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62、《神州帝国（二百六十二）引狼入室》 二月二十八

　　二月二十八，晨。

　　春锦布帛行后宅，气氛凝重中透着隐隐的兴奋。诸葛诞、施常明、柳瑶姬——苏姬，以及苏锦庭夫妇齐聚密室。桌上摊着大明宫的地图，上面用朱笔标出了几条路线。

　　“李承旭已答应，今晚带苏姬入宫参加晚宴。”苏锦庭压低声音，“随行人员可带六人：侍女两名，侍从四名。我安排的是——”

　　他指向诸葛诞：“诸葛将军继续扮作护院武师诸葛明。”

　　指向施常明：“施先生依然扮作账房先生施文。”

　　又指向林江湄：“内子扮作嬷嬷，负责照料苏姬。”

　　最后道：“还有两个侍女名额，我安排了苗家十修罗中剩下的两名女子，阿兰和阿秀。她们擅用暗器和短刀，可贴身保护。”

　　诸葛诞皱眉：“只有六人能进宫？我们原计划是十人。”

　　“宫禁森严，能带六人已是破例。”苏锦庭道，“不过李承旭说了，他会打点好一切。他的王府长史与内侍省有旧人帮衬，已拿到通行腰牌。”

　　施常明问：“武器如何带入？”

　　“这就是最棘手之处。”苏锦庭指向地图上的光范门，“所有入宫人员需在此处接受检查，刀剑弓弩一律不得带入。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精光：“乐器、文具、食盒等物，检查会松些。我已备好特制的琵琶、笔墨匣、食盒，内藏利刃暗器。只要过了光范门，到了殿外侍从区，便有机会取出。”

　　诸葛诞点头：“入宫后，我们如何行动？”

　　苏锦庭手指划过地图：“夜宴在延英殿。李承旭的席位在殿内东侧第三排，苏姬作为女眷，只能坐在他身后屏风外的偏席。但你们六人作为随从，会安排在殿外的侍从区——”

　　他的手指停在延英殿西侧的一处标记：“这里，紫兰阁。是宫宴时侍从等候之处，离延英殿仅三十步。最关键的是，紫兰阁有条暗道，通往延英殿的侧廊。这是前朝留下的，本朝知道的人不多。”

　　施常明眼睛一亮：“暗道入口在何处？”

　　“紫兰阁东北角，有一尊青铜仙鹤香炉。转动鹤首三圈，再按鹤眼，地面便会打开。”苏锦庭看向诸葛诞，“将军，入紫兰阁后，你需设法引开其他侍从，我们的人趁机进入暗道。从暗道到延英殿侧廊，只需半柱香时间。”

　　诸葛诞沉吟：“殿内守卫如何？”

　　“延英殿内，左右千牛卫二十人，殿外五十人。但今夜各路节度使齐聚，陛下为示信任，殿内守卫会减少，大约只有十人。殿外则增至百人。”苏锦庭道，“我们的机会，只在宴会开始、众臣举杯的那一刻。那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陛下和贡德汉赞身上。”

　　密室内陷入沉默。计划已定，但每个人都知道，这其中的变数太多——李承旭会不会临时变卦？宫禁检查会不会格外严格？暗道是否真的存在、真的能打开？

　　苏姬——柳瑶姬忽然开口，声音平静：“诸位放心，李承旭那边，奴家会稳住。”

　　她抬眼，眼中已无平日的清冷哀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这三日，奴家已让他深信不疑。今夜，他必会带奴家入宫。”

　　诸葛诞深深看她一眼，抱拳：“有劳柳姑娘。”

　　“是苏姬。”她纠正，微微一笑。那笑容里，三分妩媚，七分决绝。

　　申时，恭王府的车驾准时来到春锦布帛行。

　　李承旭今日特意打扮过，头戴紫金冠，身着绛紫亲王常服，腰佩玉带，神采飞扬。他亲自下车，走到店门前。苏锦庭早已率众候着。

　　“恭王爷。”苏锦庭躬身行礼。

　　李承旭摆摆手，目光直接落在苏锦庭身后的苏姬身上。她今日的装扮又不同——不再是素雅的襦裙，而是一身藕荷色织金襦裙，外罩月白绣梅花的半臂，发髻梳成惊鸿髻，簪一支赤金步摇，耳坠是红宝石。妆容也比平日明艳些，唇色嫣红，眉间贴了花钿。

　　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民女拜见王爷。”苏姬盈盈下拜。

　　李承旭上前扶起她，眼中满是惊艳：“今日……很美。”

　　苏姬垂眸，脸颊微红：“谢王爷夸赞。”

　　李承旭看向她身后——诸葛诞等六人已列队等候。诸葛诞一身护卫劲装，腰佩横刀——实则是把木制假横刀，神色冷峻。施常明青衫布鞋，手持账本，一副文弱书生模样。林江湄扮作嬷嬷，低眉顺眼。阿兰、阿秀则是侍女打扮，手中捧着琵琶匣、食盒等物。

　　“都安排好了？”李承旭问苏锦庭。

　　“回王爷，都安排好了。这是小人的远房亲戚，都是老实本分人。”苏锦庭递上一份名册，“这是他们的姓名、籍贯、路引，已按王府要求备齐。”

　　李承旭粗略扫了一眼，便交给身后长史：“打点好了？”

　　长史躬身：“已打点妥当。内侍省那边打过招呼，光范门的守卫也打点过了。”

　　“那便出发。”

　　车驾启程，向皇城驶去。苏姬与李承旭同乘一车，诸葛诞等人骑马随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

　　车内，李承旭握着苏姬的手，低声道：“今晚之后，本王便向陛下请旨，纳你为侧妃。以后，你再不用寄人篱下。”

　　苏姬抬眼看他，眼中泪光盈盈：“王爷……为何对民女这般好？”

　　“因为你是你。”李承旭轻叹，“这长安城中，攀附本王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但只有你……不因我是王爷而逢迎，不因我是亲王而畏惧。你把本王当做一个普通人，一个……可以交心的人。”

　　苏姬泪珠滚落：“王爷……”

　　她靠进李承旭怀中，肩膀轻颤。李承旭搂着她，心中满是怜惜与满足。他没有看到，怀中女子低垂的眼眸中，没有泪水，只有一片冰寒。

　　酉时三刻，车驾抵达大明宫光范门。

　　这是宫城西南侧门，专供官员、命妇、侍从出入。今夜因有夜宴，门前已排起长队。各府车驾、随从、侍女，都需在此接受检查。

　　轮到恭王府车驾时，守卫上前行礼：“参见王爷。”

　　李承旭掀开车帘，淡淡道：“免礼。这些都是本王随从，已备好腰牌。”

　　长史递上腰牌和一袋银钱。守卫首领接过，掂了掂钱袋，露出笑容：“王爷客气。”他挥手，“检查。”

　　几名守卫上前，对诸葛诞等人进行例行检查。他们查看了腰牌，翻了翻行李——重点检查了刀剑。诸葛诞的木刀被抽出看了看，又插了回去。施常明的笔墨匣被打开，里面是普通的笔墨纸砚。阿兰手中的琵琶匣也被打开，守卫拨了拨琴弦，没发现异样。

　　“食盒也要检查。”守卫指向林江湄手中的三层食盒。

　　林江湄打开食盒，第一层是点心，第二层是水果，第三层是酒壶酒杯。守卫用银针探了探酒壶，又闻了闻，点头：“可以了。”

　　整个过程，苏姬一直垂眸坐在车内，手指微微发颤。李承旭以为她是紧张，轻轻握住她的手：“别怕，有本王在。”

　　终于，检查完毕。守卫首领拱手：“王爷请。”

　　车驾驶入宫门。车轮碾过宫道，两侧是高耸的宫墙，朱漆门，琉璃瓦，在夕阳余晖中泛着金红的光。远处，延英殿的灯火已亮起，如同夜幕中一颗璀璨的明珠。

　　车内，苏姬透过车窗望着那座宫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那里，是大唐的心脏。

　　今夜之后，这颗心脏或将停止跳动。

　　车驾在紫兰阁前停下。李承旭扶苏姬下车，对诸葛诞等人道：“你们在此等候，宴会结束后，本王会派人来接。”

　　“诺。”六人躬身。

　　李承旭携苏姬向延英殿走去。苏姬回头看了一眼——诸葛诞、施常明、林江湄、阿兰、阿秀，五双眼睛正望着她。她微微颔首，转身，藕荷色裙裾在晚风中轻轻摆动。

　　那身影，美得像一幅画。

　　苏姬心情复杂地跟着李承旭，心底深处突然闪过一丝愧疚，暗暗道：“李承旭，你其实人不坏，可惜你我各为其主，从来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我会尽量留你性命，别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