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帝国》云阙山河生

204、《神州帝国（二百零四）渭水残阳照凤旌》 八月二十九

　　八月二十九，嵋山县郊外百里处的渭水河畔，初秋的风裹挟着寒意，拂过密密丛丛的芦苇。凤家军的马蹄声规律而整齐，惊起几只水鸟，扑棱着翅膀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苍墨端坐马背，目光如炬，青冥剑悬于腰间。作为凤家军兵马使，他比谁都清楚这段路途的凶险。前军三十铁骑呈楔形阵列，中军四十精锐紧密环绕着那辆雕凤马车，后军三十人在凤天翔亲自率领下压阵。标准的要人护卫阵型，滴水不漏。

　　马车内，三品郡夫人张老夫人闭目盘坐，手中念珠缓缓转动。对面，凤天翔之妻魏莹莹握紧苍墨之妻茜婷微颤的双手，浅笑安抚。茜婷头一回经历这等阵仗，听得车外铁甲铿锵，难免心惊。

　　张老夫人缓缓睁眼，目光沉静如水：“当年随夫君镇守陇右，比这凶险的场面见得多了。凤家男儿在，天塌不下来。”

　　正说话间，前方树林中走出一队十人巡逻兵，衣着凌乱，步履散漫。见凤家军仪仗，他们竟嬉笑着挥手招呼，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苍墨眉头微蹙，右手悄然按上剑柄。

　　相距五十步时，苍墨眼中寒光一闪，猛然自马背跃起，青冥剑铿然出鞘。

　　“大胆刺客！”

　　话音未落，数道剑气已破空而出，正是天剑派招式“缙云气剑诀”。剑气所过之处，尘土飞扬，落叶狂卷。

　　几乎同时，那队巡逻兵身形骤变，迅捷如豹地躲过剑气，扯去身上破衣，露出各色劲装。领头的梅山派弟子冷笑：“好凌厉的剑气，不过也没用！”

　　凤家军护卫队正翻身下马，厉声喝道：“结盾阵，护卫马车！”

　　中军军士应声下马，盾牌相扣，顷刻间结成铁壁。凤小天、上官芷各执兵刃，护在盾阵前翼。凤天翔催马前趋，目光扫过对面十人，面色凝重。

　　“兄弟们，上！”青牛派魁梧弟子怒吼一声，背负大刀奋力掷出，破风声呼啸刺耳。

　　三名前军天魁营军士举盾相迎，只听“哐”的一声巨响，巨力撞击形成的气爆将三人震飞数丈，心肺俱裂，吐血而亡。旁侧战马亦被震毙。

　　“补位！”队正厉喝，余下军士迅速举盾前顶。

　　全体天魁营军士变阵迅捷，速射劲弩齐发，箭雨如织。各派精锐纷纷闪避，仍有四人躲避不及，身中数箭毙命。

　　青牛派弟子见同门殒命，怒不可遏，抱起路边巨石砸来。苍墨眼神一冷，天剑派内功运转，一招“缙云夕照”，数道剑气快如闪电，巨石瞬间碎裂。那弟子尚未来得及惊愕，三道剑气已透体而过，口喷鲜血，跪地而亡。

　　余下五名弟子鬼魅般杀入军阵，天魁营军士临危不乱，迅速围剿。因各派武功路数迥异，五人无法结阵配合，不过片刻，尽数伏诛。

　　正当凤家军欲松口气时，河畔丛林树叶无风自动。

　　“不愧是大名鼎鼎的陇右道凤家军，吾等领教了！”

　　话音未落，无数毒镖、飞刀、透骨钉自林中呼啸而出。十数名天魁营军士不及举盾，纷纷中招倒地。

　　“护住马车！”队正的吼声与军士的惨叫声交织，马车内茜婷浑身颤抖，低声抽泣。魏莹莹紧搂着她，目光却投向车帘之外。张老夫人手中念珠不停，唇间经文低诵。

　　苍墨青冥剑舞若游龙，“缙云破空斩”接连施展，数名各派弟子应声倒下。忽然，青城剑派掌门贾正率五名弟子摆开六合剑阵，剑气凌厉，将苍墨死死缠住。

　　与此同时，浣花剑派掌门萧逸辕亲率弟子跃入军阵，剑光如梭，鲜血飞溅。眨眼间，近二十名天魁营军士倒下，而浣花剑派仅损失一人。

　　青牛派掌门沈飞的泼风大刀在军阵中大开大合，所向披靡。天魁营军士悍不畏死，前仆后继，军阵严整前压，竟也将青牛派杀得死伤惨重。

　　上官芷搭弓速射，箭无虚发，多名各派弟子中箭殒命。凤小天的亮银朔舞得密不透风，将来袭暗器尽数挡下。

　　凤天翔目光如鹰，忽然瞥见河面上数根芦苇杆正快速向岸边移动。

　　“不好！”

　　他俯身压刀，右手紧握刀柄。只听“啪”的一声，铁扇门大长老卫梓扬、五毒派关门弟子阿雷自渭水河中暴起。卫梓扬铁扇一挥，无数透骨钉激射而出；阿雷凌空撒下毒雾，岸边天魁营军士猝不及防，十数人当即毙命。

　　凤天翔身形如电，拔刀术悍然发动。

　　刀光一闪，半月斩、断水斩、袈裟切、疾狼突，一套连击行云流水。八名跃出水面的五毒、铁扇弟子眨眼间身首异处。

　　不善近战的阿雷没料到凤天翔腰击式拔刀术如此犀利，待要后退已来不及。凤天翔突刺透体而入的瞬间，阿雷一记毒砂掌重重拍在凤天翔右胸。

　　血泊中的阿雷阴彻彻地笑了几声，气绝身亡。凤天翔踉跄后退数步，面色瞬间青紫。

　　梅山派掌门施启灵趁势追击，大步上前，开山掌再次重击在毒砂掌落处。凤天翔斜飞数丈，一口黑血喷出，仍艰难地以刀杵地，试图起身再战。

　　“父帅！”凤小天、上官芷齐声惊呼，却被各派精锐死死缠住，无法脱身。

　　“凤帅！”周边天魁营军士奋不顾身冲上前，却如螳臂当车，被各大掌门轻松斩杀。

　　卫梓扬以为得手，飞身掠向重伤的凤天翔。千钧一发之际，天魁营护卫队正从身后死死抱住卫梓扬，唐刀自卫梓扬腹部一刀捅入，连同自己扎个通透。

　　“凤家军……万胜！”队正嘶声呐喊，气绝身亡。

　　各派掌门杀红了眼，一拥而上。突然，空气中阴阳图乍现，一阵气爆将众人震飞。

　　“无量天尊！”

　　紫微真人宽袍大袖，飘然而至，落在凤天翔身前。

　　“紫微老道！”施启灵咬牙切齿，“诸位，一并解决了！”

　　贾正剑阵再起，六道剑气直取紫微真人。真人袖袍轻拂，阴阳二气流转，六合剑阵竟不能近身。

　　苍墨趁机脱身，青冥剑化作一道青虹，天剑派绝学“缙云分光”乍现，两名布阵弟子瞬间毙命。

　　“结圆阵！”凤小天趁机高呼，残余天魁营军士迅速收缩，盾牌向外，将马车与凤天翔护在中心。

　　就在此时，远处马蹄声如雷鸣而至。身着玄色蟠龙劲装的大太监刘喜尖细的嗓音划破长空：

　　“圣上有旨！逆贼还敢逞凶！”

　　大理寺卿何文钦一马当先，身后数十名大理寺密探与大内侍卫飞驰而来。刘喜自马背跃起，玄阴寒冰掌直取施启灵。

　　施启灵开山掌刚猛无俦，却不知玄阴寒冰掌专克刚猛路数。双掌相接，施启灵只觉一股阴寒内力透体而入，经脉瞬间冻结。

　　“你……”施启灵瘫软在地，已成废人。

　　贾正见势不妙，剑势一转，直取重伤的凤天翔。苍墨青冥剑迎上，两大剑术高手战作一团。

　　萧逸辕快剑如风，连伤三名大内侍卫，直扑马车。紫微真人身形飘忽，拂尘轻扫，萧逸辕只觉重锤击胸，吐血倒飞，重伤而逃。

　　沈飞泼风大刀狂舞，逼退众人，欲做最后一搏。紫微真人叹道：“执迷不悟。”并指如剑，点在沈飞气海穴上，沈飞惨叫一声，武功尽废，踉跄逃入林中。

　　贾正与苍墨之战已至白热。青城剑法精妙，天剑派绝学凌厉，二人斗得难分难解。何文钦欲上前助阵，刘喜轻轻摇头：“天剑派传人的尊严，让他自己了结。”

　　贾正六合剑阵虽破，剑法依旧狠辣。苍墨心系主帅伤势，青冥剑忽变，“缙云气剑诀”最高境界“缙云贯日”悍然出手。一道璀璨剑光如长虹贯日，穿透贾正心脉。

　　“好……剑法……”贾正轰然倒地。

　　战事既息，刘喜疾步至凤天翔身旁，探其脉象，面色凝重：“五毒派独门毒掌，兼受梅山开山掌重击，伤及心脉。”

　　紫微真人自怀中取出一枚丹药，喂入凤天翔口中：“此药可暂保性命，但须静养，不能再动武。”

　　何文钦指挥大理寺密探清扫战场，救治伤者。天魁营百名精锐，仅存二十三人，且个个带伤。

　　马车帘幕掀起，张老夫人在魏莹莹和茜婷搀扶下走出。老夫人步履沉稳，行至凤天翔身前，俯身查看儿子伤势，目中痛色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平静。

　　“凤家感谢诸位救命之恩。”张老夫人向紫微真人、刘喜、何文钦施礼，“还请何大人奏明圣上，凤家必不忘此恩。”

　　刘喜尖声道：“老夫人放心，圣上已知此事，特命我等护送凤帅回府。”

　　暮色渐临，渭水呜咽，仿佛在为逝去的英魂哀歌。凤小天与上官芷清点残兵，看着满地天魁营同泽的尸身，双目赤红。

　　凤天翔被轻轻抬上马车，魏莹莹小心照料。苍墨与茜婷相见，夫妻相拥，恍如隔世。

　　残存的凤家军整装列队，护卫着马车缓缓前行。渭水的风卷起战旗，猎猎作响。

　　何文钦与刘喜并肩而立，目送车队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