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67、《神州帝国（二百六十七）邪不压正散暗云》 凤天翔深吸

　　凤天翔深吸一口气，压下双臂的剧痛和翻腾的气血。他右手压住“虎彻”刀柄，身体微沉，疾步前冲——不是直线，而是带着微妙弧度的突进。

　　腰击式拔刀术！

　　两人间距急速拉近至一丈内，凤天翔骤然拔刀！

　　第一式，一闪！刀光如惊电乍现，直劈面门。诸葛诞举槊格挡。

　　第二式，月影斩！刀锋顺势下滑，划向咽喉。诸葛诞仰头避过，槊杆下压。

　　第三式，突刺！刀尖如寒芒破空，疾刺心窝。诸葛诞拧身，槊尾横扫，堪堪撞开刀尖。

　　第四式，袈裟切！刀光斜掠，自右肩至左肋。诸葛诞银槊竖起，“铛”地架住，却被刀上蕴含的绵劲震得手臂发麻。

　　第五式，横斩！刀锋回转，拦腰横扫。诸葛诞急退一步，槊尖点地，借力后跃。

　　第六式，三连突！凤天翔如影随形，刀尖连点，分刺上中下三路，快得只见残影。

　　这一套拔刀连击如行云流水，将诸葛诞逼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殿内众人看得呼吸停滞，没想到重伤之下的凤天翔，竟能爆发出如此凌厉的攻势。

　　然而诸葛诞终究是剑南道第一勇将。在凤天翔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他抓住那电光石火的空隙，银槊猛然一震，槊杆如巨蟒翻身，一股磅礴巨力轰然爆发！

　　“开！”

　　凤天翔如被攻城锤击中，连人带刀倒飞出去，撞翻两张桌案，才被卢博文等人接住。他喉头一甜，强行将涌上来的鲜血咽下，但握刀的手，已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与此同时，殿外的厮杀也接近尾声。

　　四名十修罗刺客虽然凶悍，但在源源不断的十六卫精锐围攻下，终是寡不敌众。一人被乱□□成蜂窝，一人身中十数箭如刺猬般倒下，一人力战而竭被乱刀斩毙，最后一人索朗，在砍翻七名甲士后，被三名金吾卫校尉的长矛同时贯穿，钉死在地。

　　苏锦庭那四名家丁，也在众节帅的围攻下尽数伏诛。卢博文一刀砍翻一人，钱俊惠刺死一人，林辅庆与另一人缠斗，虽最终取胜，但肋下又添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战袍。

　　殿内，紫微真人与柳瑶姬、施常明的对决，也到了关键时刻。

　　真人拂尘再挥，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金光射出，直取施常明眉心。施常明避无可避，眼中闪过绝望，只得举起那支已断的狼毫笔试图格挡。

　　“噗嗤。”

　　金光轻易穿透笔杆，没入施常明额头。

　　这位鬼判官身体一僵，眼中神采迅速消散。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口黑血。随后，缓缓向后倒去，手中那本记载了无数阴诡符箓的黑皮簿册，无声地滑落在地。

　　几乎在施常明倒下的同时，紫微真人一步踏出，身形如幻影般穿过数丈距离，出现在柳瑶姬面前。柳瑶姬强提最后魅功，双掌泛起妖异粉光，拍向真人胸膛。

　　真人不闪不避，右手轻飘飘一掌印出。

　　八卦掌·震字诀。

　　这一掌看似缓慢，实则后发先至，正中柳瑶姬右肩。

　　“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柳瑶姬惨叫一声，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殿墙上，震得墙灰簌簌落下。她瘫软在地，右臂诡异弯曲，口中鲜血狂喷，显然肩骨尽碎，内腑重创。

　　诸葛诞瞥见这一幕，心神剧震。

　　就是这一分神！

　　北疆王耶律布日古德与弟弟耶律康，如同草原上扑杀猎物的双狼，弯刀划出凄厉弧光，一左一右狂斩而至！安东都护邓朴灿、安西都护彭竹生也怒吼着加入战团。四名悍将的围攻，让本就伤痕累累的诸葛诞顿时左支右绌。

　　车轮战开始了。

　　耶律兄弟主攻，刀法狠辣，专攻要害；邓朴灿、彭竹生从旁策应，封死退路。每当诸葛诞荡开弯刀，唐横刀又至；刚架住横劈，侧面□□又来。其他伤势较轻的节帅如覃泰来、钱俊惠等，也轮番上前，一击即退，绝不纠缠，消耗着他的体力与精神。

　　诸葛诞银槊挥舞如风，但身上伤口越来越多，动作不可避免地迟缓下来。呼吸变得粗重，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不断滴落。

　　凤天翔稍作调息，再次提刀上前。

　　又是一套拔刀斩连击！

　　这次，诸葛诞格挡得更显吃力。凤天翔的刀，一次次突破他的槊影，在他身上留下新的伤口——左臂一道，右腿一道，腰间也被刀锋划开皮肉。

　　岭南节度使林辅庆，这个平日被嘲贪财好色的福州汉子，此刻却展现出令人动容的忠勇。他肋下伤口血流如注，每动一下都痛彻心扉，但看到诸葛诞显露颓势，竟强忍剧痛，大步迎上，双手将刀举过头顶，用尽全身力气，猛斩而下！

　　“逆贼受死！”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愤怒、忠诚与生命力。

　　“哐——！！！”

　　巨响震耳。诸葛诞双手举槊，硬架住这势大力沉的一斩。他双臂肌肉贲张，脚下青砖寸寸碎裂，可见这一刀之力何等恐怖。

　　“滚开！”诸葛诞怒不可遏，抬脚猛踹。

　　林辅庆不闪不避，或者说，他已无力闪避。

　　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胸口。

　　“噗——”林辅庆口中鲜血狂喷，整个人如破麻袋般倒飞出去十余步，重重摔落在地，又滑出数尺，撞在柱基上才停下。他瘫软在地，胸口凹陷，鲜血不断从口鼻涌出，眼看只有出气没有进气。

　　“林节帅！”数人惊呼。

　　就是现在！

　　凤天翔眼中精光爆射。在林辅庆被踹飞的刹那，诸葛诞重心微失，旧力已去，新力未生——那是绝杀的机会！

　　“虎彻”出鞘。

　　没有花哨，没有连击，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快的一刀。

　　拔刀斩·一闪！

　　刀光如夜空惊电，一闪而逝。

　　诸葛诞保持着格挡后略微后仰的姿势，僵在原地。他脖颈上，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浮现。起初只是红线，随即迅速扩大，鲜血如泉水般喷涌而出。

　　他手中银槊“当啷”落地。他抬手似乎想捂住脖子，手举到一半，便无力垂下。双眼圆睁，死死盯着凤天翔，眼中满是不甘、愤怒，以及一丝解脱。

　　“噗通。”

　　这位剑南道定远将军，剑南王麾下第一勇将，重重倒地，血泊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浸红了碎裂的青砖。

　　殿内，为之一静。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伤者的呻吟声，以及火焰舔舐木料的噼啪声。

　　紫微真人缓步走向瘫在墙角的柳瑶姬，拂尘抬起，就要给予最后一击。

　　就在此时——

　　殿顶阴影处，毫无征兆地炸开十余团浓密黑烟！

　　“轰轰轰轰……！”

　　霹雳烟雾弹！比之前柳瑶姬手下所用数量更多，覆盖范围更广，瞬间将半个殿堂，尤其是紫微真人和柳瑶姬所在区域，彻底笼罩。

　　“小心暗器！”“保护陛下！”

　　惊呼声中，浓烟里隐约可见数道纤细黑影如狸猫般窜下，直扑柳瑶姬所在。同时，破空声尖锐响起，不是暗器射向人群，而是射向殿顶几处主要灯盏！

　　“噗噗噗……”烛火接连熄灭，殿内光线骤然昏暗，配合浓烟，能见度降到极低。

　　紫微真人拂尘急挥，劲风鼓荡，驱散部分烟雾。只见一道蓝色身影已扶起奄奄一息的柳瑶姬，身形诡异地几个转折，避开两名大理寺密探的拦截，如鬼魅般冲向一扇被撞破的窗户。

　　“唐门身法？”真人眉头微蹙，拂尘一甩，一道金光疾射而去。

　　那蓝色身影头也不回，反手掷出三枚乌黑梭镖，成品字形迎向金光。梭镖与金光相撞，竟发出金铁交鸣之声，双双湮灭。借着这刹那阻滞，蓝影已带着柳瑶姬跃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之中。

　　烟雾渐渐散去。

　　众人惊魂未定，只见施常明、诸葛诞尸身犹在，苏锦庭、林江湄及四名家丁也倒在血泊中，气息全无。唯独柳瑶姬，被那神秘蓝影救走。

　　紫微真人走到窗边，望着深沉夜色，轻叹一声：“此番走脱此女，恐留后患。”

　　李弘熙在众人护卫下走上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恢复帝王的沉凝：“今夜能诛杀首恶，保全社稷，已是大幸。走脱一二余孽，来日再图剿灭不迟。”他看向殿内惨状，看着倒下的程政、重伤的菲尼克斯、奄奄一息的林辅庆，还有众多伤亡的臣子侍卫，眼中痛惜之色浓得化不开。

　　“传朕旨意，全力救治伤者，厚恤阵亡将士及臣工。”皇帝的声音带着疲惫，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自今日起，大唐与剑南逆党，不死不休！”

　　残月西斜，火光映照着延英殿内外的血色。

　　这一夜，长安城流了太多的血，但李弘熙总算是过了登基以来最危险的一次刺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