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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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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们听说了吗,刚刚前厅闹的那出?”
洞房外,丫鬟们正围坐一堆,兴致勃勃地谈论起刚从庭院那儿传来的消息,此刻主人家都不在这儿,她们难得能喘口气,好好歇上一歇。
“哪出哪出?”年纪小的耐不住性子,率先开口追问。
见人还在卖关子,旁边的也等不及,跟着催促了句。“对呀,发生什么事了,快别藏着掖着,说来听听!”
十七八岁的少女,正是对什么都好奇的年纪,凑在一块儿更是活力十足,浑身使不完的劲儿。
“我也是听他们在传,说是公子发了好大一通火,让人将几位官家小姐赶出了府,甚至还不许她们今后再和赵家往来!”
“竟有这种事?”
年纪小的那位惊得嘴巴都大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更是瞪圆了,显然难以置信。
她进赵府晚,自然看什么都稀罕看什么都新鲜,平日谁说句话都要问上半天,这会儿必然不会放过机会。“我瞧公子平日都很好相处的,还以为他不会生气呢,怎的今天发如此大火?”
谁料此话一出,便引来诸多不满——
“嘿哟,你个黄毛丫头哪儿知道呀,你是没瞧见那个时候!”
“哪个时候?”小丫头刨根问底。
“就是当初公子知道展家…”
话还没说完,只见最开始说话的丫鬟忽然细声尖叫了下,随后,便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满目错愕。
她那副煞有其事的样子一看就不对劲,众人纷纷起疑。“你做什么,一惊一乍的!”
那丫鬟闻言先是左看看右瞧瞧,随后才压低脑袋,凑到人堆中大呼道。“没错,就是因为展家!”
“什么张家展家的?”
小丫头不明白,然另外几个在赵家干了有些年头的却瞬间明了,还能是哪个展家,不就是和自家公子定娃娃亲的展家嘛!
一时间,众人皆静默不语,若是这事放在从前,她们可能还会夸赞一句“公子终于长大了,晓得心疼姑娘了”,可换作是现在…
那就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不为别的,就为他如今已是成了婚有妻室的人,再和旁的女子纠缠不休算怎么回事?虽说三妻四妾在京州并不算什么稀罕事,甚至可以称得上正常,但在赵府,这可是大忌!莫说是提起了,便是想也不能想!
“那、那少夫人怎么办…”
终于,丫鬟堆中有人颤巍巍问了句。
“……”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放个鞭炮庆祝,不,顺便还得好吃好喝把二人给伺候妥当才行!
桃枝蹲在门后,姿态不雅地扒着缝隙偷听她们说话,她神态自若,面上没有丝毫对这种行为的不耻,甚至一度非常坦然,坦然得几乎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被当场抓包也能如此淡定自若。
小桃花自认是妖,而妖做这种事是对的,是理所当然的,是不需要有什么愧疚之心的,更何况她下界本就是为了月老来撮合他们,不能相提并论!
思及此,她心底便愈发理直气壮了。
门口几个丫鬟对视一眼,皆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字——瞒!
对,这事还就得瞒着!
先不说府内好不容易才因为这桩婚事平静下来,就退一步而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现在尚且没什么,等真到了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她们再暗地里说与夫人听,请她规训公子一二便可…
然那年纪小的丫头却像是一下被点醒,发现了众人三缄其口的“秘密”,当即讶异出声。
“难道公子与少夫人成亲不是因为真心喜欢她???”
她越说越大声,几乎难以相信,毕竟在她小小的脑袋瓜里只有真心喜欢才能在一起,而如今这样做岂不是骗人,在辜负一个无辜的少女?
“嘘,小声些!”
开头说话的丫鬟见状,赶忙捂住她嘴,眼睛还时不时往门上瞟,似是生怕里头传出动静。“无论喜不喜欢那都是主人家的事,我们做下人的怎好多管?反正咱们就做好自己该做的,其余的,也只能看造化了。”
“可是…”
“好了,没什么可是的,不许再说了,仔细少夫人听见了伤心!”
“……”
——其实我已经听见了。
桃枝大概是蹲累了,一屁股扎在地上坐下,她抬头,入目便是两根儿臂粗的龙凤花烛,烛尾饰以和合二仙像,代表了夫妻生活和谐美满的祈愿。
就这么静静盯了会儿,蜡液一滴滴顺着柱身而下,宛若人在流泪,她看着,似乎是在想什么,再一眨眼,又像是什么也没想。
屋内烛火通明,亮堂堂的,她影子被光拉得老长,莫名透出股孤独寂寥感来。
明明本应该高兴的,毕竟赵望声越在意展颜也就意味着自己的任务能越快结束,可不知为何,小桃花现下就是高兴不起来,甚至心口还闷得厉害…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生病了。
而且还是病得不轻的那种,不然为什么看两根不属于自己的破蜡烛都能多愁善感至此!
桃枝拍了拍脸蛋,强行让自己从这没来由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她站起身,正打算坐回喜床,突然,屋外又传来一阵“笃笃”声,让她瞬间警神。
咚咚咚——
“谁?”
桃枝侧身贴近门,放轻呼吸问了句。
这个时候来的,除了送成婚所需一应物品的丫鬟就是赵望声,但眼下什么也不缺,显然不会是下人们,而这儿又是赵府,是赵望声的家,以他的性子,若要进来便更不可能会敲门了。
那、那现在在门外的是谁?
桃枝略一低眉,越想越远,也越想越离谱,难不成门口是展颜?
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说不定是她此刻终于意识到赵望声的重要性,前来说服自己和他和离的!
虽说二人已拜过了天地,但也不打紧,毕竟命簿上承认的才子佳人是他俩,所以哪怕自己和十世善人有什么也不作数的。
她刚打算喊人进来,下一秒,门外的敲击声又更加急促。
不,不对,这不像是展颜的行事作风!
桃枝手在半空顿了顿,心又高高吊起,她提起嗓子,重新问了遍,“是谁?”
可门外那人依旧默不作声,不知何时,先头在外面说话的丫鬟也没了动静,显然是已被支开,此刻静悄悄一片,才真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要换旁人,见此情景怕是会被吓得直哆嗦,然桃枝是谁,她又岂会轻易谈怕?
既不清楚是谁索性也不费那个脑子去猜,反正是人是鬼开门见见就知道了,再说了,自己又不是凡人能怕甚!
当即,门“吱呀”一声打开。
“是你?”
瞥见来人,她神情微敛,眸中的惊讶一掠而过,这个时候大皇子怎么会来?
孔彰见人表情瞬间隐没下来也冷了脸,他跨步进门,背手往里走,桃枝跟在后头,思绪还陷在“他来做什么”的疑惑中无法自拔。
末了,只见他环顾四周,随后才似笑非笑转身,语调颇怪异地出言讽道。“怎么?我看桃将军的样子似乎是不想见到本殿?”下一瞬,不等人开口接话,又骤然打断。
“哦,不,现在该称你为赵夫人才对。”
说罢,他步调放缓,慢慢向前逼近,孔彰眉峰高挑,眼皮仅抬半寸便已是如惊涛骇浪般的压迫感,刹那席卷而来。
桃枝见状,不退反进,面上端的是八风不动,泰然自若,甚至还能眨巴双纯真的大眼睛盯着他瞧。“殿下说哪儿的话,什么赵不赵的,臣刚才只是一时惊慌,失了分寸。”
“……”
孔彰没答,她也不着急,反而转转客为主,毫不避讳地开口问道。“不知殿下此番前来是要臣做何?”
桃枝自是记得自己与他的“约定”,但今日是她大喜之日,连刑部处决犯人都尚且晓得挑时候,捡午时三刻行刑,他总不能在这会儿要求自己做什么吧!
孔彰闻言轻巧一笑,神色也愈发凉薄。“倒也不做什么,本殿今日是特意恭贺将军新婚大喜的。”
恭贺她?
这话说出去他自己信吗?怕不是为了警告提醒吧!
桃枝心下嗤了声,但表面功夫却做得足,立马拱手一拜,姿态挑不出任何毛病。“劳殿下挂念,微臣惶恐。”
“另外还有件事,本殿觉得将军应该知道知道。”
“殿下请讲。”
桃枝一听,脸上当即露出几分果真如此的了然,她似是早有预料,猜到他来此的目的绝不会这么简单。
屋外忽起了阵大风,树影摇曳,内室烛火轻跳,被吹荡得一阵阵往高处窜,末了又发出几下清脆的爆裂声。
孔彰一掀衣袍坐下,微眯起眼,状似不经意间提起。“想必将军也知晓,父皇如今年事已高,朝堂之事大多放权予四弟,但他到底年纪轻,资历浅,我这个做哥哥自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故而也会时常派人在旁看顾一二。”
“从前都无甚波澜,可就在前两日却传回一则消息,叫本殿不留神发现了桩陈年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