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15、《神州帝国（二百一十五）龙战于野阵地绞杀战》 十一月二十

　　十一月二十三日，寅时七刻，拂晓前最黑暗的时刻。

　　吐蕃大营中，数千随军僧侣的诵经声如闷雷滚动，在祁连山麓回荡。这些红衣喇嘛摇动转经筒，将青稞粉洒向火堆，祈求佛祖保佑出征的勇士。火光映照着一张张年轻或沧桑的脸，每张脸上都写着两个字：狂热。

　　大相尚普结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俯视着麾下五万达赛结则前军。这些都是吐蕃最精锐的重步兵，每人身披三十斤柳叶铁甲，手持一人高、半人宽的厚木盾。盾面蒙着三层牛皮，防御力极佳，甚至超过制式唐甲，普通箭矢根本射不透。

　　“探马回报，唐军挖了五道壕沟。”尚普结的声音在晨雾中显得格外冰冷，“那就用盾阵，一道一道碾过去。唐人有句话叫‘一力降十会’，今日让唐人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力。”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第一个冲上唐军工事者，赏黄金百两，奴隶五十！第一个攻入山丹峡口城者，封东岱长官，赏千金！”

　　“吼！吼！吼！”五万人的吼声震得地面微颤。

　　寅时末，第一缕天光勉强撕开夜幕时，吐蕃军动了。

　　数千面重盾组成三道移动的城墙，缓缓向东推进。每面盾后躲着两名士卒——一人持盾，一人持矛。盾墙之间留有缝隙，刚好容弓弩手通过。这是吐蕃对付箭雨的经典战法“盾城阵”，虽缓慢，但正面几乎无懈可击。

　　辰时初，当第一线曙光完全照亮平原时，唐军工事中射出了第一波箭雨。

　　“举盾——！”吐蕃军官的嘶吼在盾墙后传递。

　　哆哆哆哆——！

　　箭矢如暴雨般钉在木盾上，声音密集如擂鼓。大部分箭被弹开，少数穿透牛皮，但被铁甲挡住。吐蕃军阵中只传来零星的闷哼——那是极少数被射中面门的倒霉鬼。

　　定难军的弩手在战壕中焦急换装破甲箭。这种箭簇经过特殊淬火，三棱带血槽，专破铁甲。但装填需要时间，而吐蕃军已进入八十步距离。

　　“放！”

　　吐蕃军的还击开始了。盾墙突然裂开数百道缝隙，数千支箭从缺口中呼啸而出。这些箭矢的角度经过精心计算，正好覆盖战壕前沿。定难军猝不及防，瞬间倒下一片。

　　“床弩！瞄准盾墙连接处！”拓跋永眼睛红了。

　　三十架床弩同时发射。这些弩机需要五人操作，射出的巨箭长逾一丈，箭簇有婴儿拳头大。这一次，木盾终于抵挡不住——三面盾牌被串在一起，持盾的吐蕃兵被巨力带飞，盾墙出现了缺口。

　　但缺口很快被后面的盾牌补上。吐蕃军的推进速度丝毫未减，仿佛刚才的死伤只是微不足道的涟漪。

　　辰时三刻，第一道盾墙撞上了战壕前沿。

　　真正的血腥开始了。

　　吐蕃重步兵跳入战壕，柳叶甲在晨光中泛着幽蓝的光。定难军虽是边军精锐，但面对这种全身重甲的敌人，普通横刀砍上去只留下白痕，长矛刺上去滑开。

　　“刺面门！刺关节！刺腋下！”拓跋永亲自跳入战壕，唐横刀专挑甲胄缝隙。这位年轻节帅的刀法狠辣实用，没有花哨招式，每一刀都冲着要命去。他一刀削断一名吐蕃百夫长的脚筋，反手又捅穿另一人的腋下——那里是柳叶甲唯一防护薄弱处。

　　但吐蕃军太多了。杀了一个，涌上来三个。战壕很快被尸体填平——唐军的，吐蕃的，层层叠叠。后面的吐蕃军踏着同袍的尸身继续推进，有些还没死透的伤兵被活活踩死，惨叫声与喊杀声混成一片。

　　拓跋永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左肩中了一矛，铁矛头卡在锁骨上，被他硬生生拔出来，带出一块碎骨。疼痛让他更加清醒，他看见第二道盾墙已经越过了第一道战壕。

　　辰时七刻，张老夫人在城头举起红旗——第一道防线，撤！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定难军开始沿着预设的通道后撤——那是五条用石灰标记的小径，绕过所有陷阱。吐蕃军欢呼着追击，却接连掉入伪装陷坑。削尖的木刺穿透牛皮靴、刺穿脚掌，惨叫声此起彼伏。有些陷坑里不止木刺，还撒了铁蒺藜，吐蕃兵踩上去，整只脚都废了。

　　第一道防线，守了整整一个时辰。定难军阵亡四千余人，伤六千。吐蕃军付出的代价是——八千具尸体，一万两千伤兵。

　　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第二道防线上，凤小天深吸一口气，举起右手。

　　两万神策军弩手同时上弦，弓手搭箭。那些简陋的箭楼里，数千名弓弩手已等待多时——他们位置高，视野好，但也是吐蕃军优先打击的目标。

　　吐蕃军踏着同伴的尸体涌来。这一次他们学乖了，先用长矛探路，用沙袋填平发现的陷坑。但“青纱帐杀阵”的精妙就在于，三分之一的陷阱是假的——只有绿布，没有坑。当吐蕃兵小心翼翼绕开“陷阱”时，反而落入了真正的杀局。

　　“放！”

　　凤小天的令旗挥落。

　　这一次，箭矢是从三个方向射来的——正面战壕、两侧箭楼、甚至还有从第一道防线撤下来的定难军弩手在侧翼补射。箭雨形成了交叉火力，吐蕃军无论躲在哪个方向都有箭矢招呼。

　　更致命的是高度。箭楼上的弓手俯射，箭矢能穿透肩甲、颈甲这些水平射击难以命中的部位。一个吐蕃东岱长刚举起令旗，就被三支箭同时射中胸膛，当场毙命。

　　吐蕃军的推进速度终于慢了下来。他们不得不分出兵力攻打箭楼，但箭楼虽简陋，却设计刁钻——楼梯只能容一人通过，守军从上往下捅矛，一夫当关万夫莫开。有些吐蕃兵想用刀砍木柱，却发现柱子上包了铁皮。

　　战斗持续到巳时初，吐蕃军终于清除了十七座箭楼，代价是又丢下三千具尸体。但剩下的三十座箭楼依然在不停倾泻箭雨。

　　这时，尚普结的令旗再次挥动。

　　五万吐蕃中军投入战场。这些是轻步兵与弓弩手混编，不穿重甲，但机动灵活。他们从两翼包抄，试图绕过第二道防线直接攻击第三道防线。

　　凤小天立刻识破了意图：“传令，两侧翼收缩！床弩转向，打两翼！”

　　战斗进入最混乱的阶段。正面，吐蕃重步兵在盾阵掩护下步步紧逼；两翼，轻步兵试图迂回；箭楼上，弓弩手在做最后的抵抗——每座箭楼被攻破前，守军都会点燃火油，与攀爬的吐蕃兵同归于尽。

　　巳时三刻，第二道防线多处被突破。

　　“放烽烟！”凤小天咬牙下令。

　　三道黑色烟柱冲天而起——那是给契丹铁骑的信号，也是第二道防线将撤的信号。

　　神策军开始有序后撤。他们比定难军更有章法——弩手且射且退，刀盾兵断后，伤员被第一时间抬走。但吐蕃军这次咬得很紧，有些神策军小队被截断退路，只能死战到底。

　　一个年轻校尉率五十人断后，被三百吐蕃兵包围。他们背靠一座燃烧的箭楼，死战不退，最后全部战死。校尉死时背靠焦木，手中横刀已断，身上插着七支箭，但至死未倒。

　　第二道防线，守了接近两个时辰。神策军阵亡五千，伤八千。吐蕃军又添一万两千具尸体，伤者不计。

　　但尚普结的二十万大军，仍有十二万可战之兵。

　　而唐军的第三道防线前，只有苍墨的两万步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