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开始审判 “谢谢 ...
-
“谢谢。”周沉握住他的手。
庞建点点头,转身回到修车铺。他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窄巷深处,然后点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城西的废弃防空洞还是老样子。黑暗中弥漫着霉味,墙壁上渗着水珠。他们找到了之前住过的那个隔间,简单打扫了一下,将背包放下。
林陌坐在木箱上,打开手机——没有信号。
“方远说,乌国良的第一次庭审可能会在下个月。”周沉说,“到时候,我们需要出庭作证。”
“他不会等到下个月。”林陌摇头,“他的人会在庭审之前动手。”
“那我们怎么办?”
林陌没有回答,而是从背包里取出那把调色刀。刀身上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暗红色痕迹——赵家豪的血。他握紧刀柄,用拇指轻轻摩挲着刀刃。
“等。”他说。
接下来的两周,他们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电话,没有网络,没有任何与外界的联系。方远每隔几天会通过一个中间人传递信息,但也只知道他们还活着。
乌国良的案件在舆论推动下进展迅速。省纪委成立了专案组,对乌国良、赵氏制药以及相关涉案人员进行全面调查。每天都有新的消息传出——某某官员被带走,某某公司被查封,某某医院停职调查。
但“净土”计划的阴影始终笼罩着林陌和周沉。
他们先后换了三个藏身地点。每次都以为安全了,但每次都会被找到——不是通过手机信号,不是通过监控,而是通过一种更古老、更隐秘的方式:人。
乌国良在省城经营三十年,他的关系网遍布各个角落。出租车司机、小旅馆老板、街头商贩……这些人中,总有一些愿意为钱办事。
第四次被找到时,是在城北一个废弃的仓库里。
凌晨两点,林陌被一声轻微的响动惊醒。他推了推周沉,两人迅速收拾东西,从仓库的后窗翻了出去。身后,手电的光束在仓库内晃动,脚步声杂乱。
他们沿着铁路线向北跑。月光下,两条铁轨像银色的蛇,伸向远方的黑暗。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远去,但两人没有停,一直跑到了铁路尽头的一片树林里。
林陌靠在树上,大口喘着气。他的脚踝伤又复发了,疼得额头冒汗。周沉蹲下来,帮他把绷带解开,重新包扎。
“他们怎么总能找到我们?”周沉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林陌看着头顶的树枝和月光:“不是因为技术,是因为人。这座城市里有太多他们的眼睛。”
“那我们还能去哪里?”
林陌沉默了很久,最终说:“回山里。回我母亲那里。”
他们用了整整一天一夜,从省城徒步走到那座埋葬着林雪的山。没有车,没有干粮,只有背包里的几瓶水和从路边摊买的面包。
到达山顶时,天已经快黑了。
林雪墓前的野菊花已经枯萎了,花瓣干缩成褐色,散落在青石上。林陌将那些干枯的花收拢,放在一边,又从背包里取出一束新采的野花——这次是黄色的雏菊,他在山脚下采的。
他将花放在青石前,然后坐在墓旁,背靠着那块石头,闭上眼睛。
周沉坐在他旁边,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山顶,松树发出低沉的呜咽。远处的城市,灯火闪烁,像一个遥远的梦境。
“周沉。”林陌忽然开口。
“嗯?”
“如果有来生,你想做什么?”
周沉想了想:“还是想开书店。”
“那我还在你书店隔壁开画室。”林陌说,“卖不出去画,就去你书店蹭饭吃。”
周沉笑了一下:“那你得先把画技练好。”
林陌也笑了。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靠在墓碑上,像是依偎在一起。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平静地说话。
两天后,方远通过中间人传递来一个消息:乌国良的第一次庭审定于下周一上午九点,在省高级人民法院公开审理。方远希望林陌和周沉出庭作证。
“这是一个陷阱。”林陌看完消息后说。
“但也是一个机会。”周沉说,“如果我们不出庭,乌国良的律师会说证据是伪造的,是‘两个被通缉的逃犯捏造的’。我们需要在法庭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指认他。”
林陌沉默了很久。他知道周沉说得对。证据是死的,人是活的。只有活人的证词,才能让那些纸张和录音变成锤子,钉死乌国良。
“好。”他说,“我们去。”
庭审前一天,他们下了山。
方远安排了一辆车在清源县城的边缘等他们。开车的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方远的临时助手。他没有多问,只是让他们上车,然后驶向省城。
车在省城边缘的一个安全屋停下。方远已经在里面等了。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差,瘦了很多,但眼神依然锐利。
“明天的庭审,你们会以证人身份出庭。”方远说,“我已经和专案组沟通好了,他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
“保护?”林陌冷笑了一声,“专案组里也有乌国良的人。”
方远没有反驳,只是说:“我知道。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那一夜,林陌没有睡。他坐在安全屋的窗前,看着外面城市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周沉也没有睡,他站在林陌身后,两个人都在等待天明。
庭审在省高级人民法院最大的审判庭进行。
早上八点半,旁听席已经座无虚席。媒体记者、受害者家属、法律界人士……所有人都想亲眼见证这个被称为“乌鸫”的医学权威接受审判。
林陌和周沉在法警的护送下,从侧门进入证人休息室。林陌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整齐地梳向脑后。周沉穿着深色的夹克,脸色平静。
他们被安排在第一批出庭作证。
九点整,审判长敲响法槌。乌国良被法警带入被告席。他穿着灰色的夹克,头发有些凌乱,但表情依然从容,甚至带着一丝微笑。
他的目光扫过旁听席,最后落在证人席方向。
林陌和他对视了一眼。
那一秒钟,林陌看到了乌国良眼中的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悔恨,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猎人审视猎物的冷漠。
审判长宣读了起诉书。指控包括:组织领导□□性质组织罪、故意杀人罪、非法进行人体实验罪、行贿罪、洗钱罪……共计十七项罪名。每一项都有详细的证据支持。
轮到林陌作证时,他站到证人席上,右手按着宪法,宣誓。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他讲述了母亲林雪如何被迫参与赵氏制药的非法实验,如何收集证据,如何被灭口。
他讲述了赵家豪如何被乌国良操控,如何在最后时刻选择成为污点证人。他讲述了乌家老宅的秘密,防空洞的实验记录,以及那些四十七个被毁掉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