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线绕三枝》穿堂风JY

58、第 58 章

　　“莫不是和桃家有关。”

　　这话不是反问，而是肯定。

　　也是，若与她无关，想必孔彰也不会如此大费周章的来赵府跑这一趟了。

　　桃枝并不清楚他要和自己说什么，毕竟当初在上清天时，她也只囫囵吞匆匆扫了眼命簿里的内容，而关于桃家那部分，更是连瞟都没瞟一下，如今看孔彰这般神情，想必绝非小事那么简单！

　　可若要细细推敲，便也能大致猜出他预备说什么，既然敢说这话，那必定是抓准了自己听完后会勃然大怒，甚至于从今往后与赵家不死不休…

　　啧啧啧，这剧情，怎么有股该死的熟悉感！

　　小桃花眼珠子一转，想了半天，终于，她总算是想起自己在哪儿看过这狗血剧情了，不正是月老殿里那本名为《我的爱人是我仇人的儿子的儿子》的话本吗？！

　　这本书原是被月老嫌弃太过烂俗，准备拿去垫桌脚的，可不知怎的被她给翻了出来，还看得津津有味，醉生梦死——

　　里头讲的正是一对互有世仇的男女，二人从最开始不知情的倾心，到后来得知真相而被迫分离，内心的挣扎与煎熬，一直到结尾历经生死的大彻大悟，坦然决定抛开旧恨，重新在一起的故事。

　　可、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人家是男女主角，而自己呢，顶多算是个配角，还是个被诓骗来替他们牵线搭桥，保驾护航的无辜小配角！

　　思来想去，翻来覆去，桃枝怎么都觉得这事搁在自己身上不合适，简直八杆子打不着，太过荒谬离谱！而且明明有现成摆在那儿的展颜不用，干嘛什么事都往她身上扯啊！

　　然孔彰却对一切毫不知情，他目光紧盯着人不放，似乎是在审视她的表情，见桃枝果真一副被蒙在鼓里的迷茫样子又咧了咧嘴，勾唇淡然道。

　　“将军既已答应了会助我一臂之力，那本殿也不是个不知道感恩的，自是同样要投桃报李。”

　　“……”

　　“殿下到底想说什么，不妨直言。”

　　桃枝有些没好气，连语气都生硬了不少。

　　她身上叮林当啷穿了一身金银，本就被束缚得不太舒服，他这会儿还慢慢吞吞说些有的没的，能不叫人心生厌烦吗？

　　可孔彰到底是做大事的人，闻言脸色青了白，白了青，憋着一口气，几次三番忍住自己想下死手的冲动，咬咬牙开口。“桃将军可知你父亲是怎么死的？”

　　她父亲？桃均然？

　　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这位素未谋面的桃将军应该是战死沙场才对。“难道不是为国捐躯？”

　　“是，也不全是。”

　　孔彰轻摇了摇头，随即，又立马表现出一副极叹惋极哀悼的模样道。“是赵家。”

　　“什么？”桃枝不明就里，想让他把话说清楚。

　　“当年那场战役父皇原本是不打算让大将军去的，是赵家上书请旨，点名要他前往，这才导致了后来的悲剧，也就是说，其实赵家才是你真正的杀父仇人！是他们让你举目无亲，也是他们让你从此成为孤家寡一人！”

　　——杀父仇人

　　这四个字一出，已不再是攻心，而是诛心。

　　桃枝本来还不信，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俨然一副难以接受的样子怒斥道。“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我父亲为人和善，从不与谁交恶，更别提去得罪赵家了，再说，他一个武将，能对赵知舟一介文官产生什么威胁，要这样费尽心思除之而后快？”

　　谁料，孔彰闻言竟一下嗤笑出声，不知是在笑她无知还是在笑她愚昧，又亦或者二者都有。

　　“哈，这话还真是新鲜，倒叫本殿一时有些听不懂了。”

　　桃枝听出他是在拐着弯骂自己，扯了扯嘴角，没计较。

　　孔彰看着她，上下打量了两眼，那嫌弃的神情就差没把“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人”给明晃晃写脸上，他转头，似是害怕多看一眼自己也会跟着变蠢一样，继而指尖又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案，漫不经心开口。

　　“文官如何，武将又如何？将军怎会不知，权势是何等的好东西，乃惑人之毒，乃养人之蛊，会叫人食髓知味，不知餍足，就像…正直如你，而今不也同样为它折了腰，在我的麾下替我办事吗？”

　　“……”

　　桃枝被这话徒然噎了下，想辩驳却又不能辩驳，索性憋着不吭声。

　　孔彰见状，只道是自己说进了她心里，又继续开口。“赵家是名门望族，于他们而言，没有什么比家族兴衰更重要的事，大将军是良善，是仁爱，可身处高位，既不懂拉帮结派，也不懂攀附讨好，这本就是错，而单纯无知更是错上加错，他挡了别人的路，自然是要被铲除的！”

　　说话间，火光骤亮，几乎同时，他指尖捏紧，在火势最旺之际猛地一起掐，火苗应声矮了一大截。

　　是了，在这人吃人的世道，举世皆浊我独清是错，众人皆醉我独醒亦是错…

　　桃枝此刻才算是真正领会了仙官们嘴里常说的那句——凡人皆是鼠狗之辈，作恶多端者甚，忘恩负义者尤其的道理。

　　他们穷尽一生，汲汲营营，所求不过是名利权财，可手段却卑劣至极，不仅狠辣不说，还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妖都不如，不，拿妖作比都算是抬举了！

　　小桃花一面愤愤然，一面又无奈叹息，然这一幕落在孔彰眼中却变了意味，他只当她已信了七七八八，正准备再往上添一把火。

　　“桃将军若还是心有顾虑，我大可将当年的圣旨取出，拿给你瞧上一瞧，一切便明了了。”

　　这是要彻底断绝桃家与赵家的最后一丝可能！

　　若真的桃若兰在这儿，身为人子，她怎么可能会放过赵家，又怎么可能会任由仇人在眼皮子底下安稳过活？

　　桃枝闻言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了，若非自己强插进来，那命簿上记载的也该是赵望声与展颜联手，辅佐四皇子登上皇位，最终二人和和美美大团圆的故事。

　　事到如今却成了这样…

　　不，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和上一世一样重蹈覆辙了！

　　桃枝眼眸瞬间清明，只一激灵就已想好对策——她又惊又怒，身子也开始扑簌簌发抖，像是徒然被抽干了力气般，重重跌坐在矮榻上，绝望如潮水翻涌而来，她面上的神情一下变得极阴森可怖，宛若从地狱重生的恶鬼，要人偿命。

　　“原来是赵家，原来是他们干的好事，原来是他们害得我家破人亡！”

　　一字一顿，齿痕深深印刻在唇上，透露出其内心难以抑制的愤慨。

　　孔彰见状眯眼弯了下，似是非常满意她的表现，装模作样地轻声劝慰了句。“将军不必忧心，如今你已身在赵家，想怎么报复折腾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不够。”

　　桃枝气得浑身发抖，面容狰狞，双目怒睁，手脚并用从榻上站起，厉声道。“还不够，我不仅要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还要叫他们从今往后在京州除名！”

　　那便是满门抄斩了。

　　孔彰听罢，脸上的笑意更甚了，果真是个蠢货，仅仅三两句话就让她气恼至此，不过这样也好，赵家不是喜欢帮着那个杂种和自己作对吗？那就让他们也尝尝后院起火的滋味！

　　他眼里的阴羁一闪而过，顺着这话又慢慢接了下去。

　　“那是自然。”

　　“赵家会是本殿与将军共同的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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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后的赵府，依旧是派灯火通明的景象，宴席到了尾声，宾客们走的走，散的散，赵望声听了一晚上吉祥话，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来吃宴的大多都晓得分寸，话自然是捡着好听的说，什么早生贵子，什么白头偕老，一句接一句，根本停不下来，小公子听开心了，手上端着的酒杯自然也一杯接一杯，没断过。

　　临了到回去时，他脚下已然有些轻飘，踉踉跄跄的，站不稳。

　　小厮们一边搀扶，一边在旁小心翼翼问了句。“公子可要喝些醒酒汤再回房？小厨房一早便备好了，现下还温着，就等着您去用呢，若是这样醉醺醺回去，将军那儿怕是不好交差…”

　　这个将军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虽说在府内做下人就该把自己变成聋子哑巴，不插手主家事，但街头巷尾都在传，甚至连公子身边的李树都在说，说那桃氏是个不好相与的，他们担心引火烧身也无可厚非

　　谁料，这头话还没说完，那头，倒在人身上软成一摊烂泥的赵望声忽地出声。

　　“错了。”

　　“……”

　　小厮们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不明白意思。

　　只见少爷伸手指了指嘴，酡红的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严肃认真。“说错了，再说一遍。”

　　就这样又等了会儿，奴才堆中才终于有个机灵的站出来，低头躬身。“是是，是奴才们嘴笨，说错了话。”

　　“那公子可要用碗醒酒汤？少夫人若瞧见您这样，怕是会担心的…”

　　直到这会儿，赵望声才缓缓点头，好似大发慈悲般应了句，随后，他又一扬手，朱红色喜袍在风中翻飞，落下声音。

　　“嗯，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