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红杏》快乐土狗

38、第38章 惩罚

　　尽管和周奉雪说时洒脱，但当晚，范露西还是做了个梦。

　　梦里，总是笑着的尤观柏不笑了。

　　他抿紧薄唇，沉默着掏出一本房产证和一张银行卡，漂亮的桃花眼中泛滥开沉重的情绪。

　　“对不起啊，老婆，我真的很想，很想跟你白头偕老。”

　　他高大的身体佝偻下来，头低得不能再低，“可不管我怎么努力，我爸妈始终不同意你进尤家的门。”

　　“明天，”他深吸一口气，“我就要和别人结婚了。”

　　说完最难以启齿的部分，他将东西缓缓推到范露西面前：

　　“这些东西你收好，算是我……耽误了你这么多年青春，所做出的一点补偿。”

　　这一天，还真是比她想象中来得更快。

　　三年的感情，最终就是这个结果吗？

　　范露西望着他始终低垂，不敢与自己对视的面孔，酸涩感从心间直冲鼻腔，泪水就要滑落眼眶。

　　但不知为何，那张薄薄银行卡里的数字，倏忽像电影投屏般闪现在她的眼前——一个巨大的“9”，后面跟着长串一眼望不到头的“0”，周围还闪烁着金币爆开的特效，几乎立刻冲淡了才酝酿起来的悲伤。

　　范露西努力维持着唇角下撇、泪眼汪汪的凄楚模样，想要继续完成这伤感的告别。

　　可嘴角肌肉不听使唤地一点一点向上牵动。

　　一个没忍住，她“噗嗤”笑出了声。

　　*

　　第二天醒来，范露西还完整地记得那个梦。

　　长长的银行卡余额和尤观柏忧伤的脸交替在大脑浮现，清晰得仿佛刚刚发生。

　　范露西坐起身，揉了揉脸，忍不住又笑了。

　　笑着笑着，她慢慢停下来，心想：如果结局注定是这样，那到时候，自己一定要谨记梦里的教训，千万不能再笑场了。彼此之间最后的告别，就算是为了那串零，也得演得情真意切些。

　　至少要让尤观柏觉得，他的补偿物有所值。

　　今天上午十点以后有课，尤观柏送完她还要赶去公司。

　　范露西看眼手机，七点出头，差不多了，便收拾好心情洗漱出房间。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昨天在娱乐房被她当成洋娃娃摆弄的尤溯，正憋着一肚子火，准备伺机报复。

　　他的房间恰好跟范露西所住的客房同在一层，房门早就虚掩着，留了一条缝，方便时刻关注外头动静。

　　见范露□□自走向楼梯口，他像只猫一样，踮着脚溜了出来，四处张望两圈，确认着附近有无旁人。

　　时间尚早，准备早餐的佣人们集中在一楼。

　　楼层静悄悄的，唯有窗外偶尔传入几声悠扬的鸟鸣。

　　显然是绝佳的时机。

　　尤溯不再犹豫，撒开腿疾跑两步，在范露西似有所感转过头来之前，伸出手狠狠推向她的后背！

　　“啊——！！”

　　根本来不及防备，惊呼声脱口而出的下一秒，范露西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朝着陡峭的楼梯栽倒下去。双手仓皇地摸索着，两侧却没有任何借力之物，看着冰冷坚硬的台阶逐渐放大，她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预想中的剧痛却没有降临。

　　一只手臂及时从侧面伸出，勾住她的腰，将她带向平地。

　　巨大的冲力让两人都晃了一下。

　　但腰间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稳，牢牢地将她固定住，避免了滚落楼梯的厄运。

　　“你没事吧？”

　　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周奉雪。

　　范露西煞白着脸，狂跳的心脏几乎要撞碎肋骨。

　　面对询问，她惊魂未定，一个字也答不上来，只能凭借本能一头缩进他怀里，口鼻并用地剧烈喘息着。

　　“你——”

　　周奉雪本想提醒，若站稳了可以撤手。

　　但感同身受地体会着怀里身体的轻颤和急促的呼吸，他终究心软下来。

　　想架起她胳膊保持距离的手，落在了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缓慢抚摸着，帮助范露西顺气。

　　“没事了。”

　　他低声安慰着，一丝自己也未曾察觉的轻柔混杂在尾音里。

　　两人相拥着站在楼梯口的画面，恰好被从楼上下来的尤观柏尽收眼底。

　　“露露，阿雪……？”

　　他疑惑地询问出声，眉峰不自觉蹙起。

　　周奉雪闻声，立刻松开了抱着范露西的手，稍稍后退半步，改为搀住她的小臂。他抬头看向尤观柏，语调恢复了素日的冷静：“范小姐刚刚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我刚好路过看见，就赶紧把她扶住了。”

　　尤观柏脸色一变，快步走下楼梯，来到范露西身边。

　　他将范露西从周奉雪手上揽了过来，握着她的肩膀，急切上下打量：“没事吧宝宝，有没有摔到哪里？”

　　“我、我没事，幸好有阿雪的帮忙。”

　　范露西低声回答着，可尤观柏还是从周奉雪的解释里嗅到了异样。

　　别墅的楼梯都做了极为细致的防滑处理，他在这里住了二十年都没有脚滑过。

　　没道理范露西才来做客一次，就碰上这么巧的事。

　　他下意识问道：“是自己不小心的吗，还是……？”

　　其实范露西从摔跤到被抱住，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根本不允许始作俑者及时藏匿。

　　周奉雪也的确看到了一个小小的，快速跑开的身影。

　　他可以确定那是尤溯。

　　但身在尤家的地盘，他又算是半个“尤家人”，先出声指控尤溯的行为，着实不太合适。

　　于是，他选择避重就轻：“这个我不太清楚，得问范小姐。”

　　这时，范露西也终于从惊吓中缓过神来，

　　她默默听完两人的对话，见事情的决定权被转交到自己手上，心中飞快权衡起来：周奉雪像条鱼一样滑不留手，不肯帮她出面作证，而她势单力薄，就算在尤家人面前告状尤溯推了她，倘若尤溯拒绝承认，撒泼打滚，再加上他年纪尚小，这件事顶多不了了之，说不定尤观柏的父母还会觉得她不识大体。

　　反正昨夜尤既明的态度很明确。

　　不希望尤观柏再将她带回家，她估计以后也不会再和尤溯产生交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想到这里，她抬起还有些苍白的脸，对着尤观柏摇摇头：“是我自己不小心没站稳，不关别人的事。”

　　尤观柏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又瞥了一眼周奉雪，最后余光落在角落尤溯房间的方向。

　　他没再追问，只是握了握范露西冰凉的手：“没事就好，走吧，我先送你去学校。”

　　*

　　将范露西送到校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树荫拐角，尤观柏脸上轻快的表情终于褪去。

　　他没有驶向公司，而是直接调转车头，脸色阴沉地再次开回了别墅。

　　范露西差点摔倒的事，处理得十分迅速，没有惊动大人。

　　九点过半，不明情况的尤既明和蒋穆笙已去公司上班，别墅里只剩下尤溯和佣人保安。

　　尤观柏推门走进客厅时，尤溯正窝在沙发里玩平板。

　　看到他回来，尤溯的身体僵了一下，迅速垂头，假装无事发生地重开一局游戏。

　　“小溯，看见哥哥为什么不打招呼？”

　　尤观柏不紧不慢脱下西装，随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

　　“哥、哥哥。”

　　明明依旧是平和的语气，尤溯的手却再也没法在屏幕上自在敲击。

　　他不敢不听尤观柏“过来一下”的召唤，放下平板，慢腾腾地挪了过去。

　　“早上，在三楼楼梯那里。”

　　尤观柏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是不是你推的露西姐姐？”

　　尤溯的呼吸猛地一顿，梗着脖子，强装镇定：“阿柏哥哥，你别冤枉我，我半个小时前才刚睡醒。”

　　尤观柏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平静看着他，逆着光的漆黑瞳孔似有霜雪结冰。

　　下一秒，他毫无征兆地伸手，一把攥住尤溯的睡衣领口，像拎鸡崽一样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啊！放开我！你干什么！救命！”

　　在国外作威作福多年，尤溯何时遭受过这样的对待，他气愤尖叫起来，四肢在空中胡乱踢打。

　　周围的佣人闻声围拢过来，面露焦急，想上前劝阻：“少爷，小溯少爷还小，您别——”

　　尤观柏却冷冷地乜了他们一眼。

　　从小到大，他露出这种眼神的次数屈指可数。

　　意识到要出大事，佣人们僵在原地，不敢出声，只有站在更远处的管家悄悄退出去掏出手机。

　　无视尤溯的叫骂，尤观柏提着他大步走上三楼。

　　他手臂向前一探，直接将尤溯悬空在楼梯井上方。

　　三楼距离底层近十米高，摔下去不死也得成残废，尤溯只堪堪向下看了一眼，便被无边的恐惧吞没。

　　“啊，不要、不要！！”

　　他的尖叫愈发凄厉，想要挥打尤观柏的双臂也违背念头，没出息地紧紧拢住尤观柏攥着自己衣领的手。

　　“看着我。”

　　尤观柏的质问自他头顶砸落，“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是不是你推的？”

　　“不是我！我都说了不是我，等大伯大伯母回来，他们肯定饶不了你！”

　　极度的惊恐之下，尤溯嘴硬依旧。

　　尤观柏没有说话，攥着他衣领的手松了松力道，尤溯的身体顿时失了支撑，沉沉向下一坠！

　　“是我！是我推的！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观柏哥哥我错了！拉我上去！求求你拉我上去！！”

　　到底只是八岁的孩子，所有的狡辩和倔强都在生死一线的恐惧面前粉碎。

　　彻底的崩溃降临，尤溯涕泪横流，死死抓住尤观柏的手臂，撕心裂肺地求饶起来。

　　尤观柏却没有立刻将他拉回来。

　　他俯视着悬在空中、瑟瑟发抖的堂弟，像是在看一件亟待处理的的残次品：“现在知道怕了？你推露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她也会这么怕？有没有想过她可能会摔死？”

　　尤溯只是拼命摇头，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一股滚烫的液体自他两腿间淌下，濡湿了雪白的丝绸睡裤，宣告着他的尊严扫地。

　　尤观柏这才手臂使力，将他提回安全的地面。

　　尤溯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身体蜷缩成一团，不住地发抖，抽噎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尤观柏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狼狈的模样，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听着。”

　　他的声音不大，在尤溯听来却如同死神降临，“给你两天时间，手写一封道歉信，要写满一页纸。把你为什么这么做，错在哪里，以后怎么做，都写清楚。”

　　“周末，我会带你去露西姐姐家。你要亲自把信交给她，当面道歉，请求她的原谅。”

　　最后，他加重语气：“如果她不肯原谅你，那我也不会原谅你，听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