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第28章 小三 ...
-
【姐姐,不好意思,又得麻烦你。】
【今天要去医院换药,我的腿拄拐走路也有点困难……你能陪我一起去吗?】
范利安的请求发过来时,范露西刚结束下午的大课,回到宿舍坐下。
手机的屏幕亮起,两条消息叠在一起,字里行间都透着小心翼翼。
范露西盯着“走路困难”四个字看了一瞬,就要拨通酒店电话,让他们派人陪同范利安。
忽然间,他昨日说要用一辈子补偿她的话音,于耳畔再度响起。
正在翻找号码的手指一顿。
范露西忍不住抬手抓了下长发,为自己突如其来的心软感到烦躁。
不想再被这莫名的情绪缠扰,她干脆竖起复习资料,将头埋了进去。
没过几秒,又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按下语音键,没好气地说道:“你在房间等着我。”
*
工作日,酒店门前照样车流不息。
范露西等了几分钟才将车开到檐廊下,瞥见她的车牌,立刻有门童过来服务:
“范小姐,需要帮您停车吗?”
“嗯。”
范露西应道,“帮我停到离侧门近一点的位置。”
门童热情接过她随手丢来的钥匙:“好的,范小姐。”
范露西突然意识到哪里有些不对劲。
酒店每天接待成百上千的住客,她过来的次数也不多,没道理一个门童会照面就喊出她的姓氏。
莫非是范利安洗澡崴脚的事传开了,领导把他俩的照片给所有员工看过,吩咐要重点关照?
这个念头在脑海如微风掠过,可惜未能停留。
范利安的消息来得太晚,范露西的关注点已然缩小到“必须赶在医生下班前”这一件事上。
她无暇他顾,道谢后便一头扎进了旋转门。
也因此错过了门童站在原地,目送她背影消失,而后掏出手机的动作。
*
电梯数字一路往上跳,平稳停靠在总统套房对应的楼层。
门已经开了,范利安拄着拐杖候在门口,一双眼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电梯。
见到范露西来,他踉跄两步就想朝她靠近:“姐姐,又得麻烦你了。”
“少废话,脚不能走路干嘛不坐在里面等?”
怕范利安原地再摔个马趴加重伤势,范露西连忙将他的胳膊连同拐杖一起搀住。
高挑的人,身体却很瘦,隔着T恤能摸到嶙峋的骨头。
不着痕迹往范露西的肩膀上靠了靠,范利安乖巧地抿嘴微笑:“……不想浪费姐姐太多时间。”
“你照顾好自己就是替我节约时间。”
身旁毕竟是伤患,范露西的态度也不似一开始冷硬。
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扶着范利安一步步往电梯那头走,还时不时提醒他注意脚下。
到了一楼,从前台那里取走车钥匙,两人直奔离停车场更近的侧门。
目光掠过正门时,范露西发现那位替自己停车的门童,没有服务其他客人,反而在东张西望。
“姐姐,怎么了?”
范利安捕捉到她的注意力偏转,出声询问道。
范露西却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
医院里,永远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消毒水气味,涩感又刺鼻。
幸好诊室外排队的人数不多,没一会儿护士就探出头来唤范利安的名字。
范露西赶紧将这个小麻烦送进去。
询问完医生换药大概要多长时间,她走出诊室,寻了个角落坐下,用手机继续浏览着复习资料。
刚背下一个段落,跳动的电话号码就插了进来。
备注是“老公”。
范露西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推开消防门,走进无人的楼梯间,按下接听。
“喂?”
厚重的消防门隔绝了外面的叫号声和电子音,尤观柏的嗓音从话筒清晰传来,听不出情绪:
“宝宝,你在哪里?”
“下午课上完了,在宿舍复习呢。”
谎言出口,范露西就后悔了。
现在不是午休,尤观柏应该在公司上班。
自己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然而,手机那头持续的沉默,让这份侥幸迅速蒸发,一阵心虚带来的不安慑住了她。
“老公,你还在吗?”她怀疑信号断了。
尤观柏的声音又在这时遽然响起,多了些寒意:“我在2208门口。”
什么2208?
范露西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个数字迷之熟悉,但一时间又想不起在哪里看到过。
她正努力回忆,却听见尤观柏轻笑一声,毫无喜意:“你就非要我进去抓个现场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范露西彻底懵了。
人遇到完全陌生的领域,总会短暂地失去语言组织能力。
她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谁料这短暂的沉默,在尤观柏眼中,成了最直白的回答。
他抬手抹了把脸,于无人处揩去眼眶的微热。
再开口,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十分钟。
“我会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希望打开门的时候,我们三个可以用体面的方式把事情解决。”
说完,电话断了。
“嘟嘟嘟”的忙音刺耳。
范露西握着手机回拨,一次、两次、三次……最后变成了关机提示。
可范利安离了人生活无法自理,她不能将他丢下。
好容易捱到换药的时间到,医生一喊,范露西拔腿走了进去。
医生正在摘手套:“恢复得还行,三天后再来换药。”
范露西胡乱点头,脑子里全是尤观柏的话和那个“2208”。
忽然,她望着慢腾腾下床的范利安,灵光一现:“你升级总统套房前住的房间,是不是2208?”
范利安借她的力站稳,闻言一愣:“是啊,怎么了姐?”
*
酒店二十二层,2208房门口。
手机持续不断地嗡嗡震动着。
垂眼麻木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宇宙第一可爱老婆”的昵称,尤观柏做了个长长的深呼吸。
然后反手关机。
世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撞得尤观柏胸口发疼。
他在脑海中建设着体面的“捉奸”说辞。
可建设来建设去,全都是范露西躺在他怀里,柔情蜜意说着永远爱他的样子。
他清楚地记得他们是怎么开始的。
酒吧初见,分明是囊中羞涩才会成为服务员的范露西,却提出请他喝酒。
他去了几天,她就请了几天。
一个礼拜之后,他请范露西坐上了自己的跑车。
范露西爱他的钱,从来不掩饰。
他也认可并欣赏这份赤/裸的坦诚——
可难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就全部都是假的吗?
在一起三年,尤观柏自认为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范露西。
对待他,她就全然没有半点真心吗?
越想,心脏越疼。
尤观柏的手开始发抖。
他盲目地摸索着口袋,这次终于摸到了香烟盒硬质的边缘。
烟草有着实打实的镇定作用,是尤观柏上楼前特意买的。
他掏出烟盒,试图像从前那样用拇指顶开盒盖。
但试了几次,指腹都在光滑表面无力地打转。
他重复着动作,盯着烟盒上的外文字母,一个一个地念,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可注意力刚凝聚起来,转眼又被乱七八糟的念头冲散。
十分钟过去了几分钟?
里面怎么还没动静?
他们在磨蹭什么,范露西是打定主意,一定要等到时间用完?
自己没来之前,他们在上/床吗?
……
还是,范露西在和那个男人谈判。
谈判。
谈什么呢?
尤观柏扯起唇角,反光的烟盒倒映出他狼狈的、前所未有的、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论家境、论能力、论长相,她身边又有几个男人能比得过他?
也许,她只是一时鬼迷心窍。
也许,谈判结束,她还会选择——
够了!
心底有个声音悲哀地咆哮起来:你就非得让自己这么掉价吗?!
明明,明明想好了,今天是来分手的。
体面的,分手。
尤观柏一下子捏扁了烟盒。
尖锐的边角刺进肉里,带来钻心的疼痛。
他瞥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时针和分针的位置清晰地显示着——才过去五分钟。
距离他说的十分钟,还有一半的时间。
可他等不下去了,每多等一秒,那些关于“背叛”的猜想就多一分,心脏就更疼一分。
他不想让爱情和灵魂,都死在探明真相的前夕。
既然活了二十六年,没有一次按照常理出牌。
这次,为什么要例外?
尤观柏曲起指节,对着门板用力地敲了下去。
……
门很快开了。
来迎接他的不是范露西,而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
青年显然刚洗过澡,穿着酒店提供的浴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露出半截锁骨。
他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毛巾,大约开门前正在擦拭湿漉漉的头发。
尽管脸上还带着点未脱的少年稚气,但青年无疑有一副非常出众的相貌。
高傲的、慵懒的、偏琥珀色的瞳孔配上略显圆润的鼻尖,令他看起来像是只名贵的布偶猫。
他望向尤观柏,眼神里全是素昧平生的困惑:“……你是?”
轰的一声。
尤观柏感觉到身体里某种一路支撑着自己到现在的东西,陡然倒塌了。
紧接着,坍圮的废土之上,强烈的情绪破土生根。
理智、体面、风度,那些从小父母言传身教需要时刻维系的品德,他通通再也顾不得。
他将被烟盒刺伤的手掌藏到身后,仗着比陌生青年高出些许的优势,下巴讥诮地抬了起来,只凭借进攻的本能冷冷质问着:“怎么,我老婆和你在一起时,没向你介绍过我吗?”
他顿了顿,看着青年越发不解的脸,一字一句:“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