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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8、《神州帝国(二百五十八)暗夜惊弦藏锋机》 二月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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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一,午时。
贡德汉赞的车队终于抵达长安明德门。城门守将早已接到旨意,见到卢龙军旗号,立即下令净街开道。百余金吾卫盔明甲亮,分列两侧,鸿胪寺卿武修文亲率属官在城门前等候。
这是极高的礼遇。
刘喜被搀扶下车时,脸色仍苍白,但腰板挺得笔直。贡德汉赞扶宋巧芝下车,年轻僧人抬头望着巍峨的城门楼,眼神复杂,当年义母文成公主便是从这里出发,远嫁吐蕃。如今,他以这样的方式回来。
扎西顿珠拄着拐杖,老泪纵横。他低声用吐蕃语喃喃:“公主……老奴带殿下回来了……”
最让人揪心的是唐鑫。他躺在担架上被抬下车,胸腹处的绷带渗着暗红。武修文见状,立即令随行太医上前诊治。
“陛下有旨,请诸位暂住鸿胪寺馆驿。”武修文拱手,“刘公公需即刻入宫面圣,卢太医已在宫中候着。”
刘喜点头,对武修文朗声回复道:“谢陛下隆恩!”而后对贡德汉赞低声道:“殿下保重,咱家去去便回。”
车队在百姓围观中缓缓入城。长安民众对这位吐蕃高僧充满好奇,但更吸引目光的是那些伤兵——凤家军的残破战旗,染血的明光铠,无声诉说着乌鞘岭的惨烈。
申时二刻,宫中旨意便传到了大理寺。
内侍少监亲自前来宣旨,声音尖细却清晰:“陛下口谕,令大理寺卿何文钦协同京兆尹,两日内排查长安全城。凡剑南、巴川、黔中三道所来之人、商队,详查背景,不得有误。”
何文钦跪接旨意,心中凛然。
自越王李弘杰、巴川郡主李姣造反以来,皇帝便下旨断绝与三道的通商。但蜀锦、茶叶、药材这些“尖货”,却是长安达官显贵的心头好。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暗中默许商队往来——只要赋税交足,便不过问。
如今陛下突然严查,显然是从刘喜那里得到了什么消息。
何文钦不敢怠慢,当即召来京兆尹傅延年,调集大理寺密探、京兆府差役共计三百余人,分十二队彻查长安两市一百零八坊。
排查从东市开始。
这里是长安最繁华的商业区,店铺鳞次栉比,商贾云集。蜀锦商号便有十七家,黔中药铺九间,巴川茶庄五处。差役们拿着户籍册,一家家核对、盘问、登记。
第一日,便查出可疑之处七处。其中三处商队的路引是伪造的,两处掌柜说不清货物来源,还有两处护卫人数超标,形迹可疑,但细想来也还算正常,现在朝廷与剑南交恶,商道不畅,时常有乱军、匪徒作祟,护卫增加也不足为奇。
但这些都还不算大问题。
真正让何文钦注意的是朝日客栈——这家客栈五日前入住了一支蜀锦商队,十二人,六女四男两主事。路引齐全,货物也正常,但……
“护卫的镖头,气质不像寻常武师。”负责排查东市的密探回报,“属下与他对话时,他眼神锐利如鹰,手上老茧的位置是常年握槊留下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有意无意总挡着那位戴面纱的小姐,不像护卫,倒像……保护要人。”
何文钦眯起眼:“商队主事是谁?”
“叫诸葛明,账房叫施文,小姐自称柳氏。都在客栈登记簿上。”
“诸葛……”何文钦手指轻敲桌面,“剑南道西川雄边军定远将军,叫诸葛诞。”
他猛地起身:“查!细查这支商队所有人!特别是那个镖头!”
同一时间,朝日客栈跨院。
苏锦庭匆匆而来。这位春锦布帛行的老板此刻脸色发白,额角带汗。一进院门,便压低声音:“出事了。大理寺正在全城排查,朝日客栈已被盯上。”
堂内,诸葛诞、施常明、柳瑶姬、苗家十修罗齐聚。闻言,众人脸色皆变。
“如何得知?”诸葛诞沉声问。
“我收买了京兆府一个小吏。”苏锦庭抹了把汗,“他说何文钦亲自下令,要细查蜀地来的商队。咱们这支队伍,已经被列为可疑。”
林江湄从内室走出,手中拿着一封密信:“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宫里传出消息,刘喜回宫后,向陛下详述了乌鞘岭经过。陛下震怒,这才下令严查。”
施常明冷笑:“看来那位刘公公,可没在那个年轻皇帝李弘熙面前少说话。”
柳瑶姬轻声道:“现下不是埋怨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
院中陷入沉默。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亥时了。长安城的宵禁已经开始,街道上只剩巡夜武侯的脚步声。
良久,诸葛诞开口:“不能全撤。一旦撤离,更坐实了可疑。但若留下,迟早被查出破绽。”
他看向苏锦庭夫妇:“二位在长安二十年,可有良策?”
苏锦庭与林江湄对视,眼中皆有挣扎。最终,林江湄咬牙:“舍车保帅。”
“如何舍?”
“找几个人,故意留下线索,引大理寺上钩。”林江湄声音发颤,“让他们以为抓住了刺客,实则……是弃子。”
这话一出,满堂皆静。
弃子,意味着有人要死。
苗家十修罗中,一个精瘦的汉子站起身。他约莫三十出头,脸上刺着靛蓝的图腾,腰间挂着一排竹筒,背后背着一把三尺苗刀。这是十修罗之首,吴阿伟。
“某去。”他声音沙哑,却坚定,“带阿虎、杉妹。”
阿虎是个沉默的壮汉,善使双匕首,近战无敌。杉妹是六女中年纪最小的,才十九岁,但用毒鞭的本事已得苗疆真传。
诸葛诞闭目:“吴兄……”
“不必多言。”吴阿伟摆手,“世子交代的任务要紧。我们三人若能换得诸位平安,值了。”
他看向另外七名同伴:“记住,完成任务,活着回黔中。告诉我阿妈,儿子没给她丢脸。”
七人红着眼点头。
施常明忽然道:“既要演戏,便要演足。苏老板的店铺……”
苏锦庭脸色一变:“那是我们二十年心血!”
“心血重要,还是命重要?”施常明冷冷道,“店铺被砸,你们才能彻底洗脱嫌疑。”
林江湄抓住丈夫的手,指甲掐进肉里。良久,苏锦庭惨笑:“好……砸!”
计划定下。
吴阿伟三人当夜便悄然离开客栈,在东市各处留下蛛丝马迹——一块染血的布条故意遗落在巷口,一支苗疆特有的银簪掉在水井旁,甚至还在城墙根用苗文刻了暗号。
这些线索,足够精明的大理寺密探顺藤摸瓜。
寅时,众人各自回房。
柳瑶姬走在最后,忽然轻声问诸葛诞:“将军,我们这样……对吗?”
诸葛诞站在廊下,望着东方微白的天际,良久才道:“乱世之中,对错难论。唯愿今日之牺牲,能换明日之太平。”
但他的拳头,在袖中握得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