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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7、《神州帝国(二百一十七)万众一心决死定终局》 申时初,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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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初,平原已成地狱。
双方超过三十万大军绞杀在十里战场上,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鲜血,每一步都踩在尸体上。刀剑碰撞声、惨叫嘶吼声、战马哀鸣声混成一片,连祁连山的风声都被掩盖。
凤天翔的“腾龙”刀已经砍出十几个缺口,他的内力快要耗尽,每一次挥刀都像在举起一座山。拓跋永的唐横刀断了,他捡起一柄陌刀继续砍,但五十斤的陌刀对他来说太重了,挥动的速度越来越慢。苍墨的青冥剑依然锋利,但他握剑的手在抖——不是恐惧,是脱力。李兴魁的马槊折了,他拔出横刀步战,身上添了七处伤口。
契丹军伤亡过半,耶律布日古德的左臂被砍了一刀,骨头都露出来了。耶律康替他包扎,手抖得系不好绷带。上官芷的箭射光了,她拔出佩剑,但弓骑兵本就不善近战,被吐蕃重骑兵逼得节节后退。
罗马方阵还在推进,但速度慢如蜗牛——每一步都要推开尸体,每一矛都要刺穿铁甲。菲尼克斯的头盔被砍了一刀,金色鹰徽缺了一块,一道血痕从他额头流下,模糊了左眼。
尚普结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切。他知道,只要再坚持一个时辰,唐军必溃。因为唐军已没有预备队,而他的吐蕃儿郎,还能战。
但他忘了,大唐有多大。
酉时初,东面地平线上,又一道烟尘腾起。
这一次,烟尘遮天蔽日。
山南西道节度使程政、山南东道节度使卢博文的八万联军,终于赶到了。
最先出现的是旗帜。山南西道的黑旗、山南东道的蓝旗、武定军的银旗、六院兵马的金旗、忠义军的红旗……数十面大旗在烟尘中若隐若现,每一面都代表着一支能独当一面的强军。
然后是人。
龙淑媛的武定军列在最前。这位女将银甲白马,长枪如雪。她没有喊什么豪言壮语,只是枪尖前指:“武定军,突击。”
五千铁骑如银色洪流率先卷入战场。先锋虽少,但全是死士——武定军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要么战死沙场,要么荣归故里,没有第三条路。所以他们每一槊都冲着同归于尽去,吐蕃军从未见过这种打法,一时间阵脚大乱。
老将褚庄礼的六院兵马紧随其后。这些是标准的唐军主力,装备最精良,训练最严格。他们不冲阵,而是结阵缓进——刀盾在前,弓弩在后,陌刀在两翼。像一堵移动的城墙,所过之处,疲惫不堪的吐蕃军如麦草般倒下。
最后是邓仕贤、唐雨柔、唐凌霜的忠义军。
唐雨柔勒马阵前,长剑指天:“看我手段几何?”
唐凌霜同时抬手。
“暴雨梨花!”
机括声几乎同时响起,细微得几乎听不见。但下一刻,牛毛细针如真正的暴雨般覆盖吐蕃军后阵。这些针细如发丝,淬着唐门秘制的“孔雀胆”,专攻面门、关节等铠甲防护不到处。更可怕的是射程——普通暗器最多三十步,暴雨梨花针能射五十步。
吐蕃军后阵瞬间陷入混乱。中针者起初只是麻痒,三息之后开始抽搐,七息口吐白沫,十息气绝身亡。死状之惨,让见惯血腥的吐蕃勇士都心生寒意。
唐凌霜如鬼魅般潜入敌阵。她不杀人,专杀马——双短剑闪过,马腿齐断。重骑兵落马就成了重步兵,而落马的重步兵,是陌刀最好的靶子。
尚普结看着全线动摇的战阵,长叹一声。这一叹,让他瞬间老了十岁。
他想起了出征前赞普的叮嘱:“若事不可为,当保实力而还。吐蕃可以败一次,但不能亡。”
“传令……”大相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交替后撤。回祁连山大营。”
撤退的号角响起时,吐蕃军如退潮般向西涌去。唐军追杀三十里,直至日落西山,直至看不见一个吐蕃兵的背影。
酉时末,残阳如血。
山丹峡口城外的平原上,尸骸堆积如山,真正的“如山”——有些地方尸体堆得两人高,血水汇成小溪,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泽,空气里的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清点持续到深夜。
吐蕃遗尸超过九万三千具,伤者被遗弃在战场上的有两万余人,其中大半活不过今晚。尚普结带走的,不会超过九万残兵,而且大半带伤。
唐军的代价同样惨重,各军合计阵亡七万三千,伤三万六千。
十余万条性命,换来了这座城的平安,换来了吐蕃二十万大军丢下一半尸体狼狈而逃,换来了整个陇右道至少一年的太平。
但没有人欢呼。
幸存将士默默打扫战场。他们抬起同袍的遗体,挖坑,掩埋,立木为碑。木碑上用刀刻着名字、籍贯、部队番号——如果还认得出来的话。很多尸体已面目全非,只能靠随身物品辨认。
一个年轻士卒抱着半截尸体哭泣——那是他哥哥,兄弟俩一起参军,约定“同生共死”。现在哥哥死了,他活着。
一个老兵默默收集断指——那是陌刀手的习惯,战死前会砍下自己一根手指,让同袍带回家乡。他一共收集了四十七根。
凤天翔站在城头,看着这一切。张老夫人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
许久,老夫人才开口:“翔儿,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凤天翔的声音很轻,“这十余万人,每个人都有一个家。父母在等儿子回家,妻子在等丈夫回家,孩子在等父亲回家。现在,他们等不到了。”
“但他们等到了别的。”张老夫人望向长安方向,“等到了大唐的国门依然屹立,等到了吐蕃铁蹄没有踏进中原,等到了他们的子孙还能在太平盛世里长大成人。”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这就是将军的命。我们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不必站在这里。但我相信,终有一天,吐蕃也会重回我神州的怀抱。”
城下,耶律布日古德正在包扎伤口。耶律康一边帮他,一边说:“大哥,我们死了这么多人……”
“值得。”耶律布日古德打断他,“康弟,你记住,今天这一战之后,天下人会知道——契丹人不是蛮夷,是神州大唐的子民。我们的子孙可以堂堂正正地说,我的祖先为守护大唐流过血。这份尊严,比多少牛羊、多少草场都珍贵。”
另一边,菲尼克斯摘下了埃米利乌斯的头盔。他抚摸着缺了一角的鹰徽,用拉丁语轻声说:“老友,我们守住了。骊轩城的孩子,可以平安长大了,我们也是神州大唐的一员。”
夜风中,不知谁先唱起了《秦风·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起初只有几个人唱,然后是一片,最后是整个战场。阵亡将士的遗体旁,活着的同袍一边掩埋,一边低唱。歌声不响亮,但沉厚,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回响。
岂曰无衣?与子同泽。
王于兴师,修我矛戟。
与子偕作!
岂曰无衣?与子同裳。
王于兴师,修我甲兵。
与子偕行!
凤天翔闭上眼睛。歌声中,他仿佛看见了父亲——老凤帅当年也是这样,每一场大战后,都会带将士们唱这首诗。
“父亲,”他在心里说,“您当年守住了嘉峪关。今天,儿子守住了山丹峡口。”
张老夫人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肩:“下去吧,还有很多事要做。埋了死者,治伤者,修城墙,备粮草。尚普结虽然退了,但吐蕃还在。战争,还远没有结束。”
她望向南边祁连山的方向,那里,吐蕃大营的灯火依然依稀可见。
“但至少今夜,”老夫人说,“可以让将士们睡个安稳觉了。”
城头火把依次点燃,在血色黄昏中,如星辰般一盏盏亮起。
这光,照在生者脸上,也照在死者安息的土冢上。
这光,将从山丹峡口一直亮到长安,告诉整个大唐——陇右还在,长城还在,神州还在,未来终会彻底一统,包括犹如迷途的孩子——吐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