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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烟消云散 她好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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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浅画已经把归逢意的伤处理好了。
聂铭风负手立于廊下,伏云在站在他身旁,两人相顾无言,归逢意望着这二人,心中艳羡不已,聂铭风看向伏云在的时候,那么温柔缱绻,她自知聂铭风对谁都是冷淡疏离,唯独对云在是不一样的。
她的意识恢复正常后,方才和师父决斗时,竟然情急之下说出话来,楼浅画帮她细细查看了,她现在已经无恙了,只是内力还未恢复从前。
她缓步而来,伏云在和聂铭风循声望向归逢意。
“聂公子。”归逢意微微颔首。
聂铭风望了眼伏云在,只看她此刻欲言又止,心里不禁有些郁闷,这便是他和云在始终无法坦诚相见的二姐。
“姑娘,我与你萍水相逢,何来的救命之恩。”聂铭风一贯温和从容,可除了望着伏云在的时候夹杂了几分情意,他望向归逢意之际也是温和却疏离的。
伏云在静默在一旁,此刻她也有些不自在。
“聂公子,三年前,在青阳城外,你无意救了我,事后竟然全忘了。”归逢意笑得有些勉强,聂铭风对自己丝毫没有印象,自己却念了他多年,想到此,她突然释怀了,自己一人单恋了聂铭风多年,可聂铭风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何人。
聂铭风凝神思虑片刻,竟然没有半点印象。
伏云在也茫然了,为何和师父说的不是一回事?
“云在,你可是因为我而愧疚?”归逢意拉住伏云在的手,伏云在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她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件事。
聂铭风抿唇不语,他握住伏云在的手,强迫她望着自己的眼眸,伏云在有些错愕,她怔在原地,想抽离被聂铭风握住的手,他的掌心发烫,炽热的温度让伏云在脸颊也隐隐发烫了。
“为何要愧疚,云在,你与聂铭风心意相通,为何要在意我。”归逢意不忍看到伏云在左右为难。
“二姐……”伏云在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
“云在,你受委屈了,师父同你讲的,你都信了?”归逢意幽幽地望着前方,她轻叹一口气,凄然一笑,师父的阴狠她领教过,即便现在师父不可能再来伤害她,但这噩梦缠身的日子让她成了惊弓之鸟。
“我不知道……”伏云在心里是没底的。
归逢意眸底一黯,缓缓道起了从前。
十七岁的归逢意前往青阳城办事时,遭遇了容璋的暗杀,那一年容璋便想过让归逢意去青阳,如此一来便可以用归逢意的心救下患心疾的庄应求,只是那时聂铭风正追杀容璋,容璋不得已丢下归逢意,聂铭风无意救了归逢意,容璋为了躲开聂铭风,才暂且放过归逢意。
却不承想,归逢意匆匆一见便倾心于聂铭风,她想方设法打探聂铭风的事,一个人爱得兵荒马乱。
好景不长,她一个人的秘密还是被师父察觉了,容璋将她重伤,以为她咽气了,便扔下她,是曲厌和救了她的性命,只是她醒来后,心脉受损,惊吓之余,不能再言语,脑子的记忆也错乱。
“二姐,没想到你受了这么多委屈。”伏云在听罢,只觉得归逢意遭受太多的不幸,还有师父的绝情。
“云在,聂公子是个好人,你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归逢意虽然有些难过,但她是真诚地希望伏云在能过得幸福。
聂铭风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扯住伏云在的衣袖,眸中浮光微动,归逢意已经将此事说明白了,伏云在总不能还有什么别扭的。
伏云在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别扭的,但她心里还是有些难受,原来二姐受了那么多苦,还好遇到了大师伯,否则她早就没命了。
“聂铭风,你先回听雨楼吧。”伏云在现下没心思儿女情长,她还有更要紧的事要做。
聂铭风也不想急于让伏云在承认他们现在的关系,他修长的手指缓缓从她的衣袖滑下,碰到伏云在的手指时,聂铭风温热的手指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伏云在没有抗拒,也没有推开他。
聂铭风捻了捻手指,那上头还残留着伏云在的温度,他缓步离开。
待聂铭风走远,归逢意怔怔地望着伏云在,她心知肚明,聂铭风从头至尾都不曾看过她一眼,而她也十分明白,伏云在的性子,责任和亲情在她心目中更珍贵,她又何尝不是。
“二姐……”伏云在抱住归逢意,心疼她这几年受的苦。
归逢意紧紧拥住伏云在,她们姐妹之间,怎会因为一个男人而疏远了。
聂铭风在听雨楼有些坐立不安,伏云在迟迟未回,蒙顶甘露喝了两茬,越喝越不对劲。
小蝴蝶笑着走来,第一次看到这位云淡风轻的公子这般焦急。
“聂公子,我家七姑娘让我来给公子添茶,让公子不要着急。”小蝴蝶掩嘴轻笑。
聂铭风抬眸,看到了小蝴蝶,他记得小蝴蝶,脸圆圆的小姑娘。
“有劳了。”聂铭风察觉自己有些失态,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小蝴蝶端起茶盏,给聂铭风重新沏了壶茶,茶汤缓缓注入白色的茶盏,她莞尔一笑:“公子,这茶盏七姑娘换了新的。”
聂铭风微微颔首,伏云在是个心细之人。
“难得遇见公子,不如小蝴蝶说些公子不知道的事可好。”小蝴蝶笑道。
“请说。”聂铭风也起了兴致,甚少同伏云在提及意晚楼的事,他自然是有些好奇,他认定日后伏云在是与自己携手一生的人,自然是想更了解伏云在的过往,也想知道每个人认识的伏云在是什么样的。
“我们家七姑娘,杀伐果敢,她一心只有意晚楼,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姑娘,自幼她刻苦读书识字,为了练好剑术,手掌的水泡破了又成茧子,这疏雨阁门前的池子是姑娘的洗砚池,池水漆黑。”
聂铭风一阵心疼,这样的事分明自己也经历过,可还是心疼伏云在。
“我们都是被父母丢弃的女婴,能有个机会活着,自然要紧紧握住,向上爬,才有自己的立足之地。”小蝴蝶虽然是被父母抛弃的女婴,但她提及此事,并没有难过,就好像诉说一件无关痛痒的事。
“小蝴蝶,你们的父母就不曾来寻过你们?”聂铭风疑惑。
“有些认得的,倒是来寻过,只是师父都将他们赶跑了。”小蝴蝶不以为意,她们自幼是在意晚楼长大,知道自己是被丢弃的,所以对自己的生身父母没什么感情。
“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聂铭风摇摇头,有些痛心。
小蝴蝶不以为意地笑道:“在意晚楼能读书识字,能吃饱喝足,还能和大家一起习武,既然爹娘不要我,那我又何必在意。”
聂铭风赞赏地望着小蝴蝶,不愧是意晚楼的人,生性洒脱。
小蝴蝶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这数字姑娘并不是什么好差事,我家七姑娘不过是我这般大就考上了数字姑娘,她每日要处理的大小事繁多,还要照顾院里的孩子,并不轻松,所以我家七姑娘是不会将儿女情长放在首位。”小蝴蝶看着聂铭风,她看得出来聂铭风期待何事。
聂铭风轻扣掌心,小蝴蝶这是提醒他。
“小蝴蝶,多谢你提醒,我自然会想个万全之策。”他心下有了想法。
小蝴蝶眼尖看到了聂铭风身上那枚香囊,“公子,这是我家七姑娘绣的水仙,不承想,姑娘竟然将这贴身香囊赠予你。”
聂铭风拿起香囊,望着上头的刺绣,他轻掀眼睫,又看到小蝴蝶身上的衣裳,虽然小蝴蝶穿的布料不算名贵,但她衣领绣的花样却与苏绣大不相同,心下有了不一样的主意。
小蝴蝶是在告诉他,意晚楼是伏云在的责任,她拿着门派信物青丝剑,便是坐实了门派掌门人的身份,她身上的重担不是能轻易推卸,她又放不下对聂铭风的情。
世间两难全。
容璋踉踉跄跄回到她常住的院子,院子静悄悄的,她腕上的青色痕迹已经蔓延到手掌中间了,她内力尽失,脚步虚浮,已经没有半分力气了。
青阳城上方传来钟声,悠扬凄惨的钟声回荡在整座城的上方,容璋停下脚步,这是丧钟,青阳城在敲丧钟,是庄应求?她有些慌了,急忙从院子里跑出来,她气息不稳,又吐了一口鲜血,但她没停下脚步,依旧往前艰难地踱步。
容璋好不容易看到一个路过的人,她慌乱地拉着那人,“谁死了?”她神色有些复杂。
那路人被容璋突然拽住有些不悦,但看她衣袍华贵,缓了缓说道:“是城主啊,咱们的城主昨夜便听闻不好了,陆郎中夜里去看了几次,什么药都救不活城主了……”那人甚是惋惜地摇摇头。
“什么?”容璋怔住,她面色铁青,不敢相信,庄应求竟然真的死了,她不知不觉,指甲已经深深嵌入掌心而不自知。
“城主从小患有心疾,陆郎中精心治了这么些年,还有姑苏聂家的保心丹,城主能活这么多年,那都是上天开恩,只是老天无眼,竟让城主得了这病……”那人没注意容璋的不对劲,喃喃自语。
“他怎么会死了……”容璋脸庞瞬间失色,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她后退几步,还是不太相信。
那人只是奇怪地看了眼容璋,并不在意,自顾自赶路了。
分明是晴朗的天,刹那间乌云蔽日,容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的院子的,已经是夜晚,她手脚在颤抖,她费了好大的工夫,才坐到凳子上,她颤巍巍地拿起桌上的茶盏,水已经冷了,她的手抖得厉害,白瓷壶没对准茶盏,水洒了一桌子。
她端着茶盏,强迫自己的手将水送到嘴边,她抖得更厉害了,水没喂进口中,反而全洒了,她衣袍浸湿,身子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轰然瘫倒在地,她下意识反手扣住案台,不料把案桌也掀倒了,案上那个精致的锦盒随即洒落在地,里头的几张纸扬至空中,容璋躺在地上,茫然望着空中那几张纸缓缓落下,盖在她的脸上。
她抓起一张纸,是一张盖着城主印的文书,还有一封书信。
吾妻容璋亲启:见字如晤,展信舒颜,吾与璋儿相识二十余载,长相思兮长相忆,吾身故后,青阳城财富悉数赠予吾妻,望吾妻容璋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夫:庄应求。
容璋眯起眼眸,就着外头的月色,她勉强看清上头的字。
她看罢将纸团奋力揉成团,狠狠扔至角落,她动了气,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又喷薄而出,洒在锦盒上,斑斑血迹在锦盒上头,文书染了血迹,仿佛盛开的梅花。
这世上,到底还是有真正爱护她的人,只是她怎么弄丢了……
她嗓子沙哑,眼眸越来越模糊,她抹了一把自己模糊的眼眸,细看原来是血迹,容璋是不会流泪的,早在二十多年前,她的泪就干涸了。
她轻笑一声,她快死了吧,当年师父留下的《独心诀》失窃,她偷走了聂沧溟的聂家简谱,为了修炼聂家剑谱,她走火入魔,服用了各种毒药压制自己的真气,看来,逆天改道的事终究是没有好下场的。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爱聂沧溟还是恨他,她只是好恨,这世上怎会有至纯至性的情意,人都是自私的,可聂沧溟为何会如此对待祝卿芜,聂沧溟对祝卿芜矢志不渝,为何她没有?亲情和心爱之人,她一个都没有……
她在笑,可是嗓子沙哑,已经笑不出声了,比哭还难看。
她紧紧攥紧那张地契,她从来都不想要庄应求的爱,可偏偏只有他是全心全意给了自己。
她好恨!好恨!
“噗!”她又喷了一口鲜血,这辈子爱与恨都烟消云散吧,来世,容璋不想再做人了,脑海开始走马灯,这一辈子她欠下的人命,造下的杀业,下辈子再偿还吧……
青阳城的大门缓缓打开,漫天飞舞的纸钱几乎洒满整个街市,哀乐声响彻青阳城大街小巷,青阳城的百姓掩面而泣,列在两旁,恭敬地目送这位可怜的城主。
那口巨大的棺木由几十个壮汉缓缓抬出来,狂风袭来,几乎吹翻那密密麻麻的引魂幡,引魂幡垂坠如泪,更多的是叹这去世之人的不甘。
“城主,安心去吧。”庄叔已经麻木了,他缓缓望向北面,容璋就在北面,这一生都无法成的孽缘,城主何必执着。
风渐渐小了,庄叔和陆郎中脊背似乎更弯了,他们相顾无言,最终没能守护好城主的性命,他们两个老东西有何脸面去见老城主老夫人。
那半空中的乌鸦扑棱棱地划过,引魂幡随着乌鸦飞舞,仿佛追随他不曾拥有的东西,乌鸦是自由的,引魂幡不是,未宣之于口的情意都化作沉默。
容璋,如有来世,我想真正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