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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神州帝国(二百二十)张掖孤城·请君入瓮》 腊月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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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十,事情出现了新变化。
南方官道上烟尘大起,一支大军抵达山丹峡口。旌旗上是“护国”二字,主帅陆国祯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将领,方脸浓眉,一看就是务实之人。
“陆将军辛苦了。”凤天翔亲自出城迎接。
“节帅言重。”陆国祯抱拳,“护国军三万将士,奉命前来换防。只是……”他面露难色,“粮草辎重还在后面,最快也要五日后到。”
第二日,又一支大军抵达。这次是“佑国军”,让人意外的是,统帅竟是恭王李承旭,一身银甲,英俊挺拔,但眉宇间透着贵胄的傲气。
“恭王爷怎么亲自来了?”凤天翔有些吃惊。
“黄巢之乱后,朝廷的《推恩令》让东都洛阳有了长足的恢复,这次陇右道有难,本王琢磨着是时候报答下朝廷和陇右道了,所以就亲自来了。”李承旭说话时眼睛看着天,“放心,本王不会拖大军后腿。”
这话说得直白,倒让凤天翔哭笑不得。
第三日,“兴国军”也到了。经略使潘秦玉是凤天翔老相识了,女将精神矍铄,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节帅,末将这三万人就交给你了。该怎么打,你说话。”
三支新军,九万人,把山丹峡口城塞得满满当当。但问题也随之而来——粮草。
“陆将军的粮草五日后到,潘将军的还要七日,恭王殿下的……”杜如谦压低声音,“殿下根本就没带粮草,说到了再筹。”
凤天翔皱眉。九万人,一天要消耗多少粮草?山丹峡口存粮本就不多,血战后更是所剩无几。
这时,张老夫人出了主意:“既然粮草不济,就让新军分批去张掖方向‘筹粮’。”
“筹粮?”凤天翔一愣。
“对。”老夫人眼中闪过睿智的光,“小股部队,装成散漫无纪的样子,去张掖周边乡村征粮。要让人看出——我们真的缺粮,而且新军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容易下手。”
她补了一句:“尤其是恭王殿下那支,让他的亲兵去。贵族子弟带的兵,最是骄纵,也最像诱饵。”
腊月十二,张掖城头。
扎西嘉措收到了最新情报:唐军三支新军已到,但军纪涣散,四处“筹粮”——其实就是抢粮。更妙的是,一支约三千人的“筹粮队”正朝张掖方向来,带队的是个唐军贵族将领,一路耀武扬威,完全不懂行军布阵。
“军师,这绝对是机会!”几个东岱长官眼都红了,“三千人,押送几百车粮草。我们出两千骑兵,一个冲锋就能拿下!”
扎西嘉措还在犹豫。太巧了,巧得像故意送上门。
但探马接下来的情报让他动摇了:那支队伍确实运着粮车,车辙很深,是满载的样子。而且队伍松松垮垮,前军和后军脱节,连斥候都只放出一里地——这是标准的骄兵。
“再探。”他下令,“我要知道山丹峡口城的虚实。”
腊月十三,探马回报:山丹峡口城确实驻满新军,但城头巡守的士兵多是生面孔,动作生疏。更重要的是,南门有大量车队进出,像是在紧急调运粮草——看来唐军真的缺粮了。
腊月十四清晨,最后一份情报到了:那支三千人的筹粮队,今晚将宿营在张掖东南四十里的黑水河谷。那里地势平坦,无险可守。
扎西嘉措看着地图,手指在黑水河谷位置敲了敲。
五千守军,抽两千精兵突袭,快打快撤。就算有埋伏,也能仗着熟悉地形退回来。而若能劫到粮草,张掖城就能多守半个月。
更重要的是——若这一战能胜,就能提振士气,让赞普看到张掖还有价值,援军才会来得更快。
他深吸一口气:“传令,点两千骑兵,一人双马,带三日干粮。今夜子时出城,丑时抵达黑水河,拂晓前发动突袭。”
“军师英明!”众将兴奋。
扎西嘉措没说话。他走到窗前,望着东南方向。佛珠在手中快速捻动,嘴里念着祈福的经文。
这一赌,要么赢来生机,要么输掉一切。
子时,张掖城门悄然打开。两千吐蕃骑兵如幽灵般涌出,马蹄裹了布,人衔枚,马摘铃。扎西嘉措亲自带队——他不放心让这些莽夫单独行动。
四十里路,一个时辰就到了。
黑水河谷果然扎着一座营地。篝火稀疏,帐篷杂乱,哨兵抱着长矛打盹。更让扎西嘉措心跳加速的是,营地中央堆着小山般的粮车,至少有两百辆。
“军师,打吧!”副将低声道。
扎西嘉措又观察了一炷香时间。太静了,静得不正常。但他已经没有回头路——粮草就在眼前,士卒们眼睛都红了。
“冲锋。”他终于下令。
两千骑兵如离弦之箭冲向营地。第一批吐蕃兵轻易砍翻了哨兵,冲进帐篷——空的。第二批冲向粮车,掀开苦布——下面是稻草。
“中计了!”扎西嘉措脸色惨白,“撤!快撤!”
但已经晚了。
河谷四周突然火把通明。左翼,陆国祯的护国军列阵而出;右翼,潘秦玉的兴国军弩箭上弦;正面,恭王李承旭一身金甲,虽然年轻,但此刻脸上没有半分骄纵,只有冰冷的杀意。
更让扎西嘉措绝望的是,后方退路上,凤天翔亲自率三千凤家军堵住了谷口。这位陇右节度使横刀立马,唐横刀“虎彻”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扎西嘉措军师,”凤天翔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传来,“本帅等你多时了。”
吐蕃军大乱。有人想突围,被箭雨射成刺猬;有人下马投降,被唐军俘虏;更多人死战到底,血染黑水河。
扎西嘉措没有逃。他下马,整了整衣冠,对着西南方逻些城方向跪拜三次——那是告罪,也是诀别。
然后拔剑自刎。
血溅在雪地上,如一朵凄艳的红梅。
腊月十五,张掖城开城投降。
守军看见扎西嘉措的首级,最后的抵抗意志也崩溃了。五千吐蕃残军,战死一千二,其余全部投降。
凤天翔入城时,张老夫人已经站在城楼上。老太太望着南边祁连山方向,那里还有尚普结的九万残兵,还有吐蕃赞普可能派来的援军。
“母亲,张掖拿下了。”凤天翔走到她身边。
“嗯。”老夫人点头,“但战争还没结束。吐蕃不会甘心失去河西走廊,来年开春,必有大战。”
她顿了顿,转头看儿子:“不过那是来年的事了。今年,让将士们过个好年吧。”
凤天翔笑了。这是山丹血战后,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城下,唐军开始清理战场,安置俘虏,清点缴获。百姓们小心翼翼地从家门探出头,当确认真的是唐军回来了时,满城响起压抑已久的哭声——不是悲伤,是劫后余生的宣泄。
夕阳西下,张掖城的城墙被染成金色。这座丝绸之路上的重镇,在沦陷两个月后,终于重归大唐。
而三百里外的祁连山中,尚普结接到张掖失守的消息时,一口血喷在了地图上。
河西走廊的门户,彻底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