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雨落下时》墨鳐

37、最后一篇报道 无眠夜

　　方远犹豫了一下：“你们现在是被通缉的人，去那种地方太危险。傅建国认识你们，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陌想了想，说：“让他把证据放在某个地方，我们去取。不见面，不接触。”

　　方远沉默了片刻，答应了：“我去跟他说。晚点再联系。”

　　午饭时间，庞建端上来两碗热汤面，卧了两个荷包蛋，还带了一瓶跌打药酒和一卷绷带。林陌道了谢，将药酒涂在脚踝上，自己缠上绷带。

　　周沉吃着面，忽然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如果这次能活下来，我想去开一家书店。”周沉说，“很小那种，卖一些冷门书，门口种点花。”

　　林陌抬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周沉搅着碗里的面，“我大学时候就想开书店，后来被我爸骂了一顿，说没出息。再后来……就忘了这件事。今天坐公交车经过老城区，看到一家旧书店，忽然想起来了。”

　　林陌没有接话，低头继续吃面。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那我给你画招牌。”

　　周沉看着他，林陌没有抬头，但他看到了林陌耳廓微微泛红。

　　下午两点半，方远的电话再次打来。

　　“傅建国同意了。他会把证据放在老火车站的寄存柜里，柜子的编号和密码他发给我。我们直接去取。”

　　“他有没有提其他条件？”

　　“没有。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方远说，“傅建国太干脆了，不像他。”

　　林陌和周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疑虑。

　　“我们分头行动。”林陌说，“方远去取证据，我们在附近接应。如果出问题，立刻撤。”

　　三点十分，方远到达老火车站。这座车站早已废弃，候车室大门紧锁，只有侧面的寄存处还开着——被一个老人承包下来当仓库用。

　　方远按照傅建国给的编号，找到了那个寄存柜。柜子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他打开柜门，里面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他刚拿起信封，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转头，看到一个穿深色夹克的男人正朝他走来。那张脸，他见过——在乌国良的随从中。

　　方远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夹克男人追了上来，方远冲出售票大厅，沿着站台向铁轨方向跑。年久失修的地面坑坑洼洼，他绊了一下，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SUV从站台另一端冲了出来，横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两个戴墨镜的男人跳下车，一左一右夹住了他。

　　方远挣扎了一下，但对方力气太大，他被按在了SUV的引擎盖上。

　　“方记者，”一个声音从车内传来，低沉而平静，“你跑什么？我们只是想把东西亲手交给你。”

　　车窗缓缓摇下，露出了傅建国的脸。

　　方远愣住了：“傅建国……你？”

　　傅建国没有下车，只是将那支录音笔从车窗递了出来：“这才是真正的证据。寄存柜里的那个，是假的。我怕你被别人截胡，所以亲自来送。”

　　方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到底在搞什么？”

　　傅建国没有回答，只是说：“回去告诉林陌和周沉，证据是真的，乌国良欠他们母亲一条命。至于我……”他停顿了一下，“我会去自首。但不是现在。现在，你们还离不开我。”

　　他示意手下松开方远，然后关上车窗。SUV掉头，从站台的另一端驶离。

　　方远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录音笔，浑身冷汗。

　　他回到车上，将录音笔插入播放器。里面只有一段录音，时长约四分钟。

　　乌国良的声音，清晰而冷酷：

　　“赵建明不配合，就让他消失。做得干净一点，别留痕迹。老韩，这件事交给你了。□□明，你在听吗？”

　　另一个声音回答：“明白。”

　　傅建国的声音补充了一句：“乌总，赵建明的那个私生子怎么办？”

　　乌国良沉默了一下：“暂时留着。也许以后有用。”

　　录音到这里结束。

　　方远反复听了三遍，确认这不是伪造的。他给林陌打了电话，将经过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林陌沉默了很久。

　　“录音里提到的‘老韩’，是□□明。赵建明确实是被乌国良下令杀害的。”林陌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而傅建国……他在场。他也是帮凶。”

　　“但他给了我们证据。”方远说。

　　“所以他才要自首。”林陌说，“因为他知道，我们已经拿到了他存在的证据。他跑不掉了。”

　　方远带着录音笔回到了庞建的修车铺。四个人——方远、林陌、周沉和庞建——围坐在二楼的房间里，桌上摊着所有证据：乌家老宅拿到的笔记本和照片、防空洞里的实验记录和人体实验档案、乌国良下令杀害赵建明的录音。

　　“够了。”方远说，“这些证据足够了。”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最后一轮报道的稿件。这一次，他要将乌国良的身份、罪行和“乌鸫”网络的完整面貌全部公之于众。

　　林陌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知道，这将是一场你死我活的决战。不是他们死，就是乌国良亡。而无论结果如何，这场持续了十五年的噩梦，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方远的最后一篇报道，定在次日上午十点发布。

　　这一次，他没有再联系那两家国内网媒和香港报纸。他决定自己发——用这些年积攒的所有人脉和渠道，将乌国良的罪行公之于众。

　　他建立了一个临时网站，将所有的证据扫描件、录音文件、受害者名单全部上传，然后在各大社交平台同步发布链接。

　　“如果他们敢删，我就继续发。”方远对林陌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燃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我准备了一百个镜像，国内国外都有。他们删不完。”

　　林陌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四个人围坐在庞建修车铺的二楼房间里，各自做着最后的工作。方远在笔记本电脑上反复核对稿件，确保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

　　周沉在整理那些受害者名单，将他们的姓名、年龄、死亡时间逐一录入电子表格。林陌在翻阅母亲的笔记本，寻找任何可能遗漏的线索。庞建则守在楼下，时刻注意着巷子里的动静。

　　凌晨三点，方远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微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