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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7、《神州帝国(二百五十七)玉堂策论定乾坤》 二月二十的 ...

  •   二月二十的长安城,积雪初融,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枝头已冒出点点新绿。但这座帝国心脏的空气中,却弥漫着不同寻常的肃杀。

      各路节度使仍在陆续抵京。出于安全考量,京兆尹奉旨协同吏部将抵达的封疆大吏们分散安置——河北道张寿昌住进了崇仁坊的官驿,北疆王耶律布日古德兄弟被安排在鸿胪寺旁的番邦馆,安东都护邓朴灿等人则入住皇城东南的宾贤院。

      而凤天翔、程政、卢博文、菲尼克斯这四位正在陇右前线驻防的节度使,却被请到了一个特殊的地方:大理寺后院要员客房。

      这处院落不大,但极幽静。三进院子,青砖铺地,白墙黑瓦,院中植着几株老梅,残雪压在枝头,暗香浮动。客房内陈设简朴却不失雅致,紫檀木家具,青瓷茶具,墙上挂着吴道子真迹的摹本。

      最让四位节帅惊讶的是膳食——每日三餐,竟一点不逊于东市长兴酒家上房的规格。晨起有江南来的虾仁小笼,午间是洛阳水席的八冷八热,晚间还有蜀地厨子烹制的麻辣鲜香。开支全由兵部承担,账目清楚,价格公允。

      “以往朝廷安排的住所,开支起码是平日的五倍有余。”卢博文夹起一片烩三鲜,摇头笑道,“这次倒是反常。”

      凤天翔品着茶,若有所思:“反常即是文章。朝廷如此厚待,必有所求。”

      程政放下筷子:“所求为何,明日便知。”

      翌日卯时三刻,大理寺正堂。

      当四位节度使踏入堂内时,心下都是一凛——堂中早已坐满了人。左侧文臣席:老相崔元礼须发皆白,正端坐主位闭目养神;户部尚书关书志低头翻阅账册;吏部尚书韦瑞辉与身旁的刑部女尚书罗淑瑰低声交谈;大理寺卿何文钦随意坐在末位,神色肃然。

      右侧武将席:兵部尚书洪仁杰按剑而坐;中央将军陈盛银甲未卸,显然刚下值;另有三位不认识的将军,看服色应是十六卫的高级将领。

      这般阵仗,已近乎小朝会。

      “四位节帅请坐。”何文钦起身相迎,待众人落座,开门见山,“今日请诸位来,一是详细了解陇右战事,二是乌鞘岭之事,三是……”他顿了顿,“想听听诸位对吐蕃之策的高见。”

      洪仁杰率先开口:“乌鞘岭一役,折损精锐五百余,大内侍卫几乎全灭。刺客来自越王府与吐蕃,两股势力已然勾结。此事,凤节帅如何看?”

      凤天翔起身,将乌鞘岭前后经过细细道来。从斥候探查、施常明现身、音波功袭扰,到吐蕃二僧伏诛、诸葛诞遁走,每处细节都不遗漏。说到唐鑫重伤、三位老侍卫战死时,堂内一片寂静。

      “若非卢龙军及时驰援,”凤天翔声音低沉,“贡德汉赞恐已遭不测。”

      老相崔元礼睁开眼:“也就是说,越王想和吐蕃一路走到黑?”

      “正是。”凤天翔点头,“吐蕃乱,陇右军便不能动。陇右军不动,剑南道才有机会。”

      话题很快转向应对之策。

      程政第一个发言:“下官主张远交近攻。先集中兵力解决剑南、巴川、黔中三道叛乱,西南平定后,再腾出手来收复吐蕃。”他展开舆图,手指划过蜀地,“这三道地形险要,易守难攻。若两面开战,朝廷粮饷恐难支撑。”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凤天翔心里清楚——山南西道与剑南、巴川接壤,程政这是想让朝廷先替他解决肘腋之患。

      卢博文沉吟片刻,缓缓道:“程节帅所言不无道理。山南东道虽不接壤叛军,但若西南不稳,商路断绝,赋税便要大减。户部关尚书最清楚其中利害。”

      关书志闻言抬头,苦笑:“去年三道赋税已减三成,若战事延长,今年恐怕……”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明。

      菲尼克斯却拍案而起:“迂腐!”这位有着罗马血统的河东节度使汉话仍带异域口音,但气势凛然,“吐蕃不打,越王便有强援。埃米利乌斯死在焉支山,这个仇本帅一定要报!依我看,就该集结大军,先打吐蕃,断越王臂膀!”

      堂内顿时分成两派。

      文臣这边,崔元礼与关书志对视,眼中皆有忧色。老相缓缓道:“连年用兵,民生凋敝。若能以和谈解决吐蕃,未必不是上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必要时,牺牲一个贡德汉赞,未尝不可。”

      “不可!”

      洪仁杰、陈盛、罗淑瑰、韦瑞辉、何文钦几乎同时出声。

      兵部尚书洪仁杰起身,声如洪钟:“老相此言差矣!贡德汉赞是文成公主义子,在吐蕃素有威望。好不容易有这枚棋子,若牺牲,不但寒了天下归化之心,更失了兴师之名!”

      中央将军陈盛接道:“自安史之乱后,吐蕃四次兵临长安城下。若不能趁此机会一劳永逸,战火永无宁日!”

      刑部尚书罗淑瑰是堂中唯一女性,声音清冷却有力:“大理寺近年审理的边关走私案,七成与吐蕃有关。不解决吐蕃割据,西南商路永无宁日,朝廷赋税永无起色。”

      吏部尚书韦瑞辉慢条斯理:“用人、用策,当着眼长远。贡德汉赞若能用好,抵十万雄兵。”

      争论愈烈。文臣忧财政民生,武将图长治久安,各执一词,互不相让。

      凤天翔始终沉默。

      直到子时初刻,烛火已换过三巡,何文钦看向他:“凤节帅驻守陇右多年,最知吐蕃虚实。不知有何高见?”

      全堂目光聚焦。

      凤天翔缓缓起身,走到堂中舆图前。他手指落在逻些城的位置,又划过祁连山、河西走廊,最后停在长安。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他声音平稳,“程节帅虑财政,菲尼克斯节帅虑战局,老相虑民生,洪尚书虑长远——但某以为,皆未触及根本。”

      他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吐蕃问题,根子在制度。松赞干布立国以来,虽仿唐制设官分职,但根基仍是部落盟约。赞普强则各部归附,赞普弱则分崩离析。如今朗松赤扎暴虐,正是天赐良机。”

      他手指重重点在贡德汉赞的名字上:“我们要做的,不是牺牲这枚棋子,而是用好他。护他登基为赞普,以文成公主义子、小昭寺堪布的身份,于唐于吐蕃皆可服众。而后——”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以发展民生、通商互市为由,助他改革官制、整训军队。吐蕃贵族必反对,届时朝廷可出兵‘助赞普平乱’。十年,最多十五年,吐蕃军事可削,政权可收。届时再设吐蕃道,行州县制,打根上解决割据。”

      堂内死寂。

      良久,崔元礼长叹:“十五年……朝廷撑得住么?”

      “撑不住也要撑。”凤天翔目光如炬,“老相,今日不咬牙,子孙后代便要年年流血。河西六十年战乱,死的岂止一个埃米利乌斯?陇右家家缟素,户户哀声,这笔账,该清了。”

      关书志低头拨弄算珠,忽然抬头:“若按此策,头三年需银三百万两,粮两百万石。后每岁递减。”

      “给。”洪仁杰斩钉截铁,“兵部可裁撤冗余卫所,省出百万。”

      “吏部可精简官吏俸禄。”韦瑞辉接道。

      罗淑瑰沉吟:“刑部所抄没的贪腐赃银,去年便有百万两。”

      陈盛拍案:“十六卫可减三成仪仗开支!”

      你一言我一语,竟凑出了大半。

      崔元礼看着这群忽然团结起来的文武重臣,老眼微湿。他颤巍巍起身,向凤天翔深鞠一躬:“凤节帅老成谋国,老朽……惭愧。”

      子时三刻,决议达成。

      烛火摇曳中,十二位大唐最高层的文武重臣歃血为盟——十五年,定西南。

      而此刻,他们尚不知道,长安城的某个角落,另一场暗战已经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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