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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5、《神州帝国(二百五十五)风起云涌再聚长安》 二月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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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山丹峡口城的前线大营内,陇右节度使凤天翔展开那封飞鸽传书时,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信是卢龙经略使聂征亲笔所书,字迹仓促却笔力沉雄,每一个字都像浸透了乌鞘岭的鲜血。
“遇袭……凤家军阵亡四百二十七……大内侍卫伤亡殆尽……唐鑫重伤濒危……”
读到唐鑫“失血过多,方脱险境”时,凤天翔闭目长长舒出一口气,身旁的张老夫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一停,老迈的手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那孩子是她看着长大的,与凤小天情同手足,若真折在乌鞘岭,凤家军便断了一臂。
但当目光落到“越王派三名刺客往西南遁逃”时,凤天翔的眉头再次锁紧。
“西南?”他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指尖从乌鞘岭向南滑动,“往成都该是东南……他们为何向西南?”
“除非……”凤天翔忽然压低声音,“他们本就不是要去成都。”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凤小天掀帘而入,脸上还带着巡视城墙的风霜:“父亲,张掖城周边五十里已加派斥候,但尚未发现可疑踪迹。”
凤天翔将传书递给他。凤小天快速阅毕,脸色骤变:“阴曹道术、魅惑幻术……还有西川雄边军的定远将军诸葛诞?越王这是把压箱底的都打出来了!”
临时节帅府内陷入沉默。
良久,凤天翔下令:“小天,你率五千凤家军,对山丹峡口至张掖一线进行地毯搜查,若遇可疑人等,格杀勿论。”
“诺!”
“还有,”张老夫人补充,“让上官芷带三千神策军,护送茜婷和小雨回凤翔府。大战在即,妇孺不宜留在前线。”
与此同时,张掖城节帅府后院。
上官芷正在帮茜婷收拾行装。茜婷怀里抱着个檀木小匣,里面是丈夫苍墨出征前留给她的家书和一支玉簪。七岁的弟弟小雨却不知离别在即,正在院里追一只花猫,胖乎乎的身子跑起来像只滚动的球。
“小雨,过来。”上官芷招手。
小胖墩喘着气跑过来,圆脸上沾着泥:“嫂嫂,猫跑太快了,我追不上。”
上官芷蹲下,用帕子擦他的脸:“姐姐和你要去凤翔府住些日子,好不好?”
小雨眨巴眼睛:“姐夫呢?他们不去吗?”
“他们要打仗。”茜婷走过来,声音有些哑,“等打完仗,就回家。”
小雨似懂非懂,忽然挺起小胸脯:“那我也不走!我是男子汉,要留下来保护姐姐!”
童言稚语让茜婷红了眼眶。她蹲下抱住弟弟,轻声说:“小雨乖,你去凤翔府好好读书练武,等长大了,就能真正保护姐姐了。”
小雨想了想,郑重地点头:“那我每天多吃一碗饭,快快长大!”
马车驶出张掖城门时,小雨趴在车窗上,忽然大声喊:“姐夫——!打败坏人——!早点来接我们——!”
稚嫩的童音在城墙间回荡。城楼上,苍墨望着远去的车队,拳头握得发白。
乌鞘岭西南三十里,老君庙。
这座荒废多年的小庙藏在深山密林中,瓦残墙颓,唯有正殿那尊太上老君石像还算完整。但今夜,庙宇内外却透着不寻常的肃杀。
唐嘉燕扶着柳瑶姬穿过树林时,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二十道气息隐藏在黑暗中。树梢、石后、草丛……那些身着黑色劲装的蒙面人像影子般与夜色融为一体,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剑南道的死士。”她低声道。
推开庙门,昏暗的烛光下,诸葛诞与施常明分立两侧。正中坐着个白色斗篷的身影,面罩遮脸;身后站着个黑色斗篷人,同样不露真容。
白斗篷之人抬手,黑斗篷上前揭开兜帽,正是越王府长史百里策。这位以谋略著称的文士此刻却像个郎中,仔细查看柳瑶姬肩头的箭伤,箭已拔出。
“无大碍。”百里策从药箱取出金疮药和一枚蜡封丹药,“外敷内服,三日不可打斗,切记。”
柳瑶姬接过药,眼睛却忍不住瞟向白斗篷之人。那双从面罩缝隙中露出的眼睛,让她心跳漏了一拍——清澈、深邃,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却又带着青年特有的锐气。
百里策退回原位。白斗篷之人终于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他抬手,轻轻撩开面罩。
烛光映亮一张俊秀的面容。约莫二十六七,眉目如画,看人时有种天生的居高临下,却又因眼角微微下垂而显得柔和,这是王族贵胄才有的气质,既有文士的雅致,又有武将的英气。
唐嘉燕与诸葛诞同时单膝跪地:“属下拜见世子殿下。”
柳瑶姬这才反应过来,慌忙也要跪,慌乱中差点绊到裙角。施常明在旁边轻咳一声,她才稳住身形,盈盈下拜时脸颊已飞起红晕。
李继快步上前,竟先扶起了柳瑶姬。
“诸位免礼。”他的声音清朗,带着蜀地口音特有的柔软,“柳姑娘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柳瑶姬指尖触到他手掌的温度,心慌意乱地抽回手,低头不敢再看。她自幼习魅术,见过无数男子痴迷的眼神,却从未像此刻这般——只是被扶了一下,竟连耳根都红了。
李继似乎没察觉,转身踱步,白色斗篷在烛光中曳地。
“此次行动虽败,却非全无收获。”他缓缓道,“父王故意让唐掌门将唐军视线引向西南,让他们猜不透我方意图。如此,长安那边必会放松警惕。”
百里策点头:“世子英明。方才收到飞鸽传书,大明宫的暗桩来报——这两日,兵部将飞鸽传书各道节度使,令他们在贡德汉赞抵达长安时,齐聚京城参加国策军议。”
诸葛诞瞳孔骤缩:“难道王爷和世子打算……”
“一锅端。”李继转身,烛火在他眼中跳跃,“国策军议,各道节度使齐聚大明宫。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走到诸葛诞面前,重重拍了拍这位银甲将军的双肩:“诸葛将军,可愿前往?”
诸葛诞单膝再跪,声如洪钟:“末将愿往!定不负王爷、世子厚望!”
李继扶他起身,却忽然长叹一声,仰面作感慨状:“回想令尊检校司空诸葛爽大人,受命于大唐危难之际,为天下兴亡殚精竭虑,得罪了多少权贵。先帝在时还能护他周全,可李弘熙继位后,听信时任女相上官婉儿的谗言……”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痛惜:“最终诸葛大人被贬出京,卧病床榻,含恨而终。那时朝中奸佞欲加害诸葛满门,幸好老天爷保佑,父王及时接应你们出长安……”
“世子不必再说。”诸葛诞眼眶发红,抱拳的手微微颤抖,“越王救命之恩、知遇之情,诸葛诞永世不忘!此次长安之行,便是刀山火海,末将也闯定了!”
唐嘉燕、柳瑶姬、施常明齐齐抱拳:“愿追随世子!”
李继满意颔首,向百里策一挥手。
百里策上前,向众人深鞠一躬,而后击掌三声。
“轰!”
十道黑影从屋顶破瓦而下,落地无声。那是十个苗人装束的武士,个个精瘦如铁,脸上刺着靛蓝图腾,腰间挂着短刀、匕首,以及各种奇形怪状的竹筒、皮囊。
“黔中道节度使赵迦大人麾下,苗家十修罗。”百里策介绍,“此次奉赵大人之命,助各位英雄一臂之力。”
十修罗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
柳瑶姬偷偷抬眼看向李继。烛光下,世子殿下正与诸葛诞低声商议着什么,侧脸线条如刀削般分明。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师父说过的话:“瑶姬,你练的是魅术,最忌动真情。一旦心动,功法自破。”
她慌忙低头,却忍不住又瞟了一眼。
这一眼,正对上李继忽然转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柳瑶姬像受惊的小鹿般挪开视线。李继却只是微微颔首,便继续说话。倒是他身后的百里策,若有所思地看了柳瑶姬一眼。
同一夜,张掖城。
四路节度使齐聚节帅府。陇右凤天翔、山南西道程政、山南东道卢博文、河东道菲尼克斯等节度使,此刻都收到了兵部的飞鸽传书。
“贡德汉赞将于二月十五抵长安。陛下令各道节度使速往京城,参加国策军议。”程政放下信纸,皱眉,“吐蕃大军因冰雪阻滞,三月底方能至祁连山。时间倒是充裕。”
卢博文冷笑:“就怕这是调虎离山。我们都去了长安,万一吐蕃提前南下……”
凤天翔敲了敲地图,“我们各带一百亲卫,轻装简从,十日便能抵达。前线交由各军经略使镇守——吐蕃若真敢来,也够他们喝一壶。”
菲尼克斯点头:“就这么办。子时出发,星夜兼程。”
四更时分,四支百人骑兵队如四支利箭射出张掖城,消失在西北的夜色中。城楼上,张老夫人与儿媳魏莹莹并肩而立,望着远去的烟尘。
“母亲,他们都走了,张掖……”魏莹莹声音里带着担忧。
张老夫人拄杖远眺,白发在夜风中飞扬:“该走的走,该留的留,凤家女子也能守国。”
而千里之外的老君庙内,李继正将一枚青铜虎符交给诸葛诞:“长安城中,自有人接应。”
烛火跳动,在墙上投出幢幢鬼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