史”。正文从乌承泽在防空洞的秘密实验开始，到乌国良与赵建明的合作，再到“星火”项目的非法人体实验，最后是乌国良下令杀害赵建明的录音。

　　受害者名单附在文末，一共四十七个名字。有些名字后面标注了“已故”，有些标注了“失联”，还有一些标注了“精神失常”。

　　报道发布后的第一个小时，网站访问量超过十万。社交平台上，“乌鸫”再次冲上热搜，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代号，而是直接指向乌国良的名字和他所在的省人民医院。

　　网友的反应比之前更加激烈。有人愤怒，有人震惊，有人质疑，有人恐惧。但更多的人开始在评论区转发那些受害者的名字，呼吁彻查到底。

　　省人民医院在上午十一点发布声明，称乌国良已辞去名誉院长职务，医院将配合有关部门的调查。声明措辞谨慎，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辞职”二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到了下午，省纪委和公安厅联合发布通报，宣布对乌国良立案调查。

　　乌国良没有跑。他在清源县的老宅里被带走时，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平静得像是在参加一场学术会议。记者拍下的照片中，他走过老宅的门楼，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金丝眼镜反射着光。

　　没有人能从他的表情中读出任何情绪。

　　消息传来时，林陌正坐在庞建修车铺二楼的窗边。方远告诉他乌国良被带走的消息，他没有表现出兴奋或如释重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还没有结束。”他说。

　　周沉明白他的意思。乌国良被捕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审判、定罪、上诉……每一步都可能出现变数。他的势力还在，他的人脉还在，那些多年来靠他吃饭的关系网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方远，”林陌转向正在电脑前忙碌的方远，“那些受害者家属，你能联系上吗？”

　　方远抬起头：“有一部分可以。怎么了？”

　　“我想……在乌国良审判的时候，请他们出庭作证。”林陌说，“不是为了让法官看到，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那些被隐藏了几十年的名字，应该被念出来。”

　　方远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来联系。”

　　当夜，庞建在楼下做了一顿饭。红烧肉、炒青菜、一个蛋花汤，四个人围坐在修车铺的工具台旁，用搪瓷碗盛饭。

　　庞建不怎么说话，只是不停地给大家夹菜。方远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又开始刷手机看舆论反应。周沉吃得很慢，像是没什么胃口。只有林陌吃完了碗里的饭，又添了半碗。

　　“你胃口不错。”方远看了他一眼。

　　“饿了。”林陌说，“这两天在山里没怎么吃。”

　　方远没有再说什么，但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吃完饭，方远说要回去处理一些事情，匆匆离开了。庞建收拾了碗筷，也下楼去了。房间里只剩下林陌和周沉。

　　林陌坐在床边，将母亲的笔记本翻开，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有一行字，是林雪临终前写下的：

　　“小陌，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里，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恨任何人，恨会让你变得和他们一样。你要活着，好好地活着。”

　　林陌看了很久，然后将笔记本合上，放进了背包。

　　“周沉。”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帮我把母亲迁到公墓去吧。这里太偏僻了，没人来看她。”

　　周沉皱眉：“说什么傻话。”

　　林陌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那个笑容很淡，但周沉注意到，林陌的眼睛里有光。

　　那是他第一次看到林陌真正的笑。

　　乌国良被捕后的第三天，变故发生了。

　　方远打来电话，声音急促：“有人潜入了庞建的修车铺！”

　　周沉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什么？我们在这里！”

　　“不是你们那里。是庞建城南的那个修车铺。有人在凌晨撬门进去了，被邻居发现报了警。警察到的时候人跑了，但屋子里被翻得乱七八糟。”

　　林陌也醒了，冷静地问：“丢了什么东西？”

　　“目前看没丢什么，但监控拍到那辆车——是乌国良手下的。”

　　“乌国良已经进去了，他的人还在外面活动。”周沉说。

　　“这说明‘净土’计划还在执行。”林陌站起身，“乌国良在进去之前，已经安排好了清理工作。他手下的人会继续追杀我们。”

　　方远沉默了一下：“你们不能再待在庞建那里了。换个地方。”

　　林陌看了一眼周沉：“去城西那个废弃防空洞。最危险的地方也许最安全。”

　　上午九点，他们告别了庞建。

　　庞建没有多问，只是从工具箱里拿出两把新的锁和一把匕首，塞给周沉：“防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