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68、《神州帝国（二百六十八）御前文韬安天下》 二月二十六

　　二月二十六的晨曦照进大明宫时，一宿未眠的李弘熙早已在御书房独自待了许久。
　　他穿着昨夜那件染了血的龙袍，始终未换。烛火烧尽了最后一截，青烟袅袅，在晨光中显得虚幻。年轻的皇帝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忽然有种隔世之感。

　　仅仅一夜。

　　十六卫将领折损过半，兵部尚书洪仁杰身中三刀，幸好未伤及要害，也未伤及筋骨；礼部尚书柯汉昌为护驾，被柳瑶姬媚音蛊惑的侍卫刺穿了左肩；仅殿中侍御史当场殉国者七人……那些昨晚还在宴席上谈笑风生的大臣，有的已永远躺在冰冷的棺椁中。更让他后怕的是——若不是紫微真人及时赶到，此刻躺在棺椁里的，还有他自己。

　　“陛下。”内侍轻声禀报，“皇后娘娘醒了，太医说长孙娘娘受了惊吓，暂无大碍，只需静养。”

　　李弘熙点点头，声音沙哑：“让皇后好好歇着。告诉太医，用最好的药，不必惜费。”

　　内侍退下。

　　李弘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人双眼布满血丝，面色苍白，一夜之间，鬓角竟添了几缕白发。他苦笑——这就是帝王吗？经此大劫，就老一截。

　　“传朕旨意，”他转身，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威严，“召老相崔元礼、刑部尚书罗淑瑰、兵部尚书洪仁杰、礼部尚书柯汉昌、户部尚书关书志、吏部尚书韦瑞辉、鸿胪寺卿武修文，巳时五刻御书房议事。”

　　巳时五刻，诸臣到齐。

　　洪仁杰是被两名内侍搀扶着进来的。他左臂缠满绷带，吊在胸前，右腿一瘸一拐，脸上刀伤刚结痂，淤青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这副模样，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紧。

　　李弘熙连忙起身，亲自上前扶住他：“洪爱卿，受苦了。”

　　洪仁杰受宠若惊，挣扎着要行礼，被皇帝按住。他眼圈微红，却朗声道：“为国为君，臣之本分。些许小伤，不碍事。”

　　柯汉昌也好不到哪去，左肩包得像个粽子，脸色苍白。女尚书罗淑瑰手臂有伤，但精神尚好。其余几位大臣也都带伤，只是轻重不同，除了当日告病被李弘熙强行请回家休息的崔相。

　　李弘熙看着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心中酸楚，面上却不露。他示意众人落座，待侍女奉上参茶，才缓缓开口：

　　“昨夜之事，朕心有余悸。大臣伤亡惨重，各部空缺如何填补，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沉默。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良久，老相崔元礼起身，白发苍苍，腰背却挺得笔直。他向皇帝一揖，又向众同僚拱手，徐徐道：“老臣斗胆，建议两条腿走路。”

　　“崔相请讲。”李弘熙眼睛一亮。

　　“其一，现有官员补缺，由吏部牵头，各部提出需求，举荐贤能，择优升迁。”崔元礼声音苍老却沉稳，“其二……”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今岁春闱，可适当延迟日期，并发布扩招诏书。”

　　“扩招？”吏部尚书韦瑞辉眼睛一亮。

　　“正是。”崔元礼点头，“各地府衙可择优选送学子进京应试。凡所选送学子得中进士及第，所有路费食宿由朝廷报销，且额外奖励五十两银。若被各部录用，再追加奖励，等同其就任官职三月俸禄。”

　　此言一出，众臣眼中都闪过光彩。

　　礼部尚书柯汉昌不顾左肩伤痛，拍案而起：“妙啊！崔相此计一箭三雕！一来填补朝廷空缺，二来拓宽学子上升之路，尽收天下读书人之心！三来……”他激动得声音发颤，“三来活络朝廷氛围！近年各部暮气沉沉，只知循规蹈矩，不知变通革新。中兴需要变法，这些新人正好补了这个缺！”

　　“臣附议！”

　　“臣附议！”

　　一时间，群臣纷纷表态。

　　李弘熙微微颔首，脸上露出难得一见的笑意。正要说话，洪仁杰却撑着站起来，粗声道：

　　“陛下，大唐中兴可不能只是文治！”

　　他环顾众人，声音提高：“昨夜我兵部损失最重，十六卫将领折损一半！大理寺、刑部，特别是一线军团，都找我要人！可我兵部武艺高强且又善韬略的将领，也是稀缺得很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前面几场大仗空出来的缺，尚且还未补编完成。后面还有大仗要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啊！”

　　这话像一盆冷水，泼在众人心头。

　　御书房再次陷入沉默。

　　崔元礼捋着白胡须，眉头紧锁。良久，他缓缓道：“洪尚书所言非虚。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他忽然抬头，眼中闪过精光：“不如索性恢复武曌朝实行的武科选拔，诸位臣工以为如何？”

　　“武科？”李弘熙一愣，随即眼中燃起光芒。

　　“对！武科！”洪仁杰一拍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却兴奋道，“开武科，纳天下武艺能人异士！凡弓马娴熟、韬略过人者，皆可应试！中者授以军职，补入各卫各军！”

　　“臣附议！”柯汉昌第一个响应。

　　“臣附议！”罗淑瑰也起身。

　　“臣附议！”

　　一时间，附议之声不绝于耳。

　　李弘熙站起身，朗声道：“好！就这么办！文科、武科一起选拔！开武科，纳天下英才！”他看向崔元礼，“就按崔相的办！后面具体事宜，由崔相全权总统筹！”

　　崔元礼出列，深深一揖：“谢陛下隆恩！”

　　他转身，向柯汉昌和洪仁杰各一揖：“文科就有劳礼部柯尚书牵头。武科就有劳洪尚书带伤牵头了。大唐中兴的人才，就拜托二位了。”

　　柯汉昌与洪仁杰对视一眼，同时起身，抱拳躬身，异口同声道：

　　“在所不辞！”

　　掷地有声，回荡在御书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