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64、《神州帝国（二百六十四）血溅延英殿》 酒杯尚未放

　　酒杯尚未放下，变故已生。

　　苏姬——柳瑶姬的发间，那支赤金步摇的顶端突然弹出三寸细针。她素手轻扬，步摇脱发而出，化作一道金光直射主桌！同时，一直侍立在她身后的阿兰、阿秀，袖中滑出数枚黑色弹丸，狠狠掷向地面。

　　“护驾！”

　　刘喜的声音与弹丸炸响同时迸发。

　　“轰轰轰——！”

　　霹雳烟雾弹炸开，浓密的黑烟瞬间吞没了半个殿堂。刺鼻的硫磺味混杂着某种甜腻香气，让人头晕目眩。殿内顿时大乱，惊呼声、桌椅翻倒声、刀剑出鞘声混成一片。

　　金光已至御前。

　　刘喜一步踏出，玄铁手套在空中划出十道寒芒。他强行催动玄阴真气，体内伤势剧痛如绞，但手上动作丝毫不停。“铛！”金铁交击，步摇细针被手套弹开，钉入旁边梁柱，入木三寸。

　　但暗器不止这一道。

　　浓烟中，数十点寒星从阿兰、阿秀手中射出——那是苗疆特制的毒镖，镖身泛着诡异的蓝绿色。刘喜双臂张开，玄阴真气喷涌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墙。毒镖撞上气墙，纷纷凝霜坠地。

　　可气墙范围有限。

　　江南西道节度使江书睿坐在西侧第三席，正欲拔刀，却见数枚漏网的毒镖已至面前。他急急侧身，三枚擦肩而过，但第四枚射入左臂，第五枚钉进右腿。

　　“呃！”江书睿闷哼一声，伤口处瞬间麻木，继而剧痛传遍全身。他低头看去，只见伤口周围皮肤已呈青黑色，毒质蔓延之快，骇人听闻。他踉跄后退，撞翻桌案，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殿内侍宴的宦官更惨。他们不通武艺，又离炸点最近，烟雾中根本辨不清方向。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数息，已有七八人倒地，或中镖毒发，或被混乱的人群踩踏。

　　二十名左右千牛卫本是殿内主要守卫，此刻却陷入两难——既要护驾，又要疏散官员。更致命的是，那烟雾中混杂的甜腻香气，竟有迷魂之效。两名千牛卫刚冲进烟雾，便脚步踉跄，眼神涣散。

　　“闭气！烟中有毒！”刘喜厉喝，嘴角已渗出血丝。他旧伤未愈，强行运转玄阴真气，经脉如被冰锥穿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三道身影已冲至御前。

　　河东道节度使菲尼克斯拔出腰间罗马式短剑，银甲在烟雾中泛着冷光。中央将军陈盛唐横刀出鞘，刀身映着殿外透入的火把，寒芒凛冽。淮南节度使覃泰来也拔刀在手，三人成品字形，将李弘熙与长孙疏桐护在中间。

　　李弘熙一手将皇后拉到身后，另一手已拔出天子剑。这位年轻天子虽长于深宫，但自幼习武，此刻面色沉凝，毫无惧色：“夫人莫慌，有朕在。”

　　长孙疏桐紧握他手臂，虽脸色发白，却咬唇点头。

　　烟雾稍散，众人这才看清殿内情势。

　　阿兰、阿秀已褪去侍女外袍，露出内里紧身劲装。两人手中各执一对分水刺，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所过之处，又有三名官员中刺倒地。

　　“妖女受死！”

　　山南西道节度使程政、山南东道节度使卢博文、河南道节度使李淳化等节帅，同时拔刀扑上。凤天翔的“虎彻”也已出鞘，刀光如匹练直取阿兰。兵部尚书洪仁杰、江南东道节度使钱俊惠、岭南节度使林辅庆等人也纷纷加入战团。

　　一时间，殿内刀光剑影。

　　阿兰、阿秀虽武功不弱，但面对数位沙场悍将的围攻，渐渐落入下风。阿兰左肩中了程政一刀，鲜血染红衣襟；阿秀右腿被凤天翔刀锋划过，深可见骨。

　　但她们的任务本就不是杀人。

　　而是制造混乱，为殿外同伙争取时间。

　　延英殿门外，杀戮更烈。

　　诸葛诞已撕去伪装，银甲在火把下熠熠生辉。他手中那杆银槊如蛟龙出海，一记横扫，三名冲上前的金吾卫便吐血倒飞。槊尖点地，翻身腾空，又刺穿两人咽喉。

　　他身后，两名苗家十修罗的男刺客现出真身。一人持苗刀，刀法狠辣刁钻，专攻下盘；一人使双钩，钩刃带倒刺，中者皮开肉绽。三人呈品字形挡在殿门前，竟将源源不断赶来的百名金吾卫死死挡住。

　　“结阵！结阵！”金吾卫中郎将嘶声大喊。

　　盾牌手前冲，长枪手随后。但诸葛诞根本不给他们结阵的机会。他长槊一抖，竟直接撞向盾阵。“轰！”一声闷响，三面盾牌同时碎裂，持盾士兵虎口迸裂，倒退数步。

　　苗刀刺客趁机突入，刀光过处，两名红缨枪手咽喉中刀。双钩刺客更是诡异，钩链甩出，卷住一名校尉的脖子，一拉一扯，颈椎断裂声清晰可闻。

　　殿门处已成尸山血海。

　　而殿内，第二波刺客已至。

　　烟雾中，三道身影撞破西侧窗户而入。一人持双节棍，棍影如风；一人持双头□□，枪花点点；最后一人竟持骨朵——那是骑兵的惯用兵器，锤头布满铁刺。

　　“狗贼！”北疆王耶律布日古德怒喝，草原弯刀已出鞘。他弟弟契丹那颜耶律康紧随其后，双刀如翼展开。安东都护邓朴灿、安西都护彭竹生也拔刀迎上。

　　双节棍刺客直扑耶律兄弟。棍影与刀光碰撞，金铁交击声密如骤雨。□□刺客缠住邓朴灿，枪头神出鬼没，专刺要害。持骨朵的刺客则与彭竹生战在一处，骨朵沉重，每一击都势大力沉。

　　就在这混乱达到顶点时，殿梁上传来一声长啸。

　　何文钦率先跃下，玄色劲装如夜枭展翅。他手中长剑直指持双节棍的刺客，剑招快如闪电。身后，大理寺少卿徐振、大理正周康等十四名精锐密探纷纷飞身而下，加入战团。

　　局势似乎开始逆转。

　　但所有人都低估了越王府此次行动的决心。

　　殿门再次被撞开。

　　这次进来的，是苏锦庭、林江湄夫妇。两人皆蒙面，一身黑色劲装，手中各持长剑。他们身后，跟着四名同样装束的剑客，个个太阳穴高鼓，显然是内家高手。

　　这六人目标明确——直扑文臣席！

　　国子监老祭酒徐大人年过七旬，此刻正被两名侍卫搀扶着向后退避。苏锦庭长剑一挥，两名侍卫咽喉中剑，倒地毙命。徐大人还未惊呼出声，剑尖已透胸而过。

　　“徐公！”御史大夫陆孝羽目眦欲裂，抓起桌上砚台掷向苏锦庭。

　　苏锦庭侧身闪过，林江湄已至陆孝羽面前。她剑法阴柔诡谲，三招之内，陆孝羽左肩、右腹各中一剑。最后一剑直刺心口，陆孝羽拼死一扭，剑锋偏了半寸，从肋下穿过。

　　“呃啊——！”陆孝羽惨呼倒地，鲜血瞬间染红官袍。

　　“保护文臣！”洪仁杰嘶声大喊，但此刻殿内已乱成一锅粥。武将大多在与刺客缠斗，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只能四散奔逃。

　　苏锦庭夫妇率四名剑客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血花四溅。又有三名官员倒在剑下，其中一人是户部侍郎，一人是工部郎中。

　　殿内尸体已横七竖八，血腥味盖过了硫磺与甜香。宫灯被撞翻数盏，火苗舔舐着幔帐，烟雾更浓。

　　李弘熙和长孙疏桐被菲尼克斯、陈盛、覃泰来三人护在墙角，面色铁青。他看着那些倒下的臣子，每一个都是他精心选拔、委以重任的肱骨。每倒下一个，都像在他心头剜去一块肉。

　　长孙疏桐紧握着他的手，指甲掐进肉里，却浑然不觉。她看着殿内惨状，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不是为自己，而是为这个刚刚有中兴之象的王朝。

　　屏风前，李承旭早已吓傻了。

　　他瘫坐在席上，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从小到大，他何曾见过这等场面？刀光剑影，尸横遍地，惨叫声不绝于耳。他想逃，腿却软得站不起来。

　　“苏、苏姬……”他哆嗦着回头，想寻求安慰。

　　却见屏风后的女子，缓缓站起了身。

　　藕荷色襦裙上，不知何时已溅上点点血迹，如雪地红梅，妖艳而刺目。她抬手，摘下发间最后一支玉簪。长发披散而下，在烟雾中如鬼魅。

　　然后，她轻轻推开了屏风。

　　烛光终于完整地照在她脸上。那张曾让李承旭痴迷的容颜，此刻再无半分清冷哀愁，只剩冰冷的杀意，与一种近乎妖异的妩媚。

　　她看向李承旭，嫣然一笑。

　　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

　　也冷得令人骨髓生寒。

　　“李郎，”她轻声说，声音依旧柔婉，却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好戏，才刚开始呢。”

　　话音未落，她朱唇轻启，一段旋律飘然而出。

　　不是琵琶，不是琴瑟。

　　是吟唱。

　　清冷，哀怨，苦痛——与乌鞘岭上一模一样的摄魂曲。

　　殿内还活着的人，同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