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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1、《神州帝国(二百一十一)双计连环破山丹峡》 十一月初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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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二,焉支山主峰飘着细雪。
张老夫人站在番和城墙上,望着下山蜿蜒的队伍。凤小天和上官芷正率领余部及伤兵缓缓东归,队伍中间是两具覆盖着大唐旗帜的棺椁——赵怀德与埃米利乌斯,将长眠于他们誓死守卫的土地。
待众人回城,老夫人走到赵怀德的棺椁前,苍老的手轻轻抚过冰冷的木板。这位番和守将的遗体已被仔细清洗、穿戴整齐,但那双眼睛始终未曾闭合。
“赵将军。”老夫人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焉支山,我们拿下了!我们大获全胜!你安息吧!”
她俯身,用那双布满皱纹却依旧稳健的手,轻轻合上了赵怀德未瞑的双眼。那一瞬间,仿佛有什么执念终于散去。
“老夫人,该启程了。”苍墨轻声提醒。
张老夫人直起身,后退三步。在她身后,凤小天、上官芷、苍墨及诸将校齐整肃立。老夫人率先躬身,所有人跟着深深一揖,二揖,三揖。
风雪骤急,卷起满地纸钱,如白蝶纷飞。
未时五刻,议事堂内炭火熊熊。张老夫人展开舆图,指挥棒在山丹峡口城的位置轻轻一点。
“奶奶,我们还要打?”凤小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焉支山一战,我军阵亡两万七千,伤八千四百,留守焉支山八千人,番和、骊轩还需守军……能主动出击的兵力,满打满算仅四万余!”
上官芷连连点头,冻得发红的小脸上写满担忧:“是呀奶奶,兵疲马乏,天寒地冻,地面积雪已厚,实在不宜再战。”
堂内诸将虽未开口,但神情皆露赞同。
张老夫人却淡然一笑,指挥棒在舆图上缓缓移动:“诸位,难道只有我军兵疲马乏吗?”她的目光扫过每位将校的脸,“吐蕃军劳师远涉而来,翻越祁连山,连克我甘州数城,未曾停歇。相比之下,我军算是以逸待劳。”
她顿了顿,指挥棒重重敲在张掖城的位置:“何况焉支山新败,格桑顿珠被乱箭射死,多杰次仁被苍墨重伤,能不能撑过今夜都难说。噶尔·琼波达杰现在,不仅兵疲马乏,更面临无将可用的绝境。”
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苍墨抱拳道:“老夫人所言极是。但若敌军坚守山丹峡口不出,我军强攻仍无十足把握。”
“所以老身有一计。”张老夫人缓缓踱步,指挥棒轻轻拍打左手掌心,信心满满地说:“十成把握,可破此敌。”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
“老身亲自为饵,引蛇出洞。”老夫人声音平静,却如惊雷炸响。
“奶奶不可!”凤小天和上官芷同时站起。
张老夫人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继续道:“噶尔·琼波达杰必会亲率剩余主力来战,这是他绝地翻盘的唯一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她走回舆图前,指挥棒在山丹峡口城前的山林地带画了个圈:“老身亲率三千精锐在前。苍墨,你着与老身一样的甲胄,率八千步甲军埋伏其后。令百余弓骑军在林间雪地来回奔驰,布下疑兵,让雪雾遮挡敌军视野,令其无法判断我军虚实。”
“待噶尔率军出击,至半途时,老身假意后退,你则率军前进,擂动战鼓,挥舞全部军旗。噶尔必定疑惑,暂停进攻。就在此时——”指挥棒分指左右,“神策军、凤家弓骑军从两侧包抄,一鼓作气,必能使其陷入混乱,甚至全歼。”
堂内鸦雀无声,片刻后爆发出恍然大悟的赞叹。诸将纷纷起身,抱拳躬身:“老夫人妙计!”
凤小天仍不放心:“可若敌军识破……”
“他不会。”张老夫人目光如炬,“一个连折两员大将、损兵过六成的统帅,在得知七旬老妇亲自率军攻城时——这是耻辱,更是诱惑。他赌不起山丹峡口失守的后果,因为那意味着张掖门户洞开,哪里还等得到尚普结大军来援?”
计划就此定下。
同一时刻,张掖城内一片死寂。
噶尔·琼波达杰站在多杰次仁的遗体前,这位悍将胸前缠着的绷带已被血浸透三次,最终在昨夜子时咽下了最后一口气。旁边是格桑顿珠的棺椁——尸身上插着数支箭矢,其中三支贯穿心脏。
“大笼官……收拢的残兵,不足四千。”亲兵队长跪地禀报,声音颤抖。
噶尔·琼波达杰的手在微微发抖。既有恐惧,又有愤怒,还有深入骨髓的懊恼。五万大军,他的五万精锐,短短两日就只剩这点残兵败将。
军师扎西嘉措低声劝慰:“大笼官,只要守住山丹峡口,待大相二十万大军抵达……”
“报——!”传令兵连滚爬入,“唐军主帅张老夫人亲率大军,正向山丹峡口进发!先锋已至三十里外!”
噶尔·琼波达杰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大笼官,不可出战!”扎西嘉措急道,“此必是引蛇出洞之计!那张老夫人诡计多端,绝不会以七旬之身亲冒矢石——”
“闭嘴!”噶尔暴喝一声,“山丹峡口若失,张掖门户洞开!届时不等大相抵达,唐军就能兵临城下!这是陷阱,但也是机会……”他的眼中泛起赌徒般的狂热,“若能在阵前斩杀张老夫人,唐军必溃!这是唯一翻盘的机会!”
“可若是计……”
“是计又如何?!”噶尔一把揪住扎西嘉措的衣领,“坐守是死,出战还有一线生机!传令——全军集结!本帅要亲斩那老妇头颅!”
扎西嘉措看着主帅血红的眼睛,知道再劝无用。这位一向谨慎的军师,此刻只能在心中默默向佛祖祈祷。
十一月初四,未时初刻。
山丹峡口城外的雪原上,一支三千人的唐军列阵而立。阵前,张老夫人一身明光铠,□□白马,手中唐横刀“凤鸣”,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寒光。她身后,“张”字大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五里外,吐蕃军阵中。噶尔·琼波达杰眯眼远眺,果然看见了那面旗帜,看见了旗下那个苍老却挺拔的身影。
“真是她……”噶尔喃喃道,随即露出狰狞笑容,“传令,准备进攻。目标——唐军主帅!”
就在这时,唐军阵后突然腾起大片雪雾。百余弓骑兵在林间雪地上来回奔驰,马蹄扬起漫天雪尘,在风中卷成白色幕墙,完全遮蔽了后方景象。
“那是什么?”噶尔皱眉。
扎西嘉策脸色一变:“大笼官,此必是疑兵之计!不可贸进!”
但噶尔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看见唐军阵型开始松动,看见张老夫人似乎在下令后退——这是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全军突击——!”噶尔拔刀前指。
最后的五万吐蕃军如离弦之箭冲出。雪原在铁蹄下震动。
当吐蕃军冲过半程时,异变陡生。
唐军阵后的雪雾中,突然擂起震天战鼓!无数军旗从雪雾中竖起,迎风招展。一支八千人的步甲军踏着整齐步伐从雾中走出,阵前将领一身与张老夫人一模一样的甲胄,但手中提的是一柄青冥长剑。
噶尔·琼波达杰猛然勒马:“停!停止前进!”
吐蕃军阵出现混乱。前方是后退的三千唐军,怎么突然冒出来多出之前两三倍的步甲?
答案在下一刻揭晓。
左侧,凤小天率两万神策军如铁流涌出山坳;右侧,上官芷的一万弓骑军从林间飞驰而出,箭雨已先行覆盖吐蕃军右翼。
三面合围!
“中计了!”噶尔目眦欲裂,“撤!撤回城中!”
但已经晚了。唐军的包围圈如铁钳合拢。神策军重骑兵率先冲垮吐蕃前军,弓骑军的箭雨不断倾泻,苍墨的步甲军稳步推进,将溃散的吐蕃军向中央挤压。
战斗变成单方面的屠杀。吐蕃士兵在雪原上奔逃,不断被箭矢射倒,被铁蹄踏过。鲜血染红白雪,惨叫声不绝于耳。
噶尔·琼波达杰亲率亲卫队左冲右突,身中三箭,仍死战不退。当他终于杀到包围圈边缘时,身边只剩十七骑。
经过三个时辰的激战,他回头望去,五万大军已全军覆没。雪原上尸横遍野,唐军的旗帜在风中飘扬,那面“张”字大旗下,张老夫人正驻马远眺,仿佛在看一场早已注定的戏。
“大笼官,快走!”亲兵队长嘶喊。
噶尔·琼波达杰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他拔刀,不是冲向敌人,而是横在自己颈前。
“告诉大相……我无颜以对,唯有以死谢罪!”
刀锋划过,鲜血喷溅。吐蕃大笼官的尸体从马上栽落,倒在染红的雪地中,双目圆睁望着阴沉的天空。
酉时六刻,山丹峡口城开城投降,再无战意。唐军兵不血刃,拿下这座通往张掖的最后关隘。
扎西嘉措在城破前换了便装,从西门单人独骑逃出。他在十里外的山岗上回头,看着城头换上大唐旗帜,老泪纵横。
“大相……大相一定要为我们报仇啊……”他喃喃着,最终催马向西,消失在山道中。途中,他派出十骑探马,分走十条不同小路,只求有一人能活着将消息送到尚普结大军那里。
山丹峡口城内,张老夫人登上城楼。寒风卷起她花白的鬓发,这位七旬老帅望着西方——那里,吐蕃大相尚普结的二十万大军正在赶来。
“传令全军,加固城防,清点粮草。”她的声音依旧平稳,“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凤小天站在奶奶身侧,看着老夫人被寒风吹得发红的脸颊,突然发现——那满脸的皱纹里,刻着的不仅是岁月,更是一个时代的重量。
焉支山夺下了,山丹峡口拿下了,但陇右的天空,依然阴云密布。
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