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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1、《神州帝国(二百六十一)爱慕心生掉陷阱》 二月二十四 ...

  •   二月二十四,长安东市揽月楼。

      这座三层木楼临街而建,飞檐翘角,檐下悬着一排鎏金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楼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当世名家的字画,博古架上摆着各地奇珍。平日里便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今日因国子监老祭酒徐大人主办诗会,更是高朋满座。

      未时刚过,楼内已坐满了人。一楼散座多是布衣书生,二楼雅间则是达官显贵。三楼视野最好的“望月轩”已被预定——那是恭王李承旭的席位。

      苏锦庭早打点好了一切。他捐了三百两银子作诗会彩头,换得让“远房侄女”献艺的机会。此刻,苏姬坐在三楼角落的屏风后,怀中抱着琵琶,静静等待。

      她今日的装扮依旧素净。月白襦裙外罩一件藕荷色半臂,发髻只簪一支白玉簪,耳坠是小巧的珍珠。面上薄施脂粉,唇色浅淡,眉眼间那股清冷哀愁愈发明显。

      林江湄坐在她身旁,低声道:“李承旭已到,在望月轩。同行的有老祭酒徐大人、秘书监少监王大人,还有两个洛阳来的文人。记住,弹完一曲便退下,不要多留。”

      苏姬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琵琶弦。

      楼下,诗会已开始。书生们轮番上台,或吟或诵,或激昂或婉约。喝彩声、点评声、争论声此起彼伏。但三楼雅间里的贵人们,显然对这般热闹兴趣缺缺。

      望月轩内,李承旭斜倚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杯,神色恹恹。徐大人正与王大人讨论某位书生的诗作,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王爷似乎兴致不高?”徐大人察言观色,试探问道。

      李承旭懒懒道:“尽是些陈词滥调,听得人昏昏欲睡。”

      王大人笑道:“那不如请苏老板的侄女献上一曲?听闻此女琵琶绝妙,诗词亦佳。”

      李承旭这才稍提起精神:“哦?那便叫上来瞧瞧。”

      片刻后,苏姬抱着琵琶走进望月轩。她垂眸敛衽,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民女苏姬,见过王爷,见过诸位大人。”

      声音清泠,如碎玉投盘。

      李承旭抬眼看去,第一眼便愣住了。

      他见过太多美人——洛阳的妩媚,长安的艳丽,江南的柔婉。但眼前这个女子,却截然不同。她美得素净,美得哀婉,美得像一幅水墨画,淡极始知花更艳。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却又仿佛蒙着一层薄雾,让人忍不住想探究雾后的心事。

      “免礼。”李承旭坐直身子,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些,“听说你琵琶弹得好?”

      苏姬垂眸:“略通一二,不敢称好。”

      “那就弹一曲吧。”

      苏姬在绣墩上坐下,调了调弦,指尖轻拨。依旧是《汉宫秋月》,但今日的演绎又与昨日不同——更缓,更柔,每一个音符都像在诉说,像在叹息。

      李承旭原本只是随意听着,但渐渐地,他放下了酒杯。琵琶声如泣如诉,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了他心中某根沉寂已久的弦。他忽然想起年少时在洛阳,那个教他读诗的侍女,也有这样一双清澈的眼睛。后来那侍女病逝,他再没听过这样动人的琵琶。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轩内寂静无声。徐、王两位大人皆沉浸其中,久久不能回神。

      李承旭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哑:“你……这曲子弹了多久?”

      苏姬轻声道:“七年。”顿了顿,补充,“先母擅琵琶,民女自幼习之。先母去后,便再无人指点,只是自己摸索。”

      “先母?”李承旭捕捉到这个词。

      “是。家父原是蜀中县令,早逝。先母带民女来长安投亲,三年前也病故了。”她说得平静,但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哀伤,却让李承旭心头一紧。

      孤女,寄人篱下,身世飘零。这些词在李承旭心中勾勒出一个凄美的形象。

      “你可会作诗?”他问。

      苏姬微微颔首:“略识几个字,不敢称会。”

      王大人笑道:“苏姑娘不必过谦。前日苏老板拿来一首《长安月》,说是姑娘所作,王某读后惊为天人。特别是‘云裁素练遮还露,风送暗香淡转浓’一句,堪称绝妙。”

      李承旭眼睛一亮:“可否吟来听听?”

      苏姬沉吟片刻,缓缓吟出那首《长安月》。每吟一句,李承旭眼中的欣赏便深一分。待吟到最后“最是深宵人不寐,倚栏独对广寒空”时,他竟情不自禁击节赞叹:“好!好一个‘倚栏独对广寒空’!此等才情,莫说女子,便是男子中也属罕见!”

      他看向苏姬的目光,已从最初的惊艳,变成了深深的欣赏,甚至……怜惜。

      苏姬微微脸红,垂首道:“王爷过誉了。”

      那抹羞红,如雪地落梅,让李承旭心头一荡。他忽然觉得,今日这场无聊的诗会,来得值了。

      “苏姑娘日后若再有新作,可否……送本王一观?”他试探着问。

      苏姬抬眸看他一眼,又迅速低头,声音细若蚊蚋:“若王爷不嫌弃……民女荣幸之至。”

      自此,李承旭便成了揽月楼的常客。

      他每日午后必到,有时携友,有时独往。苏姬总在三楼那间临窗的雅座弹琵琶、论诗词。两人从《诗经》谈到《楚辞》,从乐府谈到近体。李承旭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胸中竟有如此丘壑。她不仅能品评诗词,还能与他探讨史策,甚至对当朝时政都有独到见解——当然,总是以“民女愚见”“王爷见笑”开头,点到即止。

      越接触,李承旭便越沉迷。他见过太多对他阿谀奉承的女子,见过太多想攀附权贵的佳人。但苏姬不同。她敬他,却不畏他;她与他交谈,却从不主动逢迎。有时他甚至觉得,在她眼中,自己不是高高在上的王爷,而只是一个可以谈诗论道的知音。

      这种平等,这种精神上的共鸣,让李承旭欲罢不能。

      第三日,李承旭单独约见苏姬。这次不是在揽月楼,而是在曲江池畔的一处水榭。

      春寒料峭,池面还浮着薄冰。苏姬披着一件藕荷色斗篷,站在水边望着残荷,背影单薄得让人心疼。

      “苏姑娘。”李承旭走到她身后,声音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苏姬转身,眼中有一闪而过的惊喜,随即又化作惶恐:“王爷……民女不该单独与王爷相见,这于礼不合……”

      “礼是死的,人是活的。”李承旭打断她,目光灼灼,“本王只想问姑娘一句话——你可愿……常伴本王左右?”

      这话已近乎表白。

      苏姬身子一颤,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她别过脸,声音哽咽:“王爷……莫要说笑。民女是什么身份,王爷又是什么身份。云泥之别,岂敢……岂敢高攀。”

      “若本王不在乎呢?”李承旭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苏姬像受惊般抽回手,连连后退:“王爷!请自重!”她眼中泪水滚落,却又强忍着不哭出声,“王爷今日之言,民女就当从未听过。日后……日后也请莫要再来了。”

      说罢,她转身便走,脚步踉跄,斗篷在风中翻飞。

      李承旭呆立原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有被拒绝的恼怒,有对她刚烈性格的敬佩,更多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烈的征服欲。

      他一定要得到她。

      当晚,李承旭便找到苏锦庭。

      “苏老板,本王欲纳苏姬为侧室孺人。”他开门见山,“聘礼随你开,只要你能说服她。”

      苏锦庭露出为难之色:“王爷……不是小人不愿,实在是……侄女那孩子性子倔。她总说身份悬殊,不愿高攀。前日还跟小人说,若再逼她,她便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李承旭脸色一沉:“难道就没有办法?”

      苏锦庭沉吟良久,压低声音:“办法……倒是有。苏姬虽倔,却最重情义。她说过,若有人能真心待她,不因身份轻看她,给她正名分、明媒正娶的礼遇,她便……死而无憾。”

      “正名分?她想要什么名分?”

      “至少……要在人前,堂堂正正站在王爷身边一次。”苏锦庭苦笑,“她说,哪怕只有一次,让天下人都知道,她苏姬不是攀附权贵的轻浮女子,而是王爷真心相待的人。之后……便是为奴为婢,她也甘愿。”

      李承旭皱眉:“这有何难?三日后大明宫有夜宴,本王带她入宫便是。”

      “可侄女说……她自幼失怙,家中已无亲人。若能入宫,希望能带几个远房亲戚同去,也算……有娘家人在场,全了礼数。”苏锦庭小心翼翼道,“当然,只是作为随从侍女或下人,在殿外伺候,绝不进殿打扰。”

      李承旭此刻满脑子都是苏姬梨花带雨的模样,哪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他大手一挥:“准了!你安排便是。三日后,本王亲自来接她!”

      苏锦庭深深鞠躬,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鱼,终于咬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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