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骨》暮雨行

4、毒宴舌战 慕神医的舌

　　寒渊城的权贵宴席，向来是毒与谎的温床。

　　沈烬站在裴府偏厅的阴影里，指尖摩挲着袖中金蚕毒线。三日前那场雪夜刺杀，到底惊动了裴家——今夜这场“赏梅宴”，实为鸿门宴。

　　“苏姑娘，发什么呆？”裴家管事眯眼打量他，“可是嫌酒菜不合口？”

　　沈烬垂眸，女装裙裾下的靴尖微微一点——这是他给慕寻的暗号。

　　“小女子不胜酒力。”他掐着伪装的柔嗓，将一盏琥珀酒推到慕寻面前，“不如请慕神医代饮？”

　　满座哄笑。慕寻正用银簪戳弄一盘杏仁糕，闻言抬眼。烛光在他眸中碎成金屑，衬得那副笑颜愈发风流薄幸。

　　“美人相邀，岂敢不从？”他执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袖口滑落半寸——沈烬瞳孔骤缩。

　　慕寻腕内侧，赫然一道新鲜刀伤。

　　正是昨夜沈烬毒针所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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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过三巡，裴无咎击掌三声。

　　侍从捧上一尊赤玉壶：“西域进贡的葡萄酒，慕神医尝尝？”

　　沈烬嗅到壶口飘出的苦腥——是“牵机引”，沾舌即烂喉的剧毒。他下意识绷紧脊背，却见慕寻已自顾自斟满一杯。

　　“且慢。”沈烬突然按住他手腕，“这酒……酸得很。”

　　指尖相触的刹那，慕寻反手扣住他命门，借势将人拉近。温热的鼻息拂过耳垂：“沈公子心疼我？”

　　酒液入喉，慕寻甚至咂了咂嘴：“甜如蜜，苏姑娘味觉怕是有恙。”

　　沈烬盯着他吞咽时滚动的喉结，忽然想起破庙那碗苦药——这人根本尝不出味道。

　　裴无咎大笑：“慕神医果然海量！再来一杯——”

　　玉壶倾侧，鲜红酒液即将注满时，沈烬的绣线无声缠上壶柄。

　　“砰！”

　　酒壶炸裂，毒酒溅在裴无咎袍角，顿时蚀出蜂窝般的孔洞。

　　满堂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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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乱中，慕寻拽着沈烬掠出裴府。

　　夜雪未停，沈烬一把将他按在巷壁：“你早知酒有毒。”

　　“嗯。”慕寻抹去唇边酒渍，“但你拦我那下……我很受用。”

　　沈烬的毒针抵住他颈侧：“为何装模作样？”

　　“因为……”慕寻突然咳嗽起来，指缝渗出血丝，“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救我。”

　　沈烬怔住。

　　雪落无声。远处裴府灯笼的光晕染红半幅夜幕，像菩萨垂落的血泪。

　　慕寻喘息着摸出一粒药丸：“解药，含化。”

　　“你自己呢？”

　　“我啊……”他轻笑，“百毒不侵。”

　　谎言。沈烬看见他背在身后的左手正痉挛般抽搐——那是牵机毒发作的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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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寻的小院药香缭绕。

　　沈烬粗暴地撬开他牙关塞入解药，却被攥住手腕。慕寻昏迷中呓语：“娘……糖人……”

　　药案抽屉半开，露出一角油纸包——正是寒渊城最劣质的麦芽糖，与沈烬儿时和阿姐分食的同款。

　　他鬼使神差地拈起一块，却在糖纸背面看到蝇头小楷：

　　“丙戌日生人，嗜甜，忌苦，左肩旧伤逢雨则痛。——慕寻记”

　　字迹工整如医案，却记满沈烬的喜恶。

　　窗外更鼓三响。沈烬沉默良久，将绣针扎进慕寻虎口——那里有个穴位，能缓解毒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