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骨》暮雨行

2、寒渊烬雪 "这世上的

　　寒渊城的雪，是带毒的。

　　沈烬蹲在飞檐翘角上，金蚕毒线在指间泛着冷光。檐下，裴家爪牙正咬着一串糖葫芦，甜腻的糖衣在齿间碎裂的瞬间，毒线已穿透了他的百会穴。

　　"第七个。"

　　尸体栽进雪堆，血珠溅开如朱砂点落的梅。沈烬收线时，腕骨传来细微的刺痛——毒绣反噬又加重了。他盯着死者手里半截糖葫芦，忽然想起阿姐总说，上元节的糖人最甜。

　　可如今，糖人化了，阿姐也成了灰。

　　耳畔风声骤紧，他猛地侧首，三支弩箭擦着颈侧钉入瓦片。眼底炸开的剧痛让视线开始模糊，血色漫上眼角。

　　"啧。"他啐出一口血沫，纵身掠向城郊。雪越下越大，像要掩尽世间肮脏。

　　破庙门板被踹开的巨响惊起梁上寒鸦。

　　沈烬踉跄跌入，毒针已抵在指间。药师菩萨像后转出个人影——月白广袖，银丝手套，腰间九格药囊叮咚作响。

　　那人正用银针挑着一块杏仁糖，糖浆拉出的细丝在幽蓝烛光下宛如毒涎。

　　"要杀我先等等..."他抬眸，杏眼里噙着笑，"糖快化了。"

　　沈烬眯起眼。药王谷的螭纹玉佩，慕家的云纹靴——是条值钱的命。

　　"滚。"他哑声道，"否则绣穿你喉咙。"

　　对方慢条斯理舔掉针尖糖渍："巧了，我专治喉咙穿洞。"

　　雪水从菩萨眼眶滴落，像迟来的泪。沈烬突然蜷缩——锁骨下的《锁魂绣》暴起青紫纹路，毒血逆冲喉头。银光闪过，三根长针已钉入他颈后。

　　"《锁魂图》？"那人俯身，呼吸拂过他耳畔，"绣得比我家药童还丑。"

　　沈烬屈膝便顶，却被扣住脚踝。玄铁般的五指隔着靴筒摩挲过骨节，暧昧如调情，却精准压住了暴动的毒脉。

　　"慕寻。"他突然自报姓名，指尖弹出一粒药丸，"怕苦？掺了蜜。"

　　药丸入喉的瞬间，沈烬瞳孔骤缩——苦到舌根发麻。而慕寻面不改色嚼着相同药丸，甚至愉悦地眯起眼。

　　庙外火把噼啪声逼近。

　　"裴家的狗鼻子真灵。"慕寻叹气，突然揽住他的腰跃上房梁，"嘘...杀人我在行，保命你求我。"

　　沈烬的毒针抵住他心口，却在火光映入门缝时僵住——慕寻药箱底部，赫然躺着块螭龙纹玉佩。

　　灭门那夜，血泊里见过同样的纹样。

　　昏迷前的最后印象，是慕寻指尖抚过他耳后朱砂痣。

　　"找到你了。"带笑的叹息散在风雪里。

　　菩萨像后，半幅血书被雪光照亮，落款"霜"字的最后一笔，锋利如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