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16、《神州帝国（二百一十六）为心中的羁绊而战》 午时正，阳

　　午时正，阳光直射战场。

　　苍墨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青冥剑发出一声清鸣，仿佛在渴望饮血。两万步甲军同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那是长期严酷训练才能有的默契。

　　退下来的定难军、神策军从预留通道通过。这些血战余生的士卒看见第三道防线的阵势时，很多人愣住了——步甲军没有躲在战壕里，而是在战壕前列阵。

　　五千柄陌刀同时竖起。

　　这些陌刀长一丈二尺，刃长三尺，柄长九尺，需双手持握。刀身用百炼钢锻造，刃口在阳光下泛着幽幽蓝光。持刀者皆是军中力士，每人能开三石弓，挥舞三十斤陌刀如常人挥木棍。

　　“陌刀阵——起！”

　　苍墨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他走到阵前，青冥剑斜指地面。这不是主帅该站的位置，但天剑派传人，从来只站在剑锋所指之处。

　　吐蕃军涌来了。这一次，他们没有盾阵——盾牌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坏大半。他们也没有阵型——连续四个时辰的血战，再精锐的军队也会混乱。他们只是红着眼，嘶吼着，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冲来。

　　然后，撞上了陌刀之林。

　　第一个接触的吐蕃兵被一刀斜劈，连人带甲切成两段。血如喷泉涌出，内脏洒了一地。第二个想从侧面绕过，被回扫的陌刀削飞头颅。第三个、第四个……

　　陌刀阵如一台精密的杀戮机器。第一排挥刀，第二排准备；第一排后退，第二排上前。刀光组成一道死亡之墙，吐蕃军如浪潮拍上礁石，粉身碎骨。

　　但人总会累。挥动三十斤陌刀，每一刀都要用尽全力。一炷香时间，第一排刀手已气喘如牛。吐蕃军看出了破绽，攻势更猛。

　　苍墨动了。

　　青冥剑化作一道青光掠入敌阵。天剑派绝学“缙云分光”展开，剑光过处，三名吐蕃武士喉间绽出血线。他身形如鬼魅，在人群中穿梭，专杀军官、勇士。每杀一人，步甲军的士气就涨一分。

　　但他很快被盯上了。

　　五名“桂”骑兵从侧翼冲来。这些吐蕃重骑兵人马皆披锁子甲，马槊长达两丈。苍墨急退，青冥剑格开两柄马槊，第三柄擦着他肋下划过，铁甲被划开，鲜血渗出。

　　第四柄马槊直刺面门。

　　苍墨已来不及闪避。

　　就在此时，城头擂鼓声骤响。

　　山丹峡口城南门轰然洞开。

　　凤天翔一马当先，六千凤家军精锐如猛虎出闸。

　　这些士卒全是天魁营精锐，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他们不喊口号，不擂战鼓，只有整齐的马蹄声和铠甲摩擦声——那声音比任何呐喊都可怕。

　　“腾龙”刀出鞘的瞬间，凤天翔已冲入敌阵。

　　腰击式拔刀术第一式——“一闪”！

　　刀光如电光掠过，三名吐蕃骑兵应声落马，脖颈处皆出现一道血线，瞬间毙命。凤天翔重伤初愈，功力只恢复七成，但这七成，已足够歼敌。

　　第二式——“拔刀斩·断水”！

　　刀光呈半月形横扫，五名吐蕃步兵被拦腰斩断。血雨喷洒中，凤天翔马不停蹄，反手第三式——“拔刀斩·半月”！

　　这一刀，他用了十成力。

　　刀光如满月升空，不是一道，是九道。九道刀气呈扇形爆发，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三十步内，吐蕃军清空一片。

　　“凤节帅来了！”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然后整个战场都在喊：“节帅！节帅！节帅！”

　　已经苦战半日的唐军，士气瞬间暴涨。原本摇摇欲坠的第三道防线，稳住了。

　　但吐蕃军太多了。尚普结投入了最后的五万后军，战场上的吐蕃兵力再次压倒唐军。

　　就在这时，战场侧翼传来闷雷般的马蹄声。

　　李兴魁的两万振武军铁骑，终于等到了三盏红灯笼信号。

　　这些养精蓄锐三日的生力军如尖刀插入吐蕃军腰肋。他们不攻正面，专打侧翼；不杀步兵，专冲弓弩手。吐蕃军的远程力量瞬间被摧毁，整个阵型开始混乱。

　　尚普结脸色终于变了。他亲自举起金色令旗——那是全军总攻的信号。

　　最后的五万吐蕃亲兵投入战场。这些是大相直属的精锐，装备最好，战力最强。他们一加入，战局再次胶着。

　　午时三刻到未时初，战场成了真正的绞肉机。双方超过二十万大军在十里范围内混战，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的杀戮。刀砍断了用矛，矛折断了用拳，拳骨折了用牙咬。

　　凤天翔已杀了不知多少人，“腾龙”刀上的血槽已灌满鲜血，刀身每挥动一次都带出血雾。他左臂又中一箭，右腿被弯刀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不能退，他是陇右节度使，是十四万大军的魂。

　　就在唐军开始力竭时，东南方向传来了整齐的踏步声。

　　那声音很奇特——不是马蹄声，不是奔跑声，而是数千人迈着同样步伐、踏着同样节奏的声音。咚、咚、咚，每一步都让大地微颤。

　　三万罗马归化军列阵而来。

　　他们穿着改良后的铠甲——胸甲是罗马式的板甲，护臂护腿是唐式的札甲，头盔结合了罗马脊盔和唐顿项的特点。最前方，河东道节度使菲尼克斯没有骑马，而是步行在方阵最前列。

　　他头上戴着的不是自己的头盔，而是一顶镶有金色鹰徽的罗马将军盔——那是埃米利乌斯的遗物。

　　三天前，菲尼克斯率军绕道骊轩城。在城西的英烈冢，他独自站在埃米利乌斯的墓前。墓碑很简单：“大唐骊轩城守将、罗马归化军都尉埃米利乌斯之墓。为国捐躯，魂归故里。”

　　但“故里”是哪里呢？

　　菲尼克斯抚摸着墓碑，用拉丁语低声诉说，仿佛老友就在身旁：“埃米利乌斯，还记得君士坦丁堡那个夜晚吗？禁卫军冲进元老院，皇帝被杀，支持我们的贵族被清洗。你浑身是血地来找我，说：‘菲尼克斯，东罗马已经抛弃了我们。’”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我说，那我们去哪？你指着东方地图的尽头——那里写着‘赛里斯’，丝绸之国。你说，那里有一个皇帝，或许愿意给我们一个家。”

　　那是十五年前的事了。他们带着三万两千名士兵、四万家属，穿越波斯、翻越葱岭、走过丝绸之路。路上死了三分之一的人，但活下来的，在大唐得到了土地、房屋、 citizenship——唐人叫它“户籍”。

　　“骊轩城。”菲尼克斯继续诉说，“皇帝把这座城赐给我们。你说，这里将是新罗马。我们教唐人制造玻璃、搭建拱桥、建造浴室；唐人教我们种植小麦、饲养桑蚕、书写汉字。我们的孩子出生在这里，说唐话，写汉字，但睡前故事还是特洛伊战争、罗马建城。”

　　他摘下自己的头盔，换上埃米利乌斯的：“老友，今天我要戴着你的盔甲上战场。不是为君士坦丁堡的皇帝，是为骊轩城里那些叫我们‘叔叔’的孩子，为每户收留我们的唐人家庭，为这个给了我们第二故乡的国家。”

　　此刻，战场上，菲尼克斯将头盔戴正，用生硬的唐话高喊：“罗马军团——前进！”

　　“前进！前进！前进！”三万将士用两种语言回应，声浪压过了战场所有声音。

　　方阵开始加速。第一排是重盾，盾牌边缘有卡榫，可以连成盾墙；第二、三排是长矛，矛长两丈，从前排盾牌缝隙中探出；第四排是投枪手，每人背三支重型投枪；最后是弩炮队——这是结合了罗马投石机和唐弩的改良武器。

　　当第一个罗马方阵撞入吐蕃军侧翼时，尚普结终于意识到，自己算漏了这支“异族军团”。

　　方阵如移动的钢铁城堡。盾墙挡住箭雨，长矛刺穿冲锋的骑兵，投枪在空中划出抛物线，专砸后阵的弓弩手。更可怕的是纪律——无论身边发生什么，方阵的步伐不乱，阵型不散。

　　但吐蕃大相还有最后一手。

　　他亲自率领最后的三万亲兵，加入混战。这些是真正的吐蕃贵族子弟，每人都有三个以上奴隶，从小接受最严格的军事训练。他们的装备也是最好的——锁子甲用天竺精铁打造，弯刀用大食乌兹钢，战马是波斯良驹。

　　战场的天平，再次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