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杏》快乐土狗

75、第75章 男德在于付

　　“不去。”

　　范露西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许霁的期待一僵，问道：“为什么不去？”

　　“是你缺钱，又不是我缺钱，我干嘛要去受那份累？”范露西拨了拨头发，一副理所当然之中带着点嫌弃的语气，“再说了，我又不是服装表演专业的，人家能看得上我？我可不想白费功夫。”

　　看着范露西这副不解风情的“直男”样，许霁关了炒菜的火，拳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捏得咔咔作响。

　　但他能说什么？

　　难道告诉她，品牌是他哥们儿搞的，只要他开口，女模的人选和报酬根本不是问题？

　　笑话，他是许霁。

　　就算现在落魄了，也绝不可能摇尾乞怜，做毫无形象的舔狗。

　　在心里重新明确自己绝不低头的定位后，许霁慢慢放开拳头，决定换种方式。

　　范露西不是喜欢戳他“被家里扫地出门”的痛处吗？

　　他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于是，他的面孔迅速换上嘲讽的表情，攥着锅铲转头，：

　　“哟，大小姐，你不是信誓旦旦要离开尤观柏的羽翼，独立自主吗？现在我不过是邀请你去体验一下普通人怎么靠本事赚钱，给的报酬可比底层牛马高多了。怎么，连这点勇气都没有？”

　　如此还嫌不够，他又往前走了两步，抵在范露西倚靠的门框旁，嘴角笑嘻嘻，“没胆量就趁早说，你要是拉不下脸，我帮你打电话给尤观柏就是，随便撒个娇哭一哭，他保准心软，让你重新回去过‘阔太’生活。”

　　他的话尖锐又刺耳。

　　更何况在当下这个敏感节点，哪怕再聪明清醒的人，也免不了被一番激将法戳中不服输的逆鳞。

　　范露西眼神倏地冷了下去。

　　她抬起下巴，一瞬不瞬地回视许霁挑衅的眉眼。

　　过了片刻，吐出几个字：“去就去。”

　　*

　　三天后的清早，两人按照约定时间到了拍摄现场。

　　地点在一处由旧厂房改造的摄影棚，内部空间挑高，裸露着原始的钢架和红砖墙。

　　布景已经搭好，是一看就很贴许霁自身气质的潮人风格。

　　因为许霁提前打过招呼要带人来试镜，整个面试流程走得异常顺利。

　　品牌方的一位负责人只是简单打量了范露西几眼，随口问了两个基本问题，便笑着点头通过了。范露西对此毫不知情，只当是对方看在许霁这位“熟人”的面子上方才行方便，并未多想。

　　拍摄很快正式开始。

　　灯光打亮，摄影师是个留着长发的年轻男人，话不多，要求极为细致。

　　但问题就出在这些要求上。

　　起初只是普通的姿势指导，并肩站立，或是前后错开。

　　随着拍摄进行，摄影师的要求越来越暧昧。

　　“许霁，手虚搭在范小姐腰后，不用实碰，保持若即若离的张力。

　　“范小姐，身体稍微向后靠，贴近许霁的胸膛，对，就是依赖又带着点试探的感觉。

　　“好，现在许霁低头，范小姐抬眼，对，看我镜头——表情再朦胧一点，想象一下，城市夜晚，路灯下即将分别的，那种热恋期的男女，想吻下去又克制住的感觉……”

　　范露西越拍越别扭，摄影师口中“年轻情侣的拉扯感”、“想要拥抱又怕刺伤的疏离”，听起来冠冕堂皇，可实际商摆出的姿势和营造的氛围，不像单纯在拍情侣服装，倒像是真的要把他们俩往那种关系上凑。

　　身体靠得极近，呼吸几乎可闻。

　　虽然打着错位的名义，但根据镜头里的成片来看，跟接吻也没什么差距。

　　她甚至开始怀疑这到底是不是正规拍摄，亦或者，是许霁为了报复自己，别出心裁安排的恶作剧。

　　趁着摄影师调整灯光的间隙，她悄悄瞥向旁边的许霁，想从他脸上找到点端倪。

　　许霁站在补光灯下，侧脸线条被光线勾勒得年轻而英挺。察觉到她的注视，他也没有看过来，只是保持着侧立的姿势，下颌线条绷得更紧。范露西继续逡巡着，然后发现，他藏在发梢下，红透了的耳朵尖。

　　亲眼见证这个细节，范露西到嘴边的质疑又咽了回去。

　　连许霁自己好像都不太自在，那也许……真的是拍摄主题需要？

　　她只好压下心里的异样感，配合着摄影师越来越“深入”的指示。

　　拍摄持续了近四个小时，结束时，范露西只觉得比连上两节模拟主持课还累。

　　这种累不仅仅是生理层面，还掺杂着心理上的别扭和猜测。

　　等到换回自己的衣服，站在影棚角落一直没离开的负责人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不仅当场结清了报酬，还额外赠送了他们两人一套品牌当季新款的情侣装，说是感谢他们对于服装的出色诠释。

　　范露西将负责人递过来的信奉拿在手里，打开来，是崭新的一叠现金。

　　她数了数，六千整。

　　范露西对模特行业的报酬没什么概念，但也知道，在A市，这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小白领的月薪了。

　　一次拍摄，几个小时，时薪高得吓人，这还能找不到合适的女模？

　　她将信封塞进随身携带的小包里，下意识看向许霁所处的方向。

　　许霁也恰好结束和负责人的谈话，朝她这头走来。

　　“怎么样，模特这行业报酬还不错吧？”他笑着问。

　　“嗯。”范露西点头，一拍包包，“居然有六千。”

　　许霁“哦”了一声，下巴轻轻抬起，两眼看向旁边：“这应该是你范大小姐人生中，自己身体力行赚到的第一笔钱吧？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比如，请我这个带你入行的领路人，吃顿好的？”

　　范露西看着他这副想要假装矜持，不存在的尾巴却忍不住翘起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正想答应——

　　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了起来。

　　没有备注的号码，135打头。

　　是周奉雪。

　　范露西比了个“稍等”的手势，走到旁边接起电话。

　　周奉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一如既往的克制冷静：“露西，你现在有空吗？关于你去M大做交换生的事，我托人联系到一位前辈。她和你同专业，有成功申请到M大交换生并后来考上本校研究生的经历，目前在传媒界发展得不错。如果方便，中午一起吃个饭，可以当面聊聊，机会难得。”

　　交换生的事是范露西目前规划的重中之重，远比跟许霁吃饭重要得多。

　　“你等下，我看看时间，短信回复你。”

　　范露西挂掉电话，转头对许霁说，“我临时有急事，很重要，请你吃饭的事，改天吧，肯定补上。”

　　许霁漂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了下去：“范露西，你就这样，用完就丢是吧？”

　　范露西急着回复周奉雪，没心思跟他多纠缠。

　　看他这副闹别扭的样子，她一手跟周奉雪发短信确认时间，另一只空着的手则落在他头顶，敷衍地揉了揉：“哎呀，真是正事，学校那边的。你乖点，姐姐忙完正事回来，肯定带你去吃好吃的，行了吧？”

　　她全副身心都在和周奉雪敲定见面地点的事，半点没注意到，手边许霁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方才拍摄时染上耳尖的红不但没退，反而轰然蔓延，连脖颈都透出绯色。

　　他僵立着任她揉乱头发，好几秒才像醒过神，狼狈地推了推她的胳膊，手上却没什么力气，喉咙挤出低低的嘟囔：“有，范利安一个弟弟还不够吗……谁、谁允许你做我姐姐了……”

　　周奉雪的消息叮咚叮咚响个不停，他说的话范露西半点也没听。

　　确定完毕碰面地址，她匆匆对许霁摆了摆手：“我先走了啊！回头联系！”

　　*

　　周奉雪安排的地方是一家格调清雅的私房菜馆，私密性很好，不接散客，只服务会员。

　　范露西按照包厢号找过去，推开门，里面除了周奉雪，还坐着一位气质干练，看起来很是眼熟的女性。

　　周奉雪起身简单介绍：“露西，这位是左静澜，目前在市电视台工作。

　　“静澜姐，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朋友，范露西。”

　　左静澜！

　　范露西终于弄清楚了眼熟的缘由。

　　这位可是A市地方台新闻节目的当家主持人，家喻户晓，专业能力和形象口碑都极佳。

　　她没想到周奉雪提起的“前辈”资历如此深厚。

　　“左老师您好！久仰大名，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您本人。”范露西连忙上前，表现出谦逊后辈的姿态。

　　左静澜笑着与她握手，语气亲切：“别客气，奉雪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听他说了你对M大交换项目的意向和准备，我很欣赏有明确目标的年轻人。坐吧，我们边吃边聊。”

　　这顿饭吃得受益。

　　左静澜毫无保留地分享了当年申请M大交换生的注意事项和详细经过，以及在M大学习期间如何适应环境、最大化利用资源。她还详细分析了M大传播学系的课程设置、师资力量，以及不同研究方向的侧重。

　　“M大传播学院的怀特曼教授，是我的恩师，也是领域内的权威。”左静澜一边说，一边用筷子分开碗里的清炖狮子头，“如果你最终能成功交换过去，并且确定想继续深造，到了大四下学期，我可以试着帮你写封推荐信，向怀特曼教授引荐一下。当然，前提是你自己的成绩和表现要足够出色。”

　　身处左静澜的位置上，话既然说出口，就相当于定会实现的许诺。

　　一条难得的捷径铺设在眼前，范露西听得心潮澎湃，连忙诚恳道谢。

　　左静澜摆摆手，示意她不必客气，又与她聊了些A市媒体圈的情况和未来发展趋势，言语间充满智慧与见识。两人相谈甚欢，互相加了微信，左静澜还爽快表示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随时找她。

　　一顿饭接近尾声，左静澜看了看表，歉意笑道：

　　“我晚上还有个节目预备会，得先走一步。露西，很高兴认识你，加油。”

　　将左静澜送至餐厅门口又聊了两句，范露西才重新回到包间。

　　她看着整场安静陪坐，把舞台交给自己的周奉雪，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阿雪，你对我这个‘债主’可真是尽心尽力啊。连左静澜老师这样的人脉都动用了，我是不是该给你发面新时代好‘还债人’的锦旗？”

　　周奉雪正在用公筷夹菜，对于范露西的调侃不置可否：“只是一个左静澜，还谈不上‘动用人脉’。”

　　说着，他将夹好的菜放进她面前的碟子里，又拿起手边的汤碗，动作优雅地盛了小半碗松茸鸡汤，轻轻推到她面前，“我找你来，是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告诉你，阿柏可能已经对我，还有你，起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