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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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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吞吐吐的作甚,有什么话就直说?”小公子偏了偏头,扬眉又看过去。
李树战战兢兢,一时间说也不说,不说也不是,最后还是打算不全说,只捡了个能说的说。“奴才想问少爷,你是、是不是真的要和那桃将军成婚?”
赵望声似乎是很意外他问的是这个,默想了一会儿才道。“是阿爹阿娘让你来问我的?”
对这个唯一的嫡子,赵家可谓是极尽宠爱,捧在手上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若非此次是孔帝亲自下旨,他们对他的这门婚事怕是要斟酌再斟酌,仔细再仔细。
“不是。”
李树也老实,摇头回答道。
老爷夫人虽不喜桃家把好端端的一个姑娘家当作男子培养,让她带兵领将,上阵杀敌,可终归不喜只是不喜,而且换句话说,若没有他们,这大京的天下又如何能守得住呢?
“府里没有人说,也没有人问,是奴才…是奴才自己想问的。”
赵望声听罢倒像是松了口气,随后又继续端着桌上的茶慢悠悠喝起来。“既不是阿爹阿娘问,那你一个下人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奴才也是道听途说,说是这个桃将军不仅面目可憎,还凶神恶煞的,不像是什么好人,所以在替少爷你担心呢!”
坊间的传闻总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根本也毫无依据,便是连面都没见着一个就宣扬得如此虚浮夸张,很难不让人怀疑传播者的险恶用心。
“胡说!”
赵望声闻言猛一拍桌子,眉间愈发拧皱起,不由怒道。“是哪儿来的话,又是从谁嘴巴里传出的,让小爷逮住了一定叫他好看!”
李树没防备,被这突如其来的暴怒一下给吓得不轻,身子也跟着抖三抖,末了,又急忙找补道。“不过是百姓们胡乱攀谈的话,公子消消气,莫要为了这些闲言碎语伤身子。”
他不曾想到赵望声会有这么大反应,慌慌张张就要出声去劝,丝毫没留意到自己的问题就这样被轻易打发,有时候不否认就是承认,避而不答便已是回答。
“他们还说了什么?”
小公子沉下脸又问了句。
“再没什么了。”
李树哪儿还敢说,就算是真有,哪怕是再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再说了,只囫囵吞摇摇头,打算接下来全程都做个木头人,不言不语。
见状,赵望声也没难为他,只鼻子轻耸着抽了两声。“哼,你不说我也能猜出来。”
“真真是好大一张脸,一群狼心狗肺的东西,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在受谁的庇佑吧!若不是桃家,若不是桃大将军在战场上奋勇杀敌,他们只怕这会儿都不知在哪儿身首异处呢!”
想当初大军班师回朝时那是何等盛况,百姓们夹道欢迎的场景才过了多久,不过堪堪月余时间,现下又开始流传出这种风言风语,说是狼心狗肺都是侮辱了狼狗!
赵望声虽被养得无忧无虑,但他好歹也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个道理,明明早些日子都还没听传出这种话来,而如今却是…
若说这后头无人操纵他是半点不信的,当即,小公子转头,冲着背后的李树开口。
“你派府里的下人去打听打听,看看究竟是谁在暗中散布谣言,乱嚼舌根!”
“是,公子。
得了令,李树便马不停蹄的埋头往门口冲,可刚一掀开帘子,便与迎面进来的人正正好撞上,下一秒——“哎呦喂,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冲撞于我!”
听着声音,倒像是位姑娘,不过他也没多想,两腿一迈,往后退了一步,躬身道歉。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来这儿的人,无论小姐公子,皆是非富即贵的存在,哪个都不是他这种下人能轻易招惹的,更何况听这语气语调,恐不是个会轻易善了的主儿,身为奴才,最忌讳的就是惹是生非,给主子添麻烦,李树不禁打了个寒战,将头又埋得更深了些。
这头正哆嗦着,突然,那声音紧接着又大呵嚷出,叫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这一处。
“该死?你确实是该死!”
“说吧,该怎么向我讨饶?”
一时间,李树紧张得直冒汗,手心瞬间被浸湿,揪紧了裤腿不知该如何是好,他慌慌张张,话也说不利索,只一个劲儿“我我我”的不住结巴。
“奴才、奴才…”
大堂内的议论声纷纷停止,此刻,安静得连根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几秒后,只听那顶上头的声音又放缓了些,语调徒然慢条斯理起来。“既然他说不出来,那你说,你来说说看咱们该怎么罚他?”
谁?她在问谁?
李树不明所以,却也依旧能从语气中判断这不是在和自己说话,于是他悄悄抬头,瞟了眼,这才发现那少女身边竟还站着个身段妖娆的…小倌?
仅一眼,他就瞧出那是个从花街巷柳里出来的玩意儿,通身的脂粉气压都压不住,别说是半点阳刚之气都没有了,就说他一个男子居然依附于女人而活,这话说出去只怕是要遭人笑掉大牙!
而这小倌也很是识趣,他似乎是颇懂该怎么讨贵人欢心,一头仰靠在她肩上,笑得七歪八扭。
“桃将军,您就不要再捉弄裴郎了,自行做主便好。”
桃将军?
李树闻言眨巴眨巴眼,忽然,像是一下想到了什么,心中立马紧锣密鼓地敲起节奏来,在这京州城里还有哪一家姓桃的将军府吗?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合该是没有的啊,难不成…
不等人再细细思索一番,后头赵望声的声音便已赫然传来。
“回来。”
李树知道,少爷这话是在喊自己,他听得分明,却也左右为难起来,斟酌再三还是沉默的往回走,站在赵望声身后,昂头直视起对面的两人来。
只是这次他目光没在小倌身上打量,而是一眼眨也不眨地瞅着那位传闻中“面目可憎”的将军。
少女一身石榴红的锦缎骑装,金线勾勒的云纹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芒,她袖口被收得极紧,腰间还特意配了块白玉坠子,行走间一摇一晃的,带出一连串叮林当啷的轻响,好不清脆悦耳。
再往上看去,鹅蛋大小的脸,肤白如茭,朱唇榴齿,明明是副清冷的长相却偏偏生了那么双乌灵眼,两者一结合,倒颇有种出人意料的反差。
李树想,传言实在误人。
桃枝注意到视线,递了个眼神过去,不过不是瞧李树,而是望向旁边的赵望声。
“好大的胆子!”
她眯起眼,轻飘飘一句落下,可奈何那话里的怒意实在没多少,叫人听着倒不觉得是在生气。
说完又伸手揽过怀中的人,搂着他一步步向大堂中间走,二人无所顾忌,一副当所有人都不存在似的逗趣玩笑。“你看看你看看,这下好了,狗都跑回主人身边去了,咱们想讨说法都没机会了…”
李树不傻,自是能听出其中几多冒犯之意,加之他年纪又小,本就是压不住火气的时候,当即嘀嘀咕咕不满道。
“少爷,她、她实在是欺人太甚!”
把他比喻成畜牲也就罢了,竟还敢当着公子的面和别的男子亲热,府里老爷夫人本就不满她粗鄙无知,这回可算是让自己逮着她错处了,等回了府一定要大肆宣扬一番!
此刻,四个人,八双眼,神态各异。
赵望声面无表情看了半晌,突然将手中的茶杯“砰”一下砸在地上,上好的白玉铺就的地面,眨眼间就被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坑。
啧啧啧,瞧着就肉疼。
不仅桃枝轻抽了口气,连带着屋内的众人都惊呆了,这一出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但又不算太过出乎意料。
到底是京州城的小霸王,若是被这样欺辱还能忍气吞声,那也不至于被众人都上赶着躲避了。
不过惊讶归惊讶,座下的看客却都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儿,这男霸王对上女将军可是出好戏,更何况两人还被孔帝许下婚约,如此一闹,算不算是家丑外扬?
“桃将军好大的威风啊!”
赵望声猛地站起身,面上神情莫测,阴恻恻看了她许久开口。
桃枝也不甘示弱,挺胸往前站了站,像是刻意在勾人火气般语气揶揄道。“哪里哪里,不及赵公子,上百两的杯子说砸就砸,就为了听个响。”
“……”
这话没有半点要收敛的意思,反而还大有种火上浇油的赶脚,堂下人闻言眼观鼻,鼻观心,大气都不敢喘一个,要不是害怕引火烧身,怕是他们此刻都得给桃枝竖个大拇指了。
实乃真英雄也。
刚头才缓和了点的气氛又瞬间冷到极点,众人屏气凝神,直觉空气中都结出了不少冰碴子,在所有人险些闭气到面红耳涨时——
“打狗还需得看主人,桃将军这是不把我赵家的面子当面子啊!”
此话一出,便已是盛怒,赵家三朝元老,谁人敢不给其面子?
桃枝却偏偏剑走偏锋,依旧笑得潋滟。“赵公子说这话就没意思了,是你这奴才没规矩在先,冲撞了贵人也不受罚,我只是在替你管教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