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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宣王试探 宣王疑心 ...

  •   腊月初九,聂府盛宴。

      伏云在虽然不适,但聂家的长辈们郑重地在众人见证下,把聂行彦的名字一笔一画地写上了族谱,墨色漆黑,聂行彦三个字端端正正,却像是烙铁灼伤了伏云在的瞳眸,她叫伏云在,叫了十七年的名字,一朝改为聂行彦,陌生且怪异。

      但一切似乎尘埃落定……

      宾客往来,尤其是姑苏城中非富即贵的女眷,知晓了伏云在是聂家十几年前被人掳走的女儿,几乎是巴结,毕竟行彦是聂家唯一的掌上明珠,若是借着这身份与聂家结了亲 ,那更是锦上添花,即便不能结亲,成了闺中密友,随意与聂家攀上关系,也是前程远大。

      “扬州孙府前来庆贺。”

      孙府的人浩浩荡荡前来,一众家丁抬着贺礼紧随其后。

      “传言孙姑娘貌若天仙……”一旁传来窃窃私语。

      “今日一见,果然是沉鱼落雁!”

      “这孙姑娘尚未婚配,如此大费周章……”

      孙令仪戴着帷帽,从容且大方落落地在一众人热切地注视下款款行来。

      “祝伯母安好。”孙令仪取下帷帽,款款行礼,她嗓音清脆,身姿袅娜,举手投足间气度不凡。

      祝卿芜甚是欣赏她,伸手将她扶起。

      “这便是孙家姑娘,果真是气度不凡。”

      “伯母无需客气,唤我令仪便好。”孙令仪巧笑倩兮,她望了眼祝卿芜身旁心不在焉的伏云在,眸光流转。

      “想必这便是行彦妹妹吧。”孙令仪拉住伏云在,定定地望着伏云在,伏云在干笑一声,算是回应她。

      “夫人!不好了!宣王来了!”铃兰慌慌张张地从外头小跑进来,场上众人面色突然煞白,这宣王权势滔天,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是躲着走的。

      祝卿芜淡然将伏云在挡在身后,她时常挂在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敛去,她盯着下人远去的虚影半晌,平静柔和的眼中,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狠戾,来了吗?她已经等候多时了。

      宣王身姿慵懒,坦然坐在大堂上座,双目阴狠地望着鱼贯而入的众人。

      聂沧溟和聂铭风施然踱步,稳稳护着伏云在,他们父子隐藏着自己高深的功力,祝卿芜牵着伏云在,一步步踏进朝云堂,向来是女菩萨般笑吟吟的祝卿芜,此刻面容冷冽。

      宣王面容阴狠,朝云堂一片肃杀的气息,他虽是王爷,但他是当今皇帝的胞弟,权势滔天,无人不怕。

      “参见宣王殿下。”聂家一众人纷纷行礼。

      宣王抚着下巴的胡子,斜眼睨着聂家的人,他眼神锐利如刀,周遭的空气仿佛凝结,宣王面上看着风平浪静,实则凌厉逼人,如同一只随时进攻的猛兽。

      “听闻聂家今日寻回失散的女儿,本王今日特意来庆贺。”宣王一眼锁定了伏云在,这小姑娘眉眼和聂家的儿子倒是有几分相似,他示意身旁的侍卫将贺礼抬上来,继续说道:“这是本王亲自挑选的贺礼。”

      “有劳王爷了,只是聂家人言轻微,王爷送如此贵重的贺礼,聂家真是蓬荜生辉,草民一介布衣,于理不合。”聂沧溟不卑不亢说道。

      伏云在百般无聊地偷看着宣王,不知为何,这老头看她的神情让她不舒服,似乎在透过她的眼眸窥探她的内心,她袖袍下的手指又蠢蠢欲动了,聂铭风不动声色地牵住她的手,他知晓伏云在的性子。

      祝卿芜和聂沧溟相视一眼,分明很讨厌宣王,但不得不应付他。

      “这寻回亲女,可登记入册?入了宗族祠堂?”宣王勾唇冷笑道,他漫不经心地打量着伏云在那张脸,相貌确实相似,若不是真的血亲,想必也废了不少心血才寻得,越来越有趣了。

      聂沧溟早有准备,示意总管将族谱呈上来。

      宣王睨了眼那族谱,他手指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朝云堂一片静谧,宣王与聂沧溟之间暗潮汹涌。

      “这二姑娘是七月初九生的?”宣王望着族谱,意味深长笑道。

      “回王爷,是的。”祝卿芜悄然握住伏云在的手腕,只是她手心微微湿润了,她心中对这宣王是又恨又怕,却畏惧他的权势,不得不忍住心中的愤恨。

      宣王厉眸微睐,他心底冷笑,这聂家一家暂时寻不到任何错处,他只能缓缓站起身,负手而立,淡然说道:“既是如此,此事真是皆大欢喜,本王也替聂家高兴。”

      不知宣王是何用意,聂沧溟眸光一冷。

      宣王上下打量着伏云在,勾唇冷笑,在聂沧溟耳畔轻声道:“聂沧溟,这二姑娘,可许了人家?”

      聂铭风袖袍下的手指倏地收紧,霜雪凝眸。

      聂沧溟和祝卿芜淡然对视,祝卿芜缓声道:“孩子年岁尚小,如今又刚回聂家,自然是要承欢膝下。”

      宣王眸光冷凝,他冷哼一声,慵懒地坐下,眼眸不曾离开过伏云在半晌。

      宣王这话,路过的狗都能听出意思。

      “王爷,内子心疼失散多年的女儿,将来只想让她招赘,不想让她嫁作他人妇。”聂沧溟依旧不卑不亢,这番话让宣王脸色微微一变。

      宣王皮笑肉不笑地望着聂沧溟,他什么心思,聂家人了如指掌,他淡然站起身,玄色的锦袍轻晃,他缓缓走近聂家父子身旁,斜眼打量了眼伏云在,这长相确实挑不出破绽。

      聂沧溟看他要走,恭敬问道:“王爷,宴席马上开始,王爷请上座。”

      “不了,本王今日送了礼,茶也用了,不便再留。”宣王面色坦然,轻掀眼皮,桌上的茶已经凉了,他目光依旧锐利。

      聂沧溟并未放下周身的戒备,依旧警惕地护着自己的妻儿。

      宣王森寒的眼眸轻扫一圈堂下的人,他居高临下,堂下这群人随时可以捏死,但聂沧溟一家铁骨铮铮,面上虽恭敬,可他眼底平和,并无半点臣服之心。

      宣王领着侍卫,缓缓退出朝云堂,在外头的宾客噤若寒蝉,纷纷后退几步让出一道来。

      “恭送王爷。”

      聂沧溟垂着眉眼,紧抿双唇,宣王和他的侍卫早已经离开了聂府,可他来这么一遭,一盏茶的工夫,足以让聂家上下起了波澜。

      聂府今日的认亲宴,众人心事迥异,尤其是家中有女儿的,心都悬起来了,宣王面上说着是为了给世子选亲

      伏云在看那老头终于走了,她早已经不爽了。

      “行彦,这几日你莫要乱跑,定要在我身旁,我方能护你周全。”聂铭风在众人面前,不得不唤她一声行彦。

      “聂铭风,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伏云在隐隐觉得不对劲,虽然她不在朝堂行事,可也隐隐觉得自己的身份似乎很重要。

      聂铭风缓缓松开自己的手,淡然道:“这宣王与我们聂家有仇,他此番借着为世子选亲,实则是试探聂家。”

      伏云在不屑地冷哼一声。

      “权势压人罢了,世子愚笨,不过想借着选亲拉拢江南势力。”用仅着伏云在能听见的声音,聂铭风在她耳畔轻声道,伏云在对这老头没多大的兴致,她只觉得这老头看她的眼神让她不自在,若不是聂铭风拉着她,以她的性子,早跑了。

      伏云在大概懂了,她现在是聂家的女儿,这宣王便迫不及待上门,原来是惦记上她了,但聂沧溟这番话倒是让宣王吃了闭门羹。

      “我饿了。”她不经意抬起眼眸,对上了聂铭风那双温情似水的瞳眸,伏云在错愕地慌忙躲开,她暗自深吸一口气,心跳如小鹿,她暗自告诫自己,他们是兄妹。

      看着伏云在走开,聂铭风一阵失落,他暗忖,若非这该死的宣王,他何须如此。

      城郊的一处宅子,藏匿于昏黄灯光下的锐利眸子忽明忽暗,宣王面无表情,凌厉逼人,堂下一片静默。

      一带刀侍卫领着一个人缓缓踏进堂内,那人身着粗布麻衣,像个儒生。

      “王爷,人带来了。”侍卫恭敬地说道。
      宣王睨了眼堂下跪着的儒生,厉眸微睐,仅仅扫了他一眼,也足以让人足底生寒。

      “如实说,倘若有半句虚言,本王将你的祖坟掘出来。”

      那儒生诚惶诚恐,不敢有半分懈怠:“回王爷的话,小人不敢隐瞒,这聂家的姑娘确实是聂夫人所出。”

      “当真?不是抱来的?”宣王目光异常幽深。

      “王爷,当年夫人怀孕时,格外珍重此胎,听闻聂府中的老妈妈说,夫人日日安胎药不离手,这腹中胎儿甚是闹腾。”

      “可否有人亲自看到孩子从她腹中所出?”宣王还是不相信。

      “回王爷,当年聂夫人腹中胎儿还未足月,是听闻……”儒生倏地住口,生怕自己说错话。

      侍卫睨了他一眼,王爷却不以为意,示意他说下去。

      他头垂得更低,继而嗫嚅道:“当年临安传来噩耗,聂夫人动了胎气,聂府连夜派人寻来稳婆,可稳婆还未到,聂家老爷自己便接生了这婴孩,稳婆到时,孩子已经生出来了,稳婆亲眼瞧着,这孩子小小的,身上还带着血,眼睛都未睁开,确实是没足月的孩子。”

      宣王半信半疑,他缓缓坐下,手指轻叩案台。

      “王爷,这聂夫人身怀六甲时便去永兴寺祈福,这街上的人都瞧见了。”儒生继续说道。

      “她一个深闺妇人,怀着身孕还招摇过市?倒像是欲盖弥彰的心思。”宣王顿了顿,眸中依旧带着寒光。

      儒生不敢搭腔,一味地低垂着头,大气不敢出。

      “王爷,这是县衙送来的文书。”侍卫端着一本册子。

      宣王窥了眼那文书,确实记载的时辰与聂家的族谱一致。

      他甩开长袍,缓缓坐下,眸中的疑虑并未消失。

      “王爷。”侍卫招手示意候在外头的几个人进来。

      “小的参见王爷。”几个人身子微微颤抖,低垂着头。

      宣王只是睨着他们,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堂下的众人不由自主地缩着脖子。

      “如实说便是,王爷不会吃了你们!”侍卫沉声道。

      “是……王爷,我们只是在外院伺候的粗使婆子,夫人头一胎怀大公子时,中了毒,夫人死里逃生,险些丧命,所以这第二胎,格外珍重,夫人为了顺利生产,才时常去永兴寺祈福,给夫人备下的吃食也是格外仔细,每日的饮食皆用银器。”

      宣王手指摩挲着玉扳指,眉心又微微蹙紧。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侍卫低声喝道。

      一众人互相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外走,似逃命般。

      “王爷,看来这孩子确实是聂家夫人所生。”侍卫沉声道。

      宣王漫不经心地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他冷哼一声:“这聂家,我要定了,还有沈家、方家、秦家,全部收归本王囊中!”他缓缓聚拢五指。

      窗外依旧北风凛冽,空中似乎又飘起了雪花。

      祝卿芜望着那空中散落的银屑,她忧心忡忡,伸手接住那雪花,雪花尽收掌心。

      “这下,算是坐实了吧……”她近乎无声地低喃,悄然收紧掌心,雪花融化在她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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