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沈府寿宴 伏云在想回 ...
-
年关将近。
聂府年底也不少应酬来往,又恰逢沈家的祖母寿宴。
沈家祖母寿宴,聂家自然是要前去赴宴的。
这寿宴甚是隆重,往来庆贺的非富即贵,祝卿芜带着伏云在和女眷们相见,这也算是她头一回带着伏云在出现在如此隆重的盛宴上。
后院一众女眷正在相谈甚欢,祝卿芜领着伏云在踏进院门,一众或矜持或明艳的夫人姑娘们循声望至院门,看清是祝卿芜后便如潮水般涌来,将人团团围住:“祝夫人,可把您盼来了。”沈家夫人热情地迎上来,却发现祝卿芜身后站着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这姑娘不曾见过,眼生得紧,她们都稀奇地看着伏云在。
“今日是沈家的寿宴,我自当早些来。”祝卿芜笑容可掬,铃兰和几个侍女紧随其后。
伏云在揪着祝卿芜的衣袖,猛然被一群人围上来,她有些不自在,她自幼随着姐姐们闯荡江湖,被人围着的时候是她最紧张的时候。
“祝夫人?这位姑娘生得貌美,脸生得紧?是何人呐?”沈家夫人细细打量着伏云在,暗自诧异这孩子长得真是清逸出尘。
祝卿芜拉着伏云在,大大方方地向其余人介绍:“这是我家姑娘,行彦。”
“行彦?”众人目光凝滞,惊愕地望着伏云在,伏云在眉眼上和聂铭风确实有几分相似,祝夫人当年身怀六甲之时,她们都有目共睹,只是后来一次姑苏动乱,祝家的小女儿被蒙面人抢了去,这么多年过去,众人都快忘了祝卿芜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是呢,刚寻回来。”祝卿芜轻拍伏云在的手掌,欣慰一笑。
“阿弥陀佛,真是可喜可贺啊,我瞧瞧,这二姑娘长得真标致。”几位夫人听着是聂家的女儿,眼眸都亮了,围绕着伏云在。
伏云在只觉得有些无趣,被这群人热情地拉拢着,祝卿芜心中窃笑,她当然知晓这些夫人的心思,只是可惜了。
聂铭风刚落座,侍女倒了酒,聂铭风端起酒杯,尚未入口,沈临箫便拉着聂铭风神秘兮兮说着让他看自己新得的宝物。
“怎的,你就拉着铭风去,什么了不得的宝物,竟不让哥几个看?”秦亦桐和方子行看着沈临箫这神秘的模样,一人拉着他臂膀调侃道。
“这回的物件只有铭风能识得。”沈临箫想到自己暗含心思,脸色微赧。
聂铭风意味深长地唇角扬起,暗地里牙都咬紧了。
“去去去,临箫你自罚三杯!”方子行给他倒了酒。
沈临箫端起酒一饮而尽,嬉笑着就要拉聂铭风走。
“这临箫要做何事?”如此慌忙,让秦亦桐和方子行也好奇了起来。
聂铭风半推半就地被沈临箫拉着去了书房。
“临箫,有话不能在外头说吗?拉拉扯扯做甚?”聂铭风笑意藏不住。
沈临箫半推着聂铭风进入书房,里头放着许多的奇珍异宝,还有一些尚未拆开的盒子。
“这不是沈祖母的寿礼吗?”
沈临箫看了眼外头,确认无人,悄声将门掩上。
“铭风……”沈临箫有些欲言又止,看着铭风这张脸,不由自主又想到了他的妹妹。
聂铭风双手抱胸,挑了挑眉,饶有趣味地说道:“临箫,你今日有话怎的不说清楚,如此行事?扭扭捏捏的倒不像你的性子。”
沈临箫面色突然红了,他咽了咽口水:“铭风,你瞧瞧,这里头的宝贝,你喜欢哪个?你多选些……你瞧瞧,若是喜欢,全拿了去!这是朱罗国进贡的胭脂,这胭脂寻常人家可用不得……”沈临箫将镶嵌着宝石的锦盒递给聂铭风。
聂铭风诧异地望着这盒胭脂,他缓缓抬起眼眸,眸中盛满疑惑。
“呃……这……”沈临箫脸色越发通红了。
“临箫?”聂铭风再度挑眉。
“这……二姑娘可许了人家?”沈临箫扭扭捏捏地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聂铭风笑意缓缓僵在脸上,暗地咬紧了牙关,感情临箫这小子惦记上云在了。
“铭风……你瞧我如何?”沈临箫比画了一下自己,他丝毫没察觉到聂铭风眼底的“杀意”,“我这人平日里虽然爱吃爱玩,但我沈家身家清白,我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沈临箫越说越美了,脑中已经幻想和伏云在拜天地了。
聂铭风牙关痒痒的,他望着沈临箫这跟开屏的孔雀一般,恨不得关起门揍他一顿。
“铭风?”看聂铭风没说话,沈临箫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临箫,舍妹年岁尚小……”聂铭风笑里藏刀,心中腹诽,怎么谁都惦记他的云在。
沈临箫很快接受了聂铭风的一番说辞,“无妨无妨,二姑娘刚回来,正好是承欢膝下,你瞧瞧,咱们两家不远……这又是知根知底的……”沈临箫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了。
“公子!聂公子,宴席开始了,老爷请二位公子到前院去。”书房外头传来侍女的声音。
“宴席开始了,先出去吧。”聂铭风勾唇一笑,今日之事他记下了。
“那这个……”沈临箫随手将胭脂递给聂铭风,聂铭风望了眼这烫手的山芋,无可奈何地扯了扯嘴角,他悄然放了下来,多了不起的胭脂,他要买一库房给云在,决不能让沈临箫送给她。
伏云在身子尚未好全,在沈家应付了半日,人都要累散架了,还不如让她和人打一架,未回到府中便累得直打瞌睡。
“今日我带着行彦去人前走了一圈,不日这姑苏便人人知晓,我们聂家的女儿寻回来了。”祝卿芜暗叹一口气,将伏云在这身份坐实了,便能保护辜家唯一的血脉。
伏云在还迷迷瞪瞪的。
“腊月初九是个好日子,聂氏宗族拟定了这个日子,将行彦的名字登记入册,届时要风光地将行彦接回聂家,昭告天下,我聂家的女儿寻回来了。”聂沧溟望着伏云在,欣慰一笑。
聂铭风嘴角含笑,正昏昏欲睡的伏云在倏地睁大双眸,她有些茫然地望着聂沧溟和祝卿芜,他们夫妻正慈爱地望着她,这种感觉她不讨厌,可是看到聂铭风那双若无尽黑潭的眼眸中那抹奇怪的情愫,她心里有些不舒服,她真的要成为聂铭风的妹妹了?这种感觉她并不喜欢。
祝卿芜将腕上的玉镯子摘下来,郑重地递给伏云在,伏云在怔住,呆呆地望着这镯子,不知祝卿芜是何意。
“行彦,这镯子是我的陪嫁。”看伏云在没反应,祝卿芜径自将镯子套在伏云在的手腕上,温热的羊脂玉触感极好,伏云在动容地望着腕上的镯子。
聂铭风知晓,这镯子,是母亲将来要传给儿媳的,他微微挑眉。
伏云在不知为何,她竟然有些害怕,这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般。
“我……我累了,我想先回房歇下。”分明是冬日,可是她觉得腕上这镯子如同滚烫的炭火,灼伤了她。
青雪扶着她。
本来是很困的,可伏云在回到屋中,便感觉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她望着帷幔,既然睡不着,索性坐起来,她看着自己光洁的手腕,这腕上的玉镯子与自己格格不入。
“云在,你歇下了吗?”外头传来聂铭风温润的嗓音。
伏云在一个激灵弹跳起来,她衣裳都来不及穿上,便打开门,屋外寒气沁入骨髓,她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聂铭风将自己的狐裘解下,紧紧裹住她,伏云在神色复杂地望着聂铭风,她实在不明白,怎么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聂铭风的妹妹,她很想回青城山,刚醒来的时候她昏昏沉沉的任由祝卿芜摆布,可越来越发现,她跟聂铭风是兄妹的事便要落实了,她才是真的害怕了。
“聂铭风……我……”她抬起眼眸,眸中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悲凉。
聂铭风看她脸都冻青紫了,将她拥入怀中,用体温暖着她,眉心微微蹙紧。
伏云在推开他,“这镯子,我不要,还给你!”伏云在将手腕的镯子扯下来,塞到聂铭风手中,仿佛只要将这镯子还回去,她就可以不承认这身份。
“这是为何?”聂铭风手指摩挲着留有她体温的镯子。
“聂铭风,我想回青城山了。”她幽幽地说道,这里很好,但不是她长大的地方。
“云在……眼下,你哪也不能去。”聂铭风定定望着她,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为何?我是伏云在,我不是辜行彦,我是青城山的,不是你们姑苏的!”伏云在胸口闷闷的却不知为何。
聂铭风语塞,他也不想。
“我不想什么登记入册,我想回青城山,这里的一切我都不想要……”最不想要的是“妹妹”的身份,她天真地想着回到青城山,这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聂铭风的手已经微微颤抖,他真想把真相告知伏云在,可他不能……
“我不想……”伏云在的嗓音有些气虚,此刻的她长发散在身后,宽大的狐裘紧紧裹住她,水汪汪的眼眸盈盈,似乎有些湿润。
“云在……”聂铭风的手压不住,轻轻抚上她的肩。
“这一切就像一场梦,为何我会莫名其妙成了你的妹妹……”伏云在挣脱他的手,迅速地将门关上。
“云在?你开门……”聂铭风拍着门,隔着一扇门,伏云在无力地倚靠在门上。
“你走吧,我的心好乱……你既然是我兄长,夜深了,就不该如此见面。”伏云在以背抵着门。
“云在,当日在长渊泽……你我……”聂铭风嗓音嘶哑,眸光黯然了几分,他真想毫无顾忌地告诉伏云在他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看着云在痛苦而不自知的样子,他的心都揪紧了。
“那是以前,我并不知晓你是我的兄长。”伏云在急忙打断他,她甚是懊恼自己大言不惭地说聂铭风是自己的男人,想来真是可笑至极。
聂铭风怔住,眉梢染上了一抹喜色,这么说,伏云在对自己并非无意,只是她也不知晓自己的心意罢了。
“你走吧……”伏云在眼下心湖大乱,这一切都像一场梦,她以为这一切都是假的,可今日她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她马上会成为聂铭风的名正言顺的亲妹妹,那便意味着,他们之间……她摇摇头,越发觉得无奈。
“云在,我会护着你,照顾你……”聂铭风从未轻易许诺,但许下的诺定会铭记于心,且一生践行。
“我想回青城山,那才是我的家,意晚楼此刻乱作一团,我还要回去。”伏云在无力地蹲下来。
“你此刻内功尽失,回去也是徒劳。”听到她说要回去,聂铭风的心又再度揪紧。
伏云在长叹一口气,淡淡地说道:“你走吧,我要睡了。”她木然地走到床边,翻身上床,用被子蒙着头。
聂铭风长身玉立于门外,听不见里头的动静,他还是放心不下,站在外头迟迟未离去。
祝卿芜和聂沧溟站在廊下,两人相视片刻,只觉得自己儿子甚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