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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神州帝国(二百零七)张老夫人披挂出征》 第十日的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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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日的黎明,第八封染血的军报送抵凤翔府时,封泥上还沾着战场的硝烟味。
长史杜谦颤抖着展开军报,声音嘶哑:“氐池、屋兰、删丹、日勒、表是……五城全陷。张掖被围,甘州军残部退守番和、骊轩,全军……不足两万。”
病榻上的凤天翔剧烈咳嗽起来,魏莹莹急忙为他抚背,丝帕上绽开点点猩红。
窗外,张老夫人一身素衣立于廊下。七十高龄的她腰背挺直如松,枯瘦的手指缓缓捻动佛珠。甘州五城陷落的消息传来时,她手中的念珠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母亲……”凤天翔挣扎欲起。
老夫人转身入内,目光如古井深潭:“翔儿,你可知当年嘉峪关,你父帅为何能以八千守军抵挡突厥七万铁骑二十三日?”
她走到地图前,指尖划过祁连山麓:“不是关险,不是兵精,是身后就是家园,退无可退。”她的手指停在骊轩等甘州仅剩的城上,“如今,轮到我们守了。”
张老夫人苍老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笑意,对凤小天说:“孙儿,去把老身的甲胄取来。还有你祖父留下的那把佩刀’凤鸣’。”
凤小天和上官芷楞了好久,还是依令取来了甲胄和佩刀,双手递送到张老夫人面前,相对祖母说点什么,却被老夫人坚定的目光堵在喉咙里,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长安,大明宫含元殿。
清晨的第一缕天光透过窗棂,照亮了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军报。皇帝李弘熙的手指停在“七日陷五城”几个字上,许久未动。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老臣们仿佛又回到了代宗朝的那个冬天——吐蕃铁骑踏破城门,烽火映红长安夜空,满城哭嚎,血流成河……
“陛下。”户部尚书关书志终于躬身出列,声音艰涩如磨刀石,“秋收欠佳,今岁战事不断,国库……实在难以支撑两线作战。臣斗胆奏请,暂停西南战事,全力应对吐蕃。”
“不可!”中央将军陈盛怒吼出列,胸前包扎的伤口渗出新血,“山南将士的血岂能白流?!阵亡将士的抚恤还未发完,现在撤军,如何面对他们的孤儿寡母?!”
朝堂顿时嘈杂起来。主战派与主和派争论不休,声音越来越高,几乎要将殿顶掀翻。
“诸公!”老相崔元礼缓步走到殿中,手中象牙笏板重重顿地,他白发如银,声音却依旧洪亮:“甘州离沦陷只一步之遥,节帅凤天翔重伤未愈,这才是火烧眉毛的大事!难道要重蹈代宗朝的覆辙,让吐蕃铁骑再次兵临长安城下吗?!”
殿内骤然安静。
兵部尚书洪仁杰沉声道:“崔相所言极是。臣建议,令程政、卢博文各留足够兵力驻守渠州、忠州,而后率主力驰援陇右。同时调关内道、河东道各军速援。陇右若失,关内不保——这是太宗朝就明白的道理。”
礼部尚书柯汉昌出列:“吐蕃不宣而战,已无和谈余地。唯有以战止战,以杀止杀!”
鸿胪寺卿武修文的声音响彻大殿,这位掌管外事的老臣面红耳赤:“吐蕃本是我大唐藩属,松赞干布时何等恭顺!无奈他英年早逝,随后吐蕃发生政变。如今趁我国中有事,竟敢如此猖狂!依臣之见,此战当彻底解决吐蕃问题,让其重回神州版图!从此只有吐蕃道,再无吐蕃国!”
这番话如惊雷炸响。满朝文武先是愕然,继而交头接耳,最终化作一片赞同之声——被吐蕃侵扰数十年,岁岁钱粮安抚,年年防秋,是时候做个了断了。
李弘熙闭目仰首,手指在龙椅上收紧。他想起登基时在太庙立下的誓言,想起父皇临终前不甘的眼神……良久,他睁眼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准洪尚书所奏。令程政、卢博文即刻挥师西北。”年轻的皇帝顿了顿,一字一句如金玉掷地,“这一战,不仅要守住陇右,朕还要——收吐蕃入版图!”
圣旨还未出宫门,各地的请战书已如雪片般飞向长安。
“报——北疆王耶律布日古德已亲率契丹军五万请战陇右!现已自草原开拔!”
“报——菲尼克斯节帅率罗马归化军三万请战!骊轩城是他们的第二故乡,誓与城池共存亡!”
“报——定难军请战!”
“报——护国军请战!”
“报——振武军请战!”
“报——昭义军已出属地!”
“报——佑国军已出属地!”
传令校尉的声音一次次响彻大殿,一次比一次急促,一次比一次激昂。朝臣们起初惊愕,继而激动,最后许多人已热泪盈眶。
李弘熙背对群臣,肩头微微颤抖。尚书令魏儒远轻步上前:“陛下……”
“朕是高兴。”皇帝转过身,眼中泪光闪烁,脸上却带着笑,“自安史之乱后,藩镇割据,各方观望……朕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他们再次站在一起。”
他大步走回龙椅,朗声道:“尚书令,拟旨!告诉各路将帅,朕在长安等他们凯旋!此战——不为一家一姓,而为神州一统!”
“万岁!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中,许多老臣已泣不成声。
凤翔府校场,八万凤家军肃立如林。
晨光中,张老夫人缓步登上点将台。她身披明光铠,虽然铠甲因年代久远而有些磨损,但擦拭得光亮如新。七十高龄的她腰背挺直,每一步都沉稳有力。
台下的将士们屏住呼吸。许多人还记得,四十年前就是这位夫人,与老凤帅一起在嘉峪关创造过奇迹。
“老身知道,你们当中有人会想——”她的声音苍老却清晰,传遍校场,“一个老太婆,能打什么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但老身要告诉你们,四十年前嘉峪关,我与老凤帅八千对七万,守了二十三天。不是因为我们有多能打,而是因为我们身后,就是父老乡亲的家园。”
她拔出老凤帅留下的佩刀,这把唐横刀名曰“凤鸣”,刀尖在晨光中闪着寒光:“今天,吐蕃人说我们老了,说大唐弱了。今天,我们就让他们看看——”
“凤家军——”苍墨振臂高呼。
“万胜!万胜!万胜!”八万人的吼声震天动地,惊起飞鸟无数。
府门外,凤天翔在魏莹莹搀扶下艰难走来。看到一身戎装的母亲,这个在战场上从未落泪的汉子,瞬间红了眼眶。
“母亲……”他欲跪下行礼,被张老夫人一把扶住。
老夫人伸手为儿子理了理衣襟,动作轻柔得像几十年前为他整理孩童时的衣领:“翔儿,你守住家。”她抬眼望向西方,“娘去守国,一定凯旋而归。”
凤小天和上官芷并肩而立。凤小天作为副帅握紧手中的亮银朔,儿媳上官芷轻抚腰间的箭囊,眼中俱是坚毅。苍墨牵来战马,那是一匹毛色如雪的河西骏马。张老夫人翻身上马的动作干净利落,竟矫健得不输青年将领。
长街两侧,挤满了送行的百姓。
“老夫人!保重啊!”白发老妪颤巍巍地捧出一篮还冒着热气的蒸饼。
稚子将一枝初开的塞上梅塞进士卒手中:“爹爹说,梅花开在雪里最香,送给最勇敢的人……”
茶铺掌柜带着伙计们搬出所有存粮:“军爷们带上!饿着肚子怎么打仗!”
绸缎庄的老板娘抱出一匹匹厚布:“天冷了,给将士们添件衣裳!”
人群中,不知谁先轻声哼起了《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渐渐地,十人、百人、千人、万人齐声相和。古老的战歌响彻云霄,那是镌刻在神州血脉里的记忆——每当危难来临,总有人挺身而出,总有人守望相助。
张老夫人勒马回头,望向城楼上挥手的儿子,望向凤翔府的万千送行目光,望向这无数张期盼的脸庞。
“全军,开拔!”
“吼~”全军将士气涌丹田,齐齐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战吼。
凤天翔望着母亲出征的背影,不由地重重叩首,心里暗道:“母亲,保重!唐军威武!凤家军威武!”
八万大军如洪流涌出城门,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他们身后,是刚刚重新凝聚的神州之心。
而在遥远的前线,甘州的烽火还在燃烧。但从这一天起,从西到东,从北到南,四面八方的援军正在汇聚——契丹铁骑踏破晨雾,罗马归化军高举鹰旗,各地唐军昼夜兼程……
骊轩城的城墙上,罗马归化军的百夫长望着东方初升的朝阳,用生硬的唐话对身边士兵说:“今天,我们为第二故乡而战。”
这场战争,已不再只是陇右的战争。
这是神州的觉醒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