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霸他总在偷看我》青阳照雪

8、以爱之名 医院的空气

　　医院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急救室那盏刺目的红灯，像一只永不闭合的血色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走廊上每一个焦灼的灵魂。
　　季丞言像一尊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的泥塑，背靠着冰冷刺骨的墙壁，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佝偻着，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凉的地面上。昂贵的西装裤早已被雨水和盛初的血浸透，湿冷地贴在腿上，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他却浑然不觉。他双手插进湿透的头发里，用力揪扯着，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时间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急救室的门每一次开关，都牵动着季丞言濒临崩溃的神经。护士匆匆进出，带出零星几个冰冷的词语：“贯穿伤”、“失血性休克”、“脏器损伤”、“备血”……每一个词都像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那扇象征着生死之门终于再次打开。一个穿着绿色手术服、戴着口罩的医生走了出来，眼神里带着浓重的疲惫。
　　季丞言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沾满血污和泥泞的手死死抓住医生手术服的袖子，声音嘶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医生！他怎么样？！他……”
　　医生疲惫地摘下口罩，露出一张同样写满倦容的脸，但眼神还算平静：“手术很成功。刀伤避开了主要脏器，但是失血过多，损伤严重。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但需要进ICU观察，防止术后感染和并发症。”
　　“呼……”季丞言紧绷到极致的那根弦猛地一松，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掉了骨头，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倒在地，全靠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子才勉强站稳。巨大的后怕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雨水和血污，狼狈不堪。
　　“谢谢……谢谢医生……”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
　　医生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他袖口和手上干涸发黑的血迹，眉头微蹙：“你是家属？患者情况暂时稳定，但需要安静。另外，警方那边需要了解情况，行凶者已经被控制。”
　　“我是！”季丞言立刻应道，声音急切，“我是他……家人！医生，那个行凶的女人……”他艰难地吐出那个词，眼中瞬间迸射出刻骨的恨意和痛苦，“她……她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医生沉默了一下，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沉重。他从旁边护士手中拿过一个记录板，翻看着：“根据初步询问和患者之前极其有限的医疗记录……那个女人，是患者的亲生母亲。”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季丞言脑海中炸开！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似乎瞬间冻结！
　　“母亲？！”他难以置信地重复，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
　　医生沉重地点点头，语气带着压抑的叹息：“是的。而且……据她语无伦次的供述，还有我们调取的零星记录显示，患者从青少年时期起，就长期遭受她的虐待、精神控制和……经济勒索。”医生的目光落在记录板上，“这和他既往诊断的重度焦虑障碍、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以及严重的躯体化症状……高度吻合。根源……恐怕就在这里。”
　　医生后面的话，季丞言已经听不清了。
　　亲生母亲……长期虐待……精神控制……经济勒索……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留下焦黑的印记，带来灭顶的剧痛。他终于明白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高中时的盛初总是那样苍白、沉默、拒人于千里之外，永远穿着扣到顶的校服遮掩伤痕；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毕业典礼那天，他鼓起勇气的表白会被盛初用那样尖锐刻薄的语言拒绝——一个在至亲的恶意和暴力中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相信这世上会有毫无保留的爱？怎么可能不把任何靠近的温暖都视为另一种形式的伤害和陷阱？
　　而他季丞言，在重逢后做了什么？他把他拖进那个充满恶意的包厢，用酒精和羞辱将他逼到躯体化发作的边缘！他自以为是的恨意和报复，和那个女人的刀，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都是在往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上捅刀子！
　　巨大的悔恨和心痛如同滔天巨浪，瞬间将他彻底吞噬、淹没。他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双手捂住脸，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声在空旷的走廊里低低回荡。

　　他欠盛初的，原来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深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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