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59、《神州帝国（二百五十九）舍车保帅血溅东市》 二月二十三

　　二月二十三，清晨。

　　大理寺正堂，何文钦彻夜未眠。案头堆满了密探送来的线索——染血的布条、苗疆银簪、城墙上的诡异符号，还有三家客栈掌柜的供词，都指向同一支商队。

　　“朝日客栈，诸葛明一行。”何文钦用朱笔在名册上重重一圈，“传令，调集大理寺精锐五十，京兆府差役一百，辰时三刻，围捕！”

　　“大人，”大理寺郑少卿犹豫，“是否等更确凿的证据……”

　　“等不了。”何文钦起身，“陛下只给两日时间，今日已是第二日。宁可错抓一千，不可放过一人，何况这次各地节帅齐聚，任何闪失都是泼天巨祸。”

　　辰时初刻，一百五十名官差集结完毕。清一色皂衣铁尺，腰佩横刀，其中三十人是大理寺从各军抽调的精锐密探，曾参与剿灭江湖帮派，经验丰富。

　　何文钦亲自带队，直奔东市。

　　长安百姓见这阵仗，纷纷避让。有眼尖的商贩低语：“出大事了，连何阎王都亲自出马……”

　　朝日客栈很快被围得水泄不通。掌柜吓得腿软，跪在地上语无伦次。差役冲进跨院，却扑了个空——院内空空如也，行李全无，只留下一地狼藉。

　　“跑了？”何文钦脸色铁青。

　　“大人！”一名密探从墙角捡起一块木牌，上面用刀刻着奇怪的图案，“这是苗疆的图腾，应该是仓促间留下的。”

　　何文钦接过木牌，仔细端详。图案是三条蛇缠绕一棵树，蛇头皆向东——东市。

　　他猛然抬头：“搜东市！特别是……蜀锦商号！”

　　春锦布帛行今日照常开门。苏锦庭坐在柜台后拨算盘，林江湄在堂内招待客人，一切如常。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夫妇二人手指微微颤抖，额角有细汗。

　　巳时三刻，店外忽然传来嘈杂声。

　　“大理寺查案！闲人避让！”

　　差役冲进店铺，不由分说开始搜查。布匹被扯下柜台，货架被推倒，瓷器碎裂声不绝于耳。客人惊叫着逃出去，街上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苏锦庭上前阻拦，被差役一把推开：“滚开！奉命搜查刺客！”

　　“什么刺客？小人是正经商人啊！”苏锦庭哭丧着脸，“大人，这些都是上好的蜀锦，扯坏了……老贵了，哎呀~我的锦缎，我的钱啊~”

　　何文钦走进店铺，目光如刀扫过堂内。他走到柜台前，盯着苏锦庭：“苏老板，听说五日前，有一支蜀锦商队来找过你？”

　　苏锦庭心中剧震，面上却茫然：“每日来找小店的商队多了，不知大人说的是哪一支？”

　　“六女四男两主事，镖头姓诸葛。”

　　“哦……是有这么一支。”苏锦庭恍然，“他们来卖锦，小人看了货，成色一般，便没收。怎么，他们有问题？”

　　何文钦不答，走到后堂门口。门紧闭着，他示意差役撞门。

　　“大人不可！”林江湄扑上来，被差役按住，“后堂是小人内宅，女眷所在，不便……”

　　话未说完，门被撞开。

　　后堂天井中，三个人静静站着。

　　正是吴阿伟、阿虎、杉妹。

　　吴阿伟脸上图腾狰狞，腰间竹筒叮当作响。阿虎双手各握一柄匕首，寒光凛冽。杉妹手中缠着一条黑色长鞭，鞭身隐隐泛着蓝光——淬了毒。

　　何文钦瞳孔收缩：“拿下！”

　　差役一拥而上。

　　战斗在瞬间爆发。

　　阿虎第一个动了。他身形如豹，双匕首化作两道寒光，直扑最前的两名差役。“嗤嗤”两声，两人咽喉中刀，鲜血喷溅，倒地毙命。

　　吴阿伟同时掷出竹筒。竹筒在空中炸开，绿色烟雾弥漫。三名吸入烟雾的差役惨叫着捂脸，皮肤迅速溃烂，不过三息便气绝身亡。

　　“毒烟！闭气！”何文钦厉喝，自己已退到堂外。

　　杉妹的长鞭如毒蛇出洞。“啪！”一声脆响，鞭梢卷住一名差役的脖子，一拉一扯，颈椎断裂。她身形灵动，在人群中穿梭，每出一鞭必有一人倒下。

　　但官差人数太多。三十名大理寺精锐已经围上，这些人可不是寻常差役——个个武艺高强，配合默契。两人持盾前冲，挡住阿虎的匕首；三人从侧面突进，刀光封死吴阿伟的退路；另有五人专门对付杉妹的长鞭，用铁尺绞缠。

　　“结阵！”大理寺带队校尉大喝。

　　盾牌手在前，刀手在后，弓箭手已爬上对面屋顶。典型的军中围剿阵型。

　　吴阿伟知道，时候到了。

　　他长啸一声，用苗语大喊：“阿虎！杉妹！为世子尽忠的时候到了！”

　　阿虎狂吼，双匕首舞成旋风，竟不退反进，冲向盾阵。匕首与盾牌碰撞，火星四溅。他一连劈开三面盾牌，身上也中了四刀，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

　　杉妹长鞭卷住一名刀手的脖子，将人凌空甩起，砸向弓箭手，同时另一只手掷出数支淬毒柳叶镖，前方三名大理寺差役随即倒地而亡。但她后背空门大露，两名大理寺司直趁机飞身袭来，两柄横刀同时刺入。

　　“呃……”少女闷哼，手中长鞭落地。她回头看向吴阿伟，嘴角溢血，却笑了：“阿哥……小妹先走……”

　　话音未落，气绝身亡。

　　阿虎见状，双目赤红。他放弃了防御，任由刀剑加身，扑向何文钦所在的方向——他要斩首！

　　三柄长矛同时刺穿他的胸膛。

　　壮汉低头看看透体而出的矛尖和地上已然倒地而亡的八名大理寺精锐密探，咧嘴一笑，用最后力气掷出匕首。匕首擦着何文钦的脸颊飞过，钉在门板上，入木三寸。

　　“呵呵……”阿虎吐出最后苦笑两声，轰然倒地。

　　只剩吴阿伟一人。

　　他站在天井中央，周围是二十余具官府差役战亡的尸体。绿色毒烟已经散尽，阳光照在他染血的脸上，那些靛蓝图腾显得格外狰狞。

　　弓箭手张弓，正欲射杀。

　　“留活口！”何文钦大喝一声。

　　吴阿伟慢慢从怀中掏出一枚竹筒，咬掉塞子，将筒中液体倒入口中。

　　“不好！他要服毒！”随行大理寺正急冲上前。

　　晚了。

　　吴阿伟七窍流血，身体剧烈颤抖，却始终站着。他看向苏锦庭夫妇藏身的方向，用尽最后力气喊了一句苗语。

　　然后，直挺挺倒下。

　　何文钦冲到尸体旁，探了探鼻息，确认已气绝。他扒开吴阿伟的嘴，闻到一股苦杏仁味：“鹤顶红……好烈的毒。”

　　大理寺正清点伤亡，脸色难看：“大人，我们折了四十五个兄弟，重伤十一个。对方三人……全灭。”

　　何文钦看着满地尸体，心中却没有破案的喜悦。这三个苗人死得太干脆，太决绝，反而透着诡异。

　　他走到苏锦庭面前，冷冷道：“苏老板，这三个人，为何会在你后堂？”

　　苏锦庭扑通跪地，涕泪横流：“大人明鉴！小人是今早开门时发现他们躲在里面的！正要报官，您就来了！小人若与他们有勾结，怎会留他们在店里等死？”

　　林江湄也跪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大人，我们二十年心血，如今店铺被毁，货物被损……还求大人做主啊！”

　　何文钦盯着夫妇二人良久。他们的恐惧太真实，悲痛太真切——店铺确实被砸得不成样子，那些蜀锦确实价值不菲。

　　而且，若真是同伙，为何不留活口？服毒自尽，明显是死士作风。死士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更不会躲在店铺里等死。

　　也许……真的是误打误撞？

　　“带尸体回大理寺，详查身份。”何文钦挥手，“苏老板，店铺损失，京兆府会酌情补偿。但近日不得离京，随时听传。”

　　“谢大人！谢大人！”夫妇二人连连磕头。

　　差役抬着尸体撤离。围观百姓议论纷纷，有同情店铺遭遇的，有感慨刺客凶狠的，也有佩服大理寺雷厉风行的。

　　没有人注意到，街对面茶楼的二楼，诸葛诞正透过窗缝看着这一切。

　　他拳头握得指节发白，但脸上没有表情。身旁，施常明低声道：“吴兄他们……走好了。”

　　柳瑶姬别过脸，肩头轻颤。

　　“记住他们的牺牲。”诸葛诞声音沙哑，“两日后，大明宫好好陪这些狗官玩玩。”

　　他放下窗板，茶室陷入昏暗。

　　而春锦布帛行内，苏锦庭与林江湄相扶起身。看着满店狼藉，夫妇二人眼中没有悲痛，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深藏的决绝。

　　戏演完了。

　　命，保住了。

　　真正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