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19、《神州帝国（二百一十九）张老夫人再设奇计谋张掖》 腊月初三，

　　腊月初三，张掖城的城墙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凄冷。吐蕃军师扎西嘉措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茫茫雪原，手中那串佛珠已被捻得发亮。这位原本是官至吐蕃如本的大笼官——噶尔·琼波达杰的军师，此刻眼中尽是血丝。

　　“军师，粮仓清点完毕。”亲兵队长声音低沉，“存粮只够五千人吃十五日。箭矢只剩两万支，滚木擂石……连城里的民房梁木都拆完了。”

　　扎西嘉措没有说话。他想起一个月前，噶尔·琼波达杰意气风发地站在这城楼上，说三个月内要打到长安去。现在，大笼官的尸骨还留在山丹峡口城外，被唐军践踏，被野狼啃食。

　　“大相那边……有消息吗？”扎西嘉措问。

　　亲兵摇头：“探马回报，尚普结大相退守祁连山大营，二十万大军只剩九万残兵，粮草也不多了。赞普从逻些城派出的援军，至少要一个月才能到。”

　　一个月。

　　扎西嘉措闭目计算。张掖城无险可守，城墙是前朝修的，多处破损。虽然噶尔大笼官初入城时，他亲自设计布置了城防——护城河挖深了三尺，城墙上加了敌台，城下埋了铁蒺藜和陷坑。但这些对付小股敌军尚可，面对唐军主力，不过是螳臂当车。

　　“军师，我们……”亲兵欲言又止。

　　“守。”扎西嘉措睁开眼，“守一个月，等赞普援军。守不住……”他顿了顿，“就和大笼官一样，战死在这座城里。”

　　他转身下城，每一步都沉重如铅。五千残军，十五日粮草，面对可能到来的十万唐军。这账，怎么算都是死局。

　　除非……除非唐军不急着攻城。

　　同一日，三百里外的山丹峡口城，气氛却截然不同。

　　节度使府议事堂内炭火熊熊，陇右道文武官员济济一堂。凤天翔坐在主位，虽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张老夫人坐在他身侧，手中捧着一盏热茶，气定神闲。

　　“诸军伤亡清点完毕。”长史杜如谦展开文书，“此战我军伤亡亦是惨重。各军急需休整补充，特别是——”

　　他顿了顿，看向堂下诸将。

　　夏绥节度使拓跋永站起身，他左臂还吊着绷带：“定难军阵亡一万一千，伤一万四千。能战者只剩一半，需回夏州休整补员。”

　　“神策军阵亡八千，伤一万二。”凤小天接着说，“也需要时间整训新兵。”

　　北疆王耶律布日古德声音粗豪：“契丹军死了快两万儿郎！活着的也个个带伤。草原上的规矩，战死的勇士要送回故乡，埋在祖先旁边。本王必须带他们回家。”

　　曾世廉、李兴魁、苍墨等将领纷纷起身，理由大同小异——伤亡惨重，需回原籍休整。

　　堂内一时沉寂。这些将领的要求合情合理，谁也不能让刚血战余生的将士立刻再上战场。

　　凤天翔看向母亲。

　　张老夫人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诸将辛苦，将士们更辛苦。是该让他们回家休整了。”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张掖城还在吐蕃手中。五千守军虽不多，可若我们大军全撤，扎西嘉措那个老狐狸定会看出虚实。到时候他固守待援，等吐蕃援军一到，张掖又成钉子，钉在我陇右腹地。”

　　“母亲的意思是……”凤天翔若有所思。

　　“撤，要撤得巧妙。”老夫人走到沙盘前，“要让扎西嘉措看见我军在撤，但又要让他觉得——这是我们的破绽，是他翻身的机会。”

　　她手指在张掖城位置画了个圈：“此人多疑狡诈，寻常诱敌之计骗不了他。所以，我们要给他一个‘不得不信’的理由。”

　　三日后，山丹峡口城外开始出现大规模军队调动。

　　首先是契丹军拔营。余下的近三万铁骑浩浩荡荡向东开拔，马队绵延十里，旌旗蔽日。耶律布日古德和耶律康亲自殿后，一路还不忘向城头挥手告别——这是做给可能存在的吐蕃探马看的。

　　接着是定难军、神策军、昭义军、振武军……一支支军队陆续开拔，方向各异，但都远离张掖城。

　　城头，张老夫人和凤天翔并肩而立，看着远去的烟尘。

　　“母亲，您说扎西嘉措会信吗？”凤天翔问。

　　“信不信，要看我们给他看什么。”老夫人微笑，“光撤军不够，还要给他看更真的东西。”

　　她下令：凤家步甲军最后撤，而且要故意“拖拖拉拉”——装备坏了要修，伤员要慢慢抬，行军速度只有平日一半。更重要的是，随军要带大量“粮草辎重”——用稻草伪装的粮车，用沙袋冒充的军械。

　　同时，她让苍墨在队伍中“不小心”掉落几份文书。文书内容很讲究：一是各军回籍休整的正式军令，盖着陇右节度使大印；二是抱怨粮草不济、士卒思归的私信；三是一份“机密”情报——三支新军正在赶来换防，但最快也要十日后才能到。

　　这些情报，通过不同的渠道，用不同的方式，“意外”地落入吐蕃探马手中。

　　腊月初七，当最后一支凤家步甲军也拔营东去时，山丹峡口城几乎成了一座空城。城头旗帜稀疏，守军明显减少，连炊烟都比往日少了一半。

　　张掖城内的扎西嘉措收到了三拨探马的情报，每拨说的细节都对得上。

　　“唐军真的撤了？”他捻着佛珠，在军议堂里踱步，“凤天翔重伤初愈，需要休养。各军伤亡惨重，确实要回籍补充……逻辑上说得通。”

　　“军师，这是机会啊！”一名东岱长官激动地说，“山丹峡口现在空虚，我们若突袭——”

　　“愚蠢！”扎西嘉措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这不是陷阱？张老夫人用兵如神，凤天翔也非庸才，他们会这么大意？”

　　但他心里在动摇。因为探马还报来了另一个情报：三支新军正在赶来——护国军、佑国军、兴国军，各三万人。但这些军队最早也要腊月十七才能到。

　　中间有整整十天的空窗期。

　　十天，够做很多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