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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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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自然。”
除了你,这世上难不成还有第二个十世善人让自己这样劳心又费神?
桃枝肯定的点点头,深怕他再一个不舒心又给自己脸色瞧,就这样静等了会儿,见他面色略有缓和的迹象,这才敢放心上手拿糕点吃。
马车很大,也很阔,再坐两个人都不成问题,中间搭了个小桌子,有茶有糕点,小桃花一进来就瞧见了,眼睛跟着都亮了下,不得不说,这凡人还真是会享受,两脚的路坐车不够,竟还备了茶水点心!
她咽咽口水,迫不及待伸手去拿。
赵望声听见回答微微一顿,似乎是没料到她开口如此直接,一瞬间,一抹殷红又爬上耳尖,但为了不让人察觉出异样,小公子依旧板着脸,转移话题,开始正正经经地谈起“公事”。
“咳咳,刚才,我们演的那出戏…大皇子听了真的会信吗?”
“一半一半吧。”桃枝闻言咬了口桃酥,开口道。
其实她也不敢保证,毕竟孔彰一看就不是个好对付的,心思深不说,对人性的把握更是精准,倘若当日自己在宫中轻易答应了他,怕是那才会叫人起疑心呢!
说着,桃枝又端起晾好的凉茶,囫囵吞牛饮了个干净,半晌后砸吧砸吧嘴,也没品出什么好滋味来,也不知道凡人总爱喝这玩意儿干啥。
“也就是说费了这么大功夫可能一点效果也没有?”
赵望声显然接受不了,一张矜贵的脸顿时不悦起来,眼睛眉毛拧巴在一起,身子还无意识的向前倾了倾,连带着自己尚在生气的事也顾不得了。
而一旁的桃枝,看似是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不徐不疾,实则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说白了,她就是个没什么大用处的树杈子,原本月老派她下界来助十世善人便已经是强桃所难,如今又整这动脑子的活儿岂不是更为难她嘛!
哪儿有妖动脑筋的?!
不过既然到了如今这般地步,再多说也无益,眼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小桃花唉声叹气,一时又觉得自己实在命苦,早知道就不该…算了,也没什么早知道。
“怎么说孔彰也是自小在宫中长大的,心机手段样样不缺,我们想单凭这一出戏就让他完全放下戒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但好在桃枝今日的目的也并非全在于此——
演这出戏既是为了大皇子,同样,也是为了高台上的孔帝。
她设计闹出与赵家不和,一是为了让孔彰相信自己确实不曾和四皇子一党有任何交集,甚至还有所交恶,哪怕是将来他要自己做手做眼,也不用怀疑她的可信度,二则是为了自己和赵望声的婚事…
堂堂桃大将军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小倌不清不楚,相信不用她动手,如雪花般的折子便会自动往孔帝桌上送,届时能搅黄婚事也说不定!
总之就是一句话,百利而无一害,甚至还能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她心里想得美,连带着嘴里的糕点也吃得欢。
赵望声见状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她又突然开心起来,难道大皇子对他们心存戒备是什么好事吗?
“可我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是高兴?”
“当然不是。”
桃枝怎么可能说实话,她晃荡着脑袋,包下嘴里最后一口糕点,然后趁人不备小心翼翼地揪起赵望声的一截衣角擦了擦。“急于一时是没用的,孔彰为人谨慎,咱们要想对付他,必须循序渐进,让他相信我们确确实实是不睦才行。”
“……”
赵望声不知听了没听,只眼神淡淡扫了下,不吭声。
小桃花这会儿被看得心虚,低头一瞧,上好的料子在自己手下一抓一个油印子,不由得腿肚子打颤,偷摸摸将“凶器”放到衣裙底下藏好。
屁股悄无声息的往后挪了挪,紧接着,她又摆出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开始和人头头是道的分析起其中利害关系。
“你想啊,他一个皇子要真这么无知单纯,谁说一句就信一句,那不早在宫中被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更何况多疑多思未必不是件好事,身为掌权者,常年处于高位,他必然自大自负,我们当然也可以利用这一点,反去设计他。”
桃枝不了解孔彰,命簿上也不曾写详尽,但就她那日观察,似乎眼高于顶,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也是,一个整日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女将军,说好听点叫骁勇善战,说难听点叫只有莽劲儿,没有脑子,而且又是刚到京州,孤立无援不说,在官场既不站队,更不处处讨好,这样人嫌狗厌,哪怕是真手握重权又能成什么气候呢?
“你要怎么做?”赵望声一扯衣袍问道。
“简单。”
桃枝接话也快,二人一来一回,总算是把话说到正题上。“孔彰不是想让我帮他吗,我答应就是了。”
“你疯了?!”
几乎是立刻,小公子才刚舒缓的面色又紧绷起来,他蹙起眉头,直接将不赞同写在脸上。“你明知道他心思不纯,答应他无异于将自己的身家性命交出去,何必要这样铤而走险?”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桃枝倒觉得这话太过轻视自己,她对上孔彰,还不一定谁输谁赢呢!更何况若不这样做,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太过被动,要想时刻洞悉对方的一举一动,深入虎穴便是最好的机会!
虽说桃枝下界的目的就是为了把二人命定的红线给牵好,但大皇子上位势必会导致整个命簿发生改变,若自己能让四皇子称帝,结局便会有所不同,说不定还可以让十世善人成功渡过这一世的情劫!
桃枝低头思索着,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赵望声的表情已经变了,不知怎的,此刻,他胸腔如擂鼓般震荡,一种强烈的不安感涌上心头,像是冥冥中在警告些什么。
“不行。”
赵望声掌心握紧,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认真。“还是太危险了,这么做就是直接把你往火坑里推,而且…而且我也不想你将自己置于危险之中!”
大抵是他眼眸里的担忧太过明显,叫桃枝一怔,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上一世的苏子秋,那傻子也是这样,一边哭,一边呜咽地拽着自己的袖子不让她离开…
小桃花心口突然有些酸涩发软。
看着面前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人,她难得声音放柔,轻声细语的模样俨然把他当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哄。“不必担心,我知道进退,不会不管不顾一味莽撞的。”
半晌,见人脸色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桃枝只好竖起手指向他再三保证又保证道。
“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要是一察觉到危险我就立马跑路,绝对一刻也不多耽误,好不好?”
“……”
赵望声没说话,或许他也明白这是目前唯一的出路。
虽说赵家是侍奉了三代君王,但向来,功高震主者身危,名满天下者不赏,即便是坐在如今的高位上,却仍需每一步走得小心再小心,谨慎再谨慎,否则一次行差踏错便是万丈深渊,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孔彰既已决定要对付赵家,那便是不死不休,现下坐以待毙就是死路一条,主动出击才能让自己立于于不败之地。
小公子虽不了解朝政,却也知晓这一点。
他埋下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暗自默然了好一阵才终于点点头,像是做了一场极艰难的心理斗争,随即咬着下唇开口道。
“那、那你说话算数,不可以骗我,只要情况一有不对就收手,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什么!”
“嗯。”
桃枝颇有些受不住这样直勾勾的眼神,盯了两秒后就敷衍似的转头躲避。
可赵望声却像是看出了什么,没给她这样的机会,转瞬间,他上手,捧住人的脸将目光正对自己,一身华美锦服将少年优越的相貌衬得极好,五官分明,清隽又沉稳,是不可亵渎的矜贵。
“我说,我不需要你的牺牲,你听清楚了吗?”
他拧巴着眉头,嘴角向下垂落,漆黑的瞳孔里印出个小小的,清晰的轮廓。
小桃花觉得有趣,一歪头,那道人影便也跟着左动动,再一细瞧,她甚至都能看出里头十足十的担心来,明晃晃的,叫人想忽视都难。
“……”
她抿抿唇,想出声作答,可被这么向上托着脸,腮边肉堆积在一块,根本说不出来。
而且桃枝向来不习惯和人这么亲近,条件反射般推搡了一把,紧接着又摇头晃脑挣扎起来,模样活像只炸了毛的小奶猫,明明力气不痛不痒,却还是亮出爪子来轻挠了下。
终于,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人手里逃脱,急急斥出声。
“我—听—到—了!”
这一次,赵望声没再拦着,任由她动作。
他看着她,微微动了动唇,似乎想再说些什么却到底没说,一下卸了力,颓坐在那儿,安安静静的。
桃枝分辨不出这是什么意思,只是抽身的力道小了不少,她不明白赵望声为什么突然心情低落,以为是自己反应过激让小公子难过了,又忙不迭贴上去准备哄。
说不上缘由,她就是莫名的,很不喜欢他沉默,像是连同自己心口一起,也跟着闷闷的,复杂得不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