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05、《神州帝国（二百零五）巴山秋雨战涪州》 紫微真人离

　　紫微真人离去后的第七日，凤翔府节帅府邸的议事堂内，烛火通明至深夜。

　　"当前都知兵马使戴力澜独守叠州，剑南道边境守军频繁调动，风云诡谲，坚守不出易陷被动。"秦州刺史杨承安将塘报重重拍在案上，"而越王李弘杰，分明是在等我们主动出击，抓我们破绽！"

　　暂时代其父陇右节度使凤天翔打理军政的凤小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堂下争执不休的文武官员。这些日子，他第一次体会到父亲执掌陇右道的不易。

　　"西南战事关乎全局。"长史杜谦捋须道，"程政、卢博文若能速定巴川，剑南道腹背受敌，李弘杰便不敢轻举妄动。"

　　"可节帅重伤未愈，少帅年轻，此时分兵南下，万一......"兰州司马欲言又止。

　　正在僵持间，堂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山南捷报！程卢联军十五日内连克忠州、临江、清水、垫江、南宾五城，已破酆都！"

　　满堂哗然。凤小天接过军报，因欣喜而激动得指尖微微发抖。他望向堂外渐亮的天色，终于起身：

　　"传令戴力澜，继续固守。各州整军备战，三日后再议出兵事宜。"

　　他需要时间。而这个时间，正系于千里之外的巴山蜀水。

　　酆都城头的硝烟尚未散尽，刺史府内已是灯火通明。程政与卢博文坐在主位，满面红光。十五日连克五城的辉煌战绩，让在座将领无不意气风发。

　　"诸位！"程政举杯起身，"自忠州一役以来，我军势如破竹，今日酆都城破，渝州门户已开！这第一杯，敬阵亡将士！"

　　满堂肃然，众人举杯齐眉，缓缓洒酒于地。

　　"第二杯，敬在座诸位！"卢博文接话道，"特别是渝州军黄崇浩经略使的加入，助我军连战连捷！"

　　黄崇浩连忙起身还礼，神色却不见喜色。

　　武定军女经略使龙淑媛豪饮三杯，银甲在烛光下熠熠生辉；感义军霍昌吉与忠义军邓仕贤划拳赌酒，声震屋瓦；影武团杨文涛与六院兵马老将褚庄礼低声交谈，不时抚须而笑。

　　最引人注目的是唐雨柔、唐凌霜姐妹。皆是唐门顶尖高手，现已是唐军骁勇女将，特别是唐雨柔，更是邓仕贤经略使的爱妻。今晚，唐雨柔身着素白劲装，腰间佩剑，袖中暗藏毒针；唐凌霜则是一袭黑衣，手持双短剑，身法轻灵如燕。此刻唐凌霜正与杨文涛拼酒，引得众人阵阵喝彩。

　　程政与卢博文交换个眼色，各端一杯酒走向独坐角落的黄崇浩。

　　"黄将军立下大功，何故闷闷不乐？"卢博文温声问道。

　　黄崇浩急忙起身："二位节帅，某是在忧心。万宇林所率不过玄甲军偏师，安守义手中至少还有三万玄甲旧部。"

　　厅内诸将闻言，渐渐安静下来。

　　"安守义将这玄甲旧部打散，以军功封为各级军官，一带十训练团练民兵。"黄崇浩面色凝重，"名曰'团结牙军'。这些军官都是百战余生之辈，带出来的团练兵虽不及正规边军，却也绝非乌合之众。依某估算，巴川道可战之兵，不下十万。"

　　褚庄礼皱眉："黄将军未免危言耸听。若真有十万大军，何不早与我军决战？"

　　"老将军明鉴。"黄崇浩拱手，"某在巴川为将多年，深知玄甲军底蕴。安守义此人最善用兵，如今连战连捷，恐是诱敌深入之计。巴川地形复杂，山地林密，最宜埋伏。"

　　程政沉吟片刻："依将军之见？"

　　"当稳扎稳打，先取涪州为据，再图渝州。切不可冒进。"

　　一阵沉默后，卢博文笑道："将军过虑了。兵贵神速，正该乘胜追击，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宴席散后，黄崇浩独坐院中，望着南方出神。龙淑媛轻轻走近："将军在担心什么？"

　　"巴川的水，比想象中要深啊。"

　　五日前，黔中道与涪州交界处，三万横冲都军团正悄无声息地越过边界。

　　经略使蚩金虎身着苗银铠甲，脸上刺着的部族图腾在月光下泛着青光。他来自苗家贵族，世代镇守黔中，麾下的横冲都军个个都是丛林战的好手。

　　"都记住了？"蚩金虎声音沙哑，"唐军必走陆路。五日内抵达丰都交界，依丛林设伏。"

　　这些来自黔中深山的士卒个个身手矫健，赤足如履平地。他们腰间的吹箭筒里，淬着见血封喉的剧毒。更可怕的是，他们擅长在树枝间腾挪跳跃，来去如风。

　　次日清晨，酆都刺史府议事堂内将星云集。

　　程政指着地图："涪州守军不足三千，一鼓可下。"

　　黄崇浩再次反对："涪州丛林密布，最宜埋伏。不如分兵两路，水陆并进。"

　　"分兵则势弱，且涪江两岸皆为密林山坡，劲弩可直击舰船，而反击困难，不可行水路。"程政摇头，"我军士气正盛，正该一鼓作气。"

　　见众将多主速战，黄崇浩深吸一口气："既如此，某愿率渝州军为前锋，为大军引路、开路！"

　　程政颔首："有劳将军。武定军、忠义军随后接应。"

　　申时二刻，大军开拔。旌旗蔽日，十五万大军浩浩荡荡向涪陵进发。

　　然而此时的巴山，秋雨绵绵。气候反复，昼热夜凉，不少山南将士水土不服，行军速度大减。

　　九月十日清晨，浓雾笼罩着涪州边境的原始丛林。黄崇浩率领两万渝州军小心翼翼地行进在林间小道上。

　　"传令下去，加强警戒。"黄崇浩对副将说道。作为在巴川征战多年的老将，他敏锐地察觉到这片丛林的异常——太安静了，连鸟鸣声都听不见。

　　突然，前方树梢微微晃动。黄崇浩瞳孔骤缩，厉声大喝："有埋伏！举盾！"

　　话音未落，无数黑影从树上跃下。剧毒吹针如暴雨般倾泻而下，瞬间就有数十名士兵倒地抽搐，口吐白沫而亡。

　　"结阵！"黄崇浩拔刀大喝。

　　盾牌手急忙举盾，然而毒针太过密集，仍有不少从缝隙中射入。更可怕的是，这些偷袭者行动如鬼魅，在树枝间腾挪跳跃，根本无从瞄准。

　　一个魁梧的身影从树上一跃而下，苗刀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直劈而来。黄崇浩举刀相迎，双刀相击，火花四溅。

　　"黄将军，久仰了！"蚩金虎狞笑着，脸上图腾扭曲如活物，"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横冲都的厉害！"

　　随着他一声呼哨，丛林中顿时响起阵阵怪叫。更多的横冲都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他们竟能赤足在泥地上奔跑如飞，手中的吹针筒不断喷射出致命的毒针。

　　"左翼顶住！右翼向后收缩！"黄崇浩一边与蚩金虎周旋，一边大声指挥。然而在茂密的丛林中，军队根本无法展开阵型。

　　一名渝州军校尉怒吼着冲向蚩金虎，却被对方反手一刀劈成两半，鲜血溅了黄崇浩一身。

　　"将军，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副将浑身是血地冲过来，"我们中计了！"

　　黄崇浩咬牙道："向丰都方向突围！快！"

　　就在这时，龙淑媛的武定军及时赶到。

　　"弓弩齐射，掩护！"龙淑媛银枪一指，"盾牌手护住两翼！注意上方！"

　　箭雨如织，总算暂时遏制了横冲都军的攻势。邓仕贤的忠义军也从侧翼杀到，唐雨柔暴雨梨花针及时施展，数名横冲都军应声坠树。

　　蚩金虎见状，吹响牛角号。横冲都军攻势更猛，他们借助树木的掩护，不断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袭击。毒针铺天盖地，不少武定军士兵也中招倒地。

　　唐凌霜舞动短剑，身形如鬼魅，行动无声，在树林间穿梭，所过之处，横冲都士兵纷纷倒地。她的短剑上淬着剧毒，见血封喉。

　　"姐，小心暗器！这些蛮兵太狡猾了！"唐凌霜高声提醒。

　　唐雨柔长剑如虹，手中不时射出毒针，精准地命中树上的敌人。姐妹二人配合默契，总算稳住了阵脚。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午后，丛林中的厮杀声不绝于耳。黄崇浩身先士卒，亲率亲兵断后，身中三刀，血染战袍。在友军接应下，残军终于杀出一条血路，退出丛林。

　　清点伤亡，渝州军折损四千五百余人，武定军、忠义军也各有伤亡。

　　程政与卢博文闻讯赶来，看着满营伤兵，面色铁青。

　　"好个横冲都......"程政望着阴森丛林，"传令，暂停进军，全军后退三十里下寨。"

　　秋雨又至，血水混着雨水，在营地里汇成一道道红色溪流。

　　黄崇浩包扎着伤口，望着南方密林："这才只是开始。"

　　而在凤翔府，凤小天仍未做出决定，陇右道诸将哪里知道，一场严重的军事危机正在赶来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