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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还你一命 围殴容璋 ...

  •   归逢意望着熟悉的帐幔,她缓缓坐起来。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仿佛前世今生的事都在脑海里演绎了一遍。

      全想起来了,她头痛欲裂地揉着自己的脑袋,她穿好自己的衣裳,再度望了眼这熟悉又眷恋的屋子。

      “小哑巴,你醒了?”燕叔推开房门,便看到归逢意衣衫齐整,正欲离开。

      归逢意睨了他一眼,她还是不能言语,燕叔有些诧异,为何眼前的小哑巴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从前的归逢意是天真茫然,眸中清澈不谙世事,可现在的归逢意,似乎多了几分睿智沉稳,他心一沉,好像有些什么东西再也握不住,随风散去。

      归逢意深深望了眼燕叔,她微微颔首。

      “小哑巴……”燕叔神情复杂地望着归逢意。

      归逢意眸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驻足与他对望片刻,随即她有些落荒而逃。

      “小哑巴?”燕叔慌了,但他没有拦住归逢意,归逢意本想强装镇定,但她有些慌乱的脚步还是出卖了自己的心境,她停在门口,缓缓回首望了眼燕叔,她不能开口说话,神色有些黯然。

      我的心还未空,怎能装下你。

      袖袍下的手掌缓缓收紧,她心下做了决定,转身毅然离去。

      燕鹤年,即便我还没放下那个人,但你好像也大张旗鼓地进入了我的心。

      夜风入围,拂灭了窗前那盏桐油灯。

      月明星稀,满园的寂静,窗畔那抹身影忽明忽灭,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明亮的月光下,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缓端起案上描着兰花的紫砂盏,窗边的帘子隐隐约约,院子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容璋凝神望去,来人的身影有些熟悉,是庄家那个多管闲事的老管家,她厉眸微睐,不知深夜这老管家来此地为何事。

      “容姑娘,我家城主的信。”老管家在院外恭敬垂首,他双手举着锦盒。

      “不是说不让我救人吗?此刻来又是为何?”容璋漫不经心地将茶一饮而尽。

      “容姑娘,我家城主大限将至,这是他留下的遗愿。”庄叔神色疏离,他依旧恭敬地举着锦盒,手臂一丝不苟。

      容璋的手微微顿住,她眉间轻蹙,但稍纵即逝,她又倒了一盏茶,像是要掩饰自己一瞬间的不适,她将茶饮尽,似乎尝到了一丝苦涩的味道。

      “容姑娘。”庄叔依旧举着锦盒。

      容璋有些不快,啪的一声她将茶盏重重砸下,茶汤溅湿案面,她反手将腰上的鞭子卸下,鞭子如灵蛇般探到锦盒,鞭尾的钩子叮当作响,极快地卷住锦盒,她轻轻抽离,鞭子卷起锦盒。

      她收回鞭子。

      伸手接住锦盒,她随意放在一侧,并不急着看。

      庄叔看到锦盒已经被容璋收下后,恭敬地朝着窗户施了一礼,没再言语,缓缓退出了院子,带走一身夜露。

      院子再度一片寂静。

      人已经走远了,容璋睨了眼那锦盒,只觉得有些碍眼,她懒得打开,锦盒随意躺在案台的角落,屋里的桐油灯灭了,容璋没有再度点燃,她以手支颊,夜色中望着那盏茶出神,茶烟氤氲,为何她的心有些乱?

      她容璋早已断情绝爱,任何人都只能为她所用罢了。

      一夜未眠,天有微光,园中的花草沾染了露珠,微光照在露珠上,晶莹剔透。

      案上那盏茶早已经凉透,她怔怔望着那茶盏,没由来的一阵心烦意乱,她拂袖,扫落那紫砂壶,紫砂壶应声落地,顷刻碎成片,她冷眼睨着这茶盏,突然开怀地冷笑一声,碎吧碎吧,她为何还是放不下!

      明明报复了聂沧溟,让他的一双儿女行不伦之事,这应该是对聂沧溟最大的报复,可为何她没有半分喜悦。

      伏云在是她亲手抚养长大的,她从江南姑苏抢回来,本想将伏云在培养成下一个容璋,这孩子聪慧,什么东西都是学一遍就应用自如,她对伏云在的情感很复杂,一时觉得她是自己最恨的那个人亲生骨血,一时又格外疼惜伏云在,毕竟是她用心养大的孩子,身上流着那个人的血。

      人真是个复杂的动物,她讨厌自己有任何的软弱和犹豫。

      院子外头似乎有熟悉的脚步声,她悄然收紧了手指,倏地将桌子上的长鞭卷在腰间,她身形如鬼魅一般从窗户跃下,玄色身影极快地消失了。

      不知赶了多久的路,容璋累了,她停下来,抬眼望去,竟然来到了青城山。

      风吹竹林沙沙响,竹林寂静,她听到了那平稳的脚步声。

      “你我终须见面。”容璋扬唇浅笑,她停下脚步,心中的海啸早已平息,她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她与曲厌和的恩怨情仇必须有一个了结。

      曲厌和身旁,跟着归逢意,此刻她眼神清明。

      “容璋,今日你是逃不掉的。”曲厌和手持利剑,她缓步踏在干枯的竹叶上,竹林四周渐渐聚集了人群。

      细看竹枝上,还有清一色着绿衣裳的意晚楼弟子。

      容璋扣紧掌心她斜睨了四周,楼浅画和夏苡凝、秦清歌几人领着意晚楼的弟子层层围住容璋。

      “意晚楼弟子恭迎师父。”楼浅画和众弟子恭敬行礼,众弟子齐刷刷地跪下,郑重地叩了三个响头。

      容璋眼眸微睐,她勾唇冷笑。

      “师父的抚养之情,众弟子已经还清,如今我们师徒情缘已断。”秦清歌冷声道。

      容璋不为所动,依旧冷笑着。

      “容璋,你何来的养育恩情,这帮徒儿们,不过是你的容器罢了,你何时真正将她们视作真正的徒儿。”曲厌和一声轻嗤,真是讽刺,这些徒儿们要不是知道容璋养育她们真正的目的,或许真的会一辈子将容璋奉为再生父母。

      “曲厌和!”容璋腰中的鞭子已经甩出去,鞭尾的钩子叮当作响,“你我之间,不共戴天!”

      “容璋!今日你休想再逃!”曲厌和凌厉的剑已经刺向容璋,归逢意提剑蹬步上前,紧随曲厌和的招式。

      容璋的鞭子扫到竹枝上,“啪嗒”一声,竹枝应声破碎,静谧的竹林传来一阵巨响,容璋的鞭子再度收回。

      秦清歌和夏苡凝拔剑上前围攻,容璋冷眼睨着他们。

      众数字姑娘劈剑进攻,容璋挥动手中的鞭子,鞭子如惊涛骇浪,鞭子上的钩子震得她们的剑身叮当作响。

      众数字姑娘蓄力腾空飞身下劈剑,数把长剑同时劈向容璋,容璋落地转身,甩出长鞭,犹如秋风扫落叶,鞭子扬起地上的竹叶,迷惑了众数字姑娘的视线。

      容璋与众人打得难分难舍之际。

      急促的马蹄声从竹林远处传来。

      聂铭风和伏云在手执缰绳仓促赶来。

      一场酣战因为这马蹄声暂停,容璋收回鞭子,冷眼睨着来人,伏云在和聂铭风自马上轻松跃下。

      又是那张脸,和聂沧溟一模一样的脸,容璋无论何时看到这张脸都会恨意滋生。

      归逢意再次看到聂铭风时,怔了怔,心跳依旧还会加速,只是她此刻不再有当年那份情意。

      “云在!你没事吧!”几个数字姑娘簇拥上来,细细查看伏云在,伏云在摇摇头,轻笑:“我没事。”

      容璋勾唇冷笑:“聂铭风,没想到你还能活着?”

      聂铭风自然知道容璋想说什么,他眸中浮光万千,扬唇浅笑:“拜你所赐,当年给家母下毒,家母服用天山雪莲,才保住我的性命。”他语带双关,旁人不解,只有容璋明白他的意思,刹那间,容璋的恨意如同海啸翻飞。

      “我看到你这张脸,就想到当年的聂沧溟!我一定要杀了你!”容璋缓缓握紧手中的鞭子。

      “容璋,家父从未对你有半分情意,何来的恨!”聂铭风的软剑破空而出,他单手持剑,手腕一转,挽了个剑花,长剑指着容璋,淡定从容。

      “恨就恨!为何要缘由!”软鞭再度扫来,虎虎生风,鞭尾的钩子叮当作响时,伏云在已经站在了聂铭风身旁。

      容璋陡然怔住,微微错愕地看着伏云在。

      “云在……”

      伏云在看向容璋的眼神已经没了眷恋:“师父,您将我亲手抚养长大,我很感激,但徒儿始终不明白,这把青丝剑,怎么就成杀戮自己至亲的兵器。”伏云在望着手中的青丝剑,这青丝剑是意晚楼的镇派之宝,一代传一代,若不是知道了师父的所作所为,她会拿着青丝剑,主持意晚楼的大小事宜,成为下一任的掌门,可惜……

      容璋冷笑,她扫了眼四周,今日一战在所难免。

      “今日我若是杀了你们,谁还会质疑我?这天下的权贵吗?他们只会求着这世上再多几个容璋!”容璋突然仰天狂笑,她怎会觉得自己有错。

      “师父,今日我们必须斗个你死我活吗?师父,这些人都是你亲手抚养长大的。”伏云在指着她的师姐师妹们,试图唤醒师父最后一点人性。

      容璋反手挥鞭,伏云在和聂铭风即刻后仰闪躲,两人闪躲退了几丈,容璋抽着鞭子闪击他们的后背,聂铭风和伏云在灵巧地后空翻躲闪鞭子的追击。

      “你们身上都流着聂沧溟的血!我讨厌你们在我眼前晃!”聂铭风挥剑横扫,攻其下盘,伏云在腾起身形,力劈华山,与聂铭风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都流着聂沧溟的血?其余人微感诧异,伏云在和聂铭风怎会是兄妹?

      伏云在的力劈华山容璋完全能避开,但此刻聂铭风一招海底捞月让容璋上下为难,反倒被伏云在的剑压得双膝跪地,她强劲的内力震得地面下凹,尘土扬起。

      伏云在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招式松了,容璋趁机腾空大力抽鞭,落地反抽,鞭尾的钩子袭来,伏云在睁大双眼,聂铭风软剑袭向容璋,容璋一招虚晃,她后退十余步,长鞭有更好的发挥空间,软鞭再度抽向伏云在,她出招极快,聂铭风推开伏云在,他却在推开伏云在时,躲闪不及,眼看容璋的鞭子抽到他的后背。

      千钧一发之际,归逢意飞身前来,挥剑抵挡容璋的鞭子。

      “啪”

      归逢意的剑顷刻间断裂,她也被鞭尾的钩子划破胸口,鲜血直流。

      聂铭风诧异地望着她,归逢意眼底盛满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更多的是伤感,聂铭风好像不认识她一般。

      “你?”聂铭风扶着伏云在,不解地凝着归逢意,为何她这么看向自己。

      伏云在诧异望着归逢意,再看了眼聂铭风,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剑柄。

      “这是我欠你的,今日我还你一命,从此我不再对你有任何情意。”归逢意闷哼一声,说罢她口吐鲜血,惊觉自己能说话了,曲厌和扶住她的肩,轻叹一口气:“傻妞……”

      聂铭风越来越茫然了,他望着归逢意这张脸,毫无印象,怎的归逢意要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当心!”曲厌和大喝一声,拉着归逢意躲闪,容璋的鞭子再度抽来,震得地面扬起竹叶。

      “容璋!拿命来!”曲厌和领着意晚楼的众弟子挥剑袭来,她们团团围住容璋,容璋鞭尾缠住她们的剑,剑被鞭子勾起,甩向一旁。

      伏云在和聂铭风相视一眼,她来不及去纠结归逢意和聂铭风的事,此刻她要和聂铭风联手,否则意晚楼的数字姑娘和弟子们都会死于师父鞭下。

      容璋的鞭子近身没有优势,她又后退一步,鞭尾勾向他们的足底,聂铭风腾空跃起,避开她的鞭子,转身横扫剑,他的软剑如海浪回弹,剑身打在容璋的手臂,剑尖弹向容璋的胸口,刺破了她的衣裳,血迹浸湿她的衣裳。

      伏云在乘胜追击,反撩长剑,回头望月,一剑刺向容璋手上的手腕,容璋再度挥鞭,曲厌和和几个数字姑娘举剑再刺向容璋,曲厌和近身挥掌攻向容璋受伤的手腕,容璋握着鞭子的手一松,曲厌和趁机夺下她的鞭子。

      “呃!”容璋被曲厌和重拳袭向胸口,她只觉胸腔疼痛,鲜血自喉管喷薄而出。

      “呲!”秦清歌夏苡凝的剑贯穿容璋的肩胛。

      竹林倏地静下来,分明是春日,可竹叶却簌簌落下,劲风扫来,竹叶漫天飞舞,衣袂翻飞,恍若天地哭泣,那些逝去的生灵似乎在竹林里呐喊。

      剑尖透过容璋的肩胛,暗红的血液一滴一滴地沿着剑滴入土中,滴落在青色的竹叶上,红与绿本该是绿叶衬鲜花。

      “容璋,你作孽多端,命该如此!”曲厌和手中的长剑掷地无声,亲眼看着容璋如此下场本该是她的心愿,可真正看到她倒在血泊里,她却没办法真正地开心起来,本是一同长大的姐妹,何至于此。

      她们之间,本来就不止恨,也不应该有恨。

      伏云在和几个女弟子转身不忍看着自己的师父如此,毕竟师父真的抚养她们十几年。

      “师父,你好自为之吧。”伏云在声音有丝颤栗,她扣紧手掌,压住自己的情绪。

      容璋趴在地上,她抬头,依旧冷笑:“我不过是败了……”

      曲厌和陡然暴怒,众数字姑娘只是于心不忍。

      曲厌和蓄力一掌打向容璋的头顶,容璋怔住,她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看着曲厌和,四周静得可怕,容璋嘴唇颤抖,她双眼发直,喃喃吐出几个字:“师姐……”

      这一声师姐让在场的人都无言。

      曲厌和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她紧握双拳,强忍下心中的痛楚,这一声师姐仿佛将二人带回二十余年前,撕碎了二人剑拔弩张。

      曲厌和是大师姐,红字辈数字姑娘有十二名,容璋自幼身体孱弱,曲厌和身为数字姑娘之首,她自然是格外照顾容璋,容璋刚回意晚楼时,晚上不敢自己睡,是曲厌和夜夜哄着她睡觉。

      曲厌和神色复杂地望着容璋,相貌和从前无异,只是,什么都变了。

      “你如今武功尽失,我也放过你……”曲厌和紧闭双眼,心中的恨意也平息了,这样的厮杀,换来的又能是什么,两败俱伤罢了,即便容璋死了,也换不回那十个已经死去的师妹。

      竹叶飘然落下,盖在容璋的身上,这一生,也不过是落叶飘零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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