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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37章 此时此刻在 ...


  •   范露西的嘴唇动了动,冷言冷语又要脱口而出。

      周奉雪却像早看穿她的心思,先一步截住她的话头:“是跟我无关,但跟你关系很大。”

      他用上了商业谈判的手段,把最能牵动人心的饵食抛出:“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此刻阿柏正和尤叔叔在一块聊天,既然要聊天,就肯定会聊今晚的事,聊作为长辈的他们,对你的看法。”

      话停在这里,留给范露西思忖回应的时机。

      如果她一定要拒他于千里之外,只消再说上句“与你无关”,他就会自动放弃,绝不纠缠。

      1、2、3。

      周奉雪默默数了三个数字。

      范露西的声音却没再响起。

      不必看,鱼儿也已上钩。

      心头莫名松了口气,他离开栏杆旁,朝范露西所在的方向靠近一步,接着淡淡挑衅:

      “范小姐是不是怕了?

      “怕看到真相,怕一切都是你自作多情的美好幻想?”

      周奉雪的激将法极为拙劣,偏偏在这件事上,范露西的确受不起激。

      细白的手指绞紧丝绸裙摆,今晚的所有细节在她脑海过了一遍又一遍:落落大方的表情,热情又有分寸的交谈,和尤溯独处相处时的融洽……还有,蒋慕笙频频展露的微笑,尤既明去掉姓氏唤她“露西”的温和。

      范露西自觉做得堪称完美,尤家人对她的和气也不像装出来的。

      不说万分满意,总归不是讨厌她的吧?

      还是说这些上流社会的有钱人,个个都是影帝影后,对着心里嫌弃的人也能笑得那么真心实意?

      思考不出答案,范露西很想冲周奉雪翻白眼,转身就走,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在乎。

      但活了二十多年,她总是栽在“好奇心”这三个字上。

      挣扎片刻,范露西终究还是认输了,两眼瞪着周奉雪,不情不愿地开腔:“你说得这么肯定,跟你亲眼看见了一样。你到底怎么知道的?难道在阿柏身上装了窃听器?”

      周奉雪漠然扫她一眼:“跟我来。”

      *

      五分钟后,他们双双离开房间,来到一楼。

      周奉雪来尤家做客过多次,对这栋别墅了如指掌。

      他领着范露西穿过昏暗的走廊,避开夜间忙碌的佣人,从一扇隐蔽的后门潜入夜色中的花园。

      夏夜的风裹着温气,吹得草植簌簌作响。

      高低错落的景观灯穿过层叠枝叶,在鹅卵石小径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亮银。

      周奉雪在前头开路,衬衫挺括,身姿朗落,不像赶去偷听,倒像是准备出发主持集团会议。

      范露西却有些心虚,放轻脚步,整个人躲在他斜长的影子里。

      走走停停,两人最终在花园深处的圆顶凉亭旁驻足。

      凉亭里亮着灯光,从他们的角度望过去,能看见大理石桌上放着的茶具,以及尤家父子对坐的侧影。

      周奉雪冲旁边一棵繁茂的大树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躲过去。

      范露西会意,轻手轻脚绕到树后,才发现这个位置刚刚好,既能听清亭子里的对话,浓密的枝叶又能把他们遮得严严实实,连影子都漏不出半分。

      怎么做到这么巧的?

      总不能在回房和她聊天之前,周奉雪也曾躲在这里偷听?

      凭空而生的荒唐想法转瞬被范露西抛在脑后,树身后方能躲藏的空间有限,两人不得不贴得极近。

      范露西的肩膀挨着他的胳膊,丝绸面料与衬衫一阵摩挲。

      她不自在地往左侧挪了挪,但另有植丛挡住去路,也只能作罢。

      不知该说范露西运气好还是坏,他们站定没多久,凉亭内的话声就传了过来。

      内容正好与她相关。

      没有外人在场,尤既明卸下了和妻子作伴时的温和,声线里透着属于父辈的威严:“阿柏,我前面跟你说了那么多,所以你对自己的将来,到底有没有个清晰的规划?”

      尤观柏的回答则是一如往昔的跳脱:“当然有,把‘灰度’发扬光大,和露露结婚生孩子。

      “不过生几个,要看露露的意愿,她要是不喜欢孩子,可能一个都没有也难说——到时候就只能辛苦老爸老妈你们再努力一下,给尤家续个香火了。”

      亭子里静了两秒。

      几米外的范露西都替尤既明感到窒息。

      他无言地倒了杯茶推过去,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你和范露西在一起,我之前装作不知道没拦着,是觉得你自己能想明白。她这姑娘人是不错,但阿柏,你们之间不合适,这点你是装作不懂,还是真的不懂?”

      “哪里不合适?”

      尤观柏连茶杯都没接,只是反问。

      见他的抗拒如此明显,尤既明的语调不由地沉了沉:

      “集团董事长的位置虽然是我坐着,但你的姑姑和叔叔从来没有放下争抢的心思。阿柏,你很聪明,也很有生意头脑,所以我希望你未来能够接管整个尤氏集团,而不是只把注意力放在‘灰度’那一亩三分地上——

      “范露西能给你什么?家族的助力?还是事业上的资源?

      “再漂亮的脸,看久了也会腻。你觉得你能新鲜多久,五年,还是十年?美貌在我们这种家庭看来,最不值钱,和尤氏有业务往来的集团里,长相好有能力的姑娘,一抓一大把,她们才是能真正跟你并肩的人。”

      相互剑拔弩张,分寸不让,终究无法让谈话顺畅进行下去。

      尤既明又放缓口气:“婚姻这件事,终究要门当户对,才能走得长,走得稳。”

      尤观柏却向后一靠,环起双臂:“爸,照您这么说,那我妈当年跟您也不是门当户对啊?你们谈恋爱结婚那会儿,我外公手里也只有一家小公司,做的还是在走下坡路的实业。”

      尤既明被他噎了一下,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冒了上来:“你拿范露西跟你妈妈比?你妈妈的能力,还有她进入尤氏工作后集团这些年的发展,你全都看不见吗?眼睛长在脑袋上是用来出气的?”

      “嘿,爸,您可真是——”

      尤观柏笑嘻嘻的,浑不在意,“您在那儿点评我女朋友半天,我都忍下来了,我才说我妈一句,甚至都不是什么坏话,您就立马吹胡子瞪眼睛的。都说感同身受,您好歹也理解下我的心情。”

      “你这个混球!”

      尤既明又瞪起眼来斥责一句。

      这样的对话,现实归现实,却终究雷声大雨点小。

      说破了天,也不过是一位老父亲在苦口婆心地教育叛逆儿子。还没当初刚在一起时,范露西自己脑补的,尤家人对她不满意,甩出支票叫她从尤观柏身边滚蛋的话来得难听。

      失望是有点,但范露西觉得自己还算接受良好。

      周奉雪带她过来,叫她认清现实的目的也已达到。

      她放松抠进树身的手指,不打算再听下去,冷不丁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一个端着果盘的佣人,正沿着小径朝凉亭走来。

      这路线,刚好要贴着他们藏身的树丛经过。

      范露西有些紧张,目光急急扫视一圈,却发现偏移的月色,将周奉雪的小半截影子投了出去。

      来不及多想,她赶在佣人靠近前一把攥住周奉雪的衣袖,往自己这头一拽。

      周奉雪完全没料到她会不提醒自己一句就动手,猝不及防间,被拽得踉跄斜倾。

      眼看就要将她压个结实,他急忙抬手撑在她耳侧的树干上,险险稳住身形。

      距离被压缩到极致,两人瞬间贴得密不透风。

      范露西发间的香气争先恐后涌入他的鼻尖,馥郁、鲜活又带着点侵略性。

      周奉雪垂眼,看见她不住颤动的睫毛,肖似受惊的蝴蝶。

      ……

      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箍紧了。

      紧跟着就狂跳起来,一下接一下,沉重又急促地撞击着胸腔,连耳膜都跟着嗡嗡作响。

      周奉雪有轻微洁癖,习惯跟人保持安全距离,这辈子都没跟异性有过这般亲密又狼狈的接触。

      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退开,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定格在原地。

      大脑像是坏掉的机器般,来来回回重复几个破碎的词语:

      这是,范露西。

      尤观柏的女朋友,范露西。

      此时此刻,在他怀里。

      范露西对周奉雪的失神毫无所觉。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系在渐近的佣人身上,攥着周奉雪衣袖的手指越收越紧。

      所幸,佣人也不曾往树丛这头多看一眼,放下果盘便沿着其它小路离开了凉亭。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夜色里,范露西才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放松下来。

      刚才的亲密纯属情急之举,她并没往心里去。

      只是周奉雪仿佛没有反应过来,仍维持着将她圈在怀里的姿势。

      “那个,人已经走了。”

      她用气声提醒。

      周奉雪这才如梦初醒。

      他猛地往旁边撤开一步,收回的手差点打到自己。

      为了掩饰失态,他若无其事地问:“现在,还觉得尤家人都对你满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无声扭头瞪他,月光刚好落在她脸上,为她乌润的瞳孔镀上层粼波,亮得像是沉在水底的黑曜石。

      周奉雪尚未平复的心跳,再度漏了一拍。

      此时,凉亭内的对话也接近尾声。

      尤既明似乎累了,语重心长地做着最后的叮嘱:“我的意思你都听见了,以后就不要再带那个女孩子来家里了,既然不能给人家个结果,就不要叫她平添幻想。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收收心了,知道吗?”

      回应他的,是尤观柏倔强的沉默。

      随即,他忽然冒出一句:“没听见!也不知道!”

      不等尤既明反应,伴随着枝叶断裂的脆响,他竟迈开长腿,转身就跑得没了踪影。

      “……死小子!”

      尤既明气得忍不住怒吼。

      吼声回荡在亭子里,几秒后,又化作一声沉闷的叹息。

      脚步声渐起,他也离开了。

      等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两人才从树后慢慢走出。

      月光重新洒满周身,把两道交织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们并肩走着,周奉雪敛眸看鞋底碾过一块又一块鹅卵石:“还开心吗?看到这样的真相,是不是很后悔跟我出来一趟。”

      和青年垂头走路的姿态相反,范露西的面孔始终半扬着,既不难过也不落寞:

      “开心啊,晚饭好吃,演出好看,蒋阿姨还送了我贵重的礼物。”

      她迎着他斜过来的目光,眼神坦坦荡荡,没有半分躲闪,“没道理不开心。”

      怎么可能会开心?

      怕不是在他面前逞完强,转头在无人的角落哭整晚鼻子。

      幻想着这样的场景,周奉雪的心更加不舒服,他继续带着讥讽:“难道这些加起来,就能抵消掉你美梦碎了的难过?范小姐,我竟不知道你何时变得如此容易满足。”

      范露西却突然上前两步,绕到他面前,稳稳拦住了他的去路。

      她抬头看着他,月光便从肌肤淌进眼底,像是两弯凝结的湖泊:

      “周奉雪,我发觉你这人真没意思。

      “你没听见阿柏刚才说的话吗,他就是想跟我在一起。

      “更何况,人早晚都要死,总不能因为知道最后会死,活着的时候就不好好过了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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