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06、《神州帝国（二百零六）祁连山上的烽火》 涪州边境的

　　涪州边境的密林中，秋雨已经连绵半月。山南西道节度使程政站在营帐前，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眉宇间笼罩着化不开的愁绪。

　　"又是无功而返。"卢博文从雨中走来，卸下湿透的披风，"蚩金虎的横冲都军简直像山鬼一样，我军刚进丛林就遭埋伏。"

　　程政沉重地叹了口气："已经又折损了三千余将士，却连涪州的城墙都没见到。"

　　帐帘掀起，龙淑媛带着一身水汽走进来，银甲上沾满泥点："今日试探性进攻又失败了。这些蛮兵在树上如履平地，毒针防不胜防。"

　　黄崇浩跟在后面，声音低沉："某早就说过，安守义在巴川经营多年，绝不会只有明面上这些兵力。如今黔中道也掺和进来，局势更加复杂了。"

　　"报——！"传令兵疾步而入，"西北方向八百里加急军情！"

　　程政展开军报，面色骤变："吐蕃边境有大规模异动！"

　　卢博文喃喃道：“想当初玄宗朝安史之乱后，吐蕃趁虚而入，那时代宗朝的一场场血战犹在眼前，莫敢忘记，现在恐怕暴风又将来到。”

　　帐中顿时一片寂静，只有帐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十月初二的祁连山，早已是银装素裹。狂风卷着雪粒，在山谷间呼啸而过，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

　　噶尔·琼波达杰驻马山岗，望着麾下十五万大军，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这位吐蕃名将身着银狼皮甲，脸上的刀疤在雪光映照下更显狰狞。

　　"唐军以为凭借这些烽火台就能高枕无忧？"他冷笑一声，"今夜就让他们知道，再险峻的天堑也挡不住吐蕃的勇士！"

　　随着他一声令下，大军如潮水般在雪原上散开，每个人都在皮甲外罩上了白色伪装。当最后一缕天光被群山吞没，数十支精锐小队如鬼魅般向各个烽火台扑去，脚步轻得连雪地上的脚印都浅得难以辨认。

　　团结峰烽火台矗立在祁连山最高处，十名唐军士兵驻守于此。狂风呼啸着穿过瞭望塔，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新兵王二狗正在站最后一班岗，冻得不停地跺脚。他从怀里掏出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那是同村的未婚妻杏花临行前塞给他的。

　　"又想杏花姑娘了？"老兵赵铁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往他手里塞了个还冒着热气的烤饼，"快吃，刚烤好的。"

　　王二狗不好意思地笑了："赵叔，你说等这次服役期满，我回去成亲，杏花还会认得我吗？"

　　"傻小子。"赵铁柱拍拍他的肩，"等你穿着这身军装回去，杏花姑娘肯定更欢喜。到时候别忘了请老叔喝喜酒。"

　　这时队正李顺从烽火台里出来，裹紧了身上的棉袍："这鬼天气，吐蕃人肯定不会来了。要不咱们轮流休息？"

　　赵铁柱摇头，脸上的皱纹在雪光中显得更深了："越是这种天气越不能松懈。二十年前，我就在这样的雪夜里失去了最好的兄弟。吐蕃人，最擅长趁雪夜偷袭。"

　　李顺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这个靠着姐夫关系上位的年轻人，总觉得这个老兵太过谨慎，还特别啰嗦，尽说些不爱听的话。

　　子时过半，王二狗突然压低声音："赵叔，你听！"

　　风雪声中，隐约传来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赵铁柱一个箭步窜上瞭望塔，眯着眼睛望了片刻，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快点照明灯！"李顺对王二狗命令道，不多时，王二狗不情愿地从烽火台楼下一层抱来直径约一丈的巨大孔明灯点燃，而后向点亮一放，片刻孔明等高高升起，随风飘动，众人围着烽火台向四周看去，孔明灯所照之下，众人定睛一看，瞬间不觉双腿一软，差点瘫软在地，团结峰下密密麻麻地集结着吐蕃军士，不计其数，他们同样向上注视着烽火台上的唐军小队众人，目光如刀，甚是吓人。

　　"快！快点烽火！"李顺慌得声音都在发抖，手中的火把差点掉在地上。

　　"赶紧发信号！"赵铁柱厉声喝道，声音在风雪中格外威严，"全体备战！王二狗，你去把所有的猛火油都搬出来！张老三，你带人守住西侧！老马，你去东面！"

　　然而已经晚了。一支弩箭破空而来，瞭望塔上的哨兵闷哼一声，从塔上跌落，在雪地上绽开一朵鲜红的花。

　　吐蕃士兵如狼似虎地扑来。他们借着风雪掩护，身形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手中的弯刀闪着寒光。

　　赵铁柱一马当先，横刀在月光下划出凛冽的弧线："为了大唐！为了神州！杀！"

　　老马抡起平时做饭的铁锅，砸在一个吐蕃兵脸上，锅里的热油泼了对方一身。王二狗手忙脚乱地放箭，总算射中了一个敌人的肩膀。

　　李顺躲在烽火台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双腿不住发抖。突然，一声惨叫传来，王二狗肩头中箭，鲜血瞬间染红了战袍。

　　"队正！快下令点火！"赵铁柱浑身是血地退入烽火台，左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在汩汩冒血，"再晚就来不及了！"

　　李顺颤声道："可是规矩..."

　　"去他娘的规矩！"赵铁柱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看看外面的弟兄！"

　　李顺抬眼望去，只见守军已经死伤过半。老马倒在血泊中，手里还紧紧握着那口铁锅。张老三被三支长矛钉在墙上，双眼圆睁。

　　"我、我要回家..."李顺突然推开赵铁柱，转身就从后门往山下跑。

　　吐蕃兵已经突破了外围防线。他们训练有素地分成三队，一队继续与赵铁柱等人缠斗，一队直扑烽火台，另一队在外围放箭掩护。

　　赵铁柱身中数箭，依然死战不退。他的横刀已经砍出了缺口，每挥一刀都带着血雨。

　　"二狗，还能动吗？"他嘶哑着问。

　　王二狗咬着牙拔掉肩头的箭矢："能！"

　　"好孩子..."赵铁柱突然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记住，没有国，哪来的家？"

　　就在这时，已经逃到半山腰的李顺停住了脚步。风雪中，他仿佛听见了赵铁柱平日里的话语，看见了老马临死前不甘的眼神，想起了王二狗说起未婚妻时腼腆的笑容...

　　"我不是逃兵！"他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转身往回跑。

　　当李顺重新冲回烽火台时，看到的是一片惨状。守军只剩下赵铁柱和王二狗还在苦苦支撑，三人被逼到烽火堆旁。

　　"老赵，我回来了！"李顺挥舞着横刀砍翻一个吐蕃兵。

　　赵铁柱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齿："好小子！就知道你没给我大唐爷们儿丢人！"

　　三人背靠背站立，面对着无数倍于己的敌人。

　　"点火！"李顺吼道，"我掩护你们！"

　　赵铁柱却一把推开他："你还年轻，带着二狗走！"

　　"我不走！"王二狗突然站起来，"赵叔，你说过，没有国哪来的家？"

　　最后的战斗惨烈而短暂。赵铁柱为了保护李顺，被三柄长矛同时刺穿。临死前，他死死抱住一个吐蕃兵，用尽最后力气滚下悬崖。

　　李顺双眼血红，横刀舞得密不透风，接连砍倒三个敌人，最终被一箭射中胸口。

　　"二狗...点火..."他倒在血泊中，用尽最后力气喊道。

　　王二狗看着手中的鸳鸯手帕，眼泪扑簌簌地向下掉，轻声道："杏花，来世我再娶你......"

　　风雪越来越大，烽火堆因潮湿始终无法点燃。王二狗望着越来越近的吐蕃兵，突然抱起一罐猛火油，用尽全身力气砸向烽火堆，随即纵身跃入。

　　"为了大唐——！"

　　轰的一声，烈焰冲天而起，将他年轻的身影吞没。熊熊烈火在风雪中顽强地燃烧着，映红了半个夜空。

　　下一个烽火台的守军看到团结峰燃起的冲天烈焰，立即点燃了烽火。就这样，烽火一个接一个地燃起，很快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在祁连山巅绵延不绝。

　　肃州刺史深夜被唤醒，看到远方的烽火，立即下令全城戒严。甘州、凉州、瓜州...整个陇右道在烽火的警示下迅速行动起来，各州府互传警讯，全军进入备战状态。

　　凤翔府内，凤天翔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喷出一口鲜血。

　　"翔儿！"张老夫人扶住儿子，苍老的手稳如磐石，"你安心养伤。"

　　她转身时，目光坚毅如铁："传令全军，即刻集结！凤小天、上官芷、苍墨随我出征！飞鸽传书唐鑫、戴力澜坚守叠州，没有军令不得后退半步！"

　　那一夜，团结峰上的十位普通士兵，用生命点燃了大唐不屈的脊梁。当黎明来临，烽火台的灰烬中，那方绣着鸳鸯的手帕在风中轻轻飘动，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爱与牺牲的永恒故事。

　　风雪依旧，但烽火已经点燃。一场关乎大唐命运的大战，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