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骨》暮雨行

3、菩萨血书 他救他，是

　　沈烬在剧痛中惊醒。

　　喉间血腥气翻涌，他猛地侧头，一口黑血吐在蒲团上，腐蚀出呲呲白烟。

　　视线模糊成一片，只依稀看见慕寻蹲在火堆旁，银针在指尖转得飞快，映着火光，像条吐信的蛇。

　　“《锁魂绣》反噬入心脉。”慕寻头也不抬，“再动一次杀念，你会先把自己绣死。”

　　沈烬冷笑，指间毒针寒光一闪：“试试？”

　　慕寻忽然抬手——

　　三根银针破空而来，钉入沈烬腕间穴位，精准截断毒线流动。沈烬整条手臂瞬间麻痹，针囊啪嗒落地。

　　“省省吧。”慕寻捏着块杏仁糖晃到他眼前，“你现在连只蚂蚁都扎不死。”

　　糖块在沈烬眼前晃了晃，又收回去，慕寻自己咬了一口，眯着眼笑：“真甜。”

　　沈烬盯着他。

　　——这人有病。大半夜蹲在破庙里吃糖，还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你究竟想干什么？”沈烬哑声问。

　　慕寻舔了舔指尖糖渍，忽然倾身凑近。

　　沈烬后颈寒毛炸起，毒针虽失，指爪仍可撕喉——

　　却见慕寻只是伸手，指尖擦过他耳后，拈下一片干涸的血痂。

　　“你这里，”慕寻轻声说，“有颗朱砂痣。”

　　沈烬瞳孔骤缩。

　　灭门那夜，阿姐最后摸的，就是这颗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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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半夜雪停了。

　　沈烬倚在墙角假寐，耳畔是慕寻捣药的轻响。药碾子咕噜咕噜转，混着柴火噼啪，竟催出几分困意。

　　直到一声极轻的“咔哒”——

　　慕寻的药箱开了。

　　沈烬眯眼看去。那人背对着他，从箱底取出一块螭龙纹玉佩，指腹反复摩挲纹路，半晌，又沉默地塞回去。

　　沈烬无声攥紧手指。

　　……果然是他。

　　当年血泊里，那双银丝云纹靴的主人。

　　正欲动作，忽听慕寻“咦”了一声。

　　药师菩萨像的底座下，露出一角暗红——像是被血浸透的麻布。

　　慕寻弯腰去抽，沈烬的毒针却抢先一步抵住他后心。

　　“别动。”沈烬贴在他耳后，嗓音阴冷，“我的针淬了‘千机’，见血封喉。”

　　慕寻叹气：“沈公子，你这过河拆桥的毛病……”

　　话未说完，沈烬已扯出那抹暗红——

　　半幅残破的袖衫，血书狂草：

　　「裴慕合谋 绣谱在——」

　　最后半字被生生撕去，边缘焦黑，似被火燎过。

　　沈烬指节发白。

　　这是阿姐的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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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庙外忽传来脚步声。

　　火把的光透过窗纸，人影幢幢，至少十人。裴家的追兵。

　　沈烬下意识去摸针囊，却见慕寻突然抬手，一根银针扎进自己颈侧。

　　“你……！”

　　“嘘。”慕寻唇角溢出血线，声音却带笑，“同命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抹去血迹，将染红的指尖按在沈烬锁骨《锁魂绣》上。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青紫毒纹如活物般退缩，沈烬眼前骤然清明。

　　“现在。”慕寻凑近他耳畔，呼吸灼热，“杀人还是逃命，选一个。”

　　沈烬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喉结，毒针在袖中蓄势待发。

　　最终，他一把扣住慕寻手腕，纵身跃上房梁。

　　瓦片轻响的瞬间，庙门被轰然踹开——

　　“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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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伏在梁上，沈烬的膝盖抵着慕寻腰侧，隔着一层衣料，能感受到对方紧绷的肌理。

　　追兵的火把照亮菩萨低垂的眉眼，也照亮慕寻的侧脸。沈烬忽然发现，这人眼尾有颗极小的痣，藏在睫毛阴影里，像滴未落的泪。

　　“看什么？”慕寻用气音问。

　　沈烬冷脸移开视线。

　　底下有人惊呼：“这有血！”

　　火把聚拢，照亮蒲团上沈烬吐的黑血。领队蹲下沾了沾，突然惨叫——他的手指开始溃烂。

　　“是毒绣！那疯子肯定在附近！”

　　混乱中，慕寻突然捏了捏沈烬的掌心。

　　“喂，”他无声做口型，“我帮你杀人，你替我保密。”

　　不等回应，慕寻已翻身落下——

　　银针如雨，每一根都精准钉入追兵的死穴。最后一人倒地时，慕寻回眸，冲梁上挑眉。

　　檐外雪光映着他染血的衣袂，恍若谪仙堕魔。

　　沈烬跃下，毒针抵住他心口：“为什么救我？”

　　慕寻笑着握住他执针的手，缓缓下移，停在腰腹：“因为这里……”

　　他忽然咳出一口血，溅在沈烬衣襟。

　　“——有你的《锁魂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