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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老婆我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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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小三”,让许霁还算平和的神情彻底凝固。
他的发型是颇具日式感的鲻鱼头,还湿透着的发尾没了毛巾按压,溢出的水珠涓涓而下,化作一条冰凉的小溪流入后颈,与散发着腾腾热意的肌肤相遇,激起一阵战栗。
他因战栗而失神几秒,才后知后觉地消化掉这两个字的含义——
自己连对方口中的“老婆”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就平白得了这么个难堪的头衔?
这情景过于荒谬,许霁甚至没办法立刻生气。
他皱着眉头把毛巾往脖上一挂,抬手挡住门缝:“你找错人了,这里没有你老婆。”
可他的话根本没被听进去。
尤观柏藏在身后的手攥得死紧,指甲深深掐入伤口。
尖锐的痛感火上浇油,叫他怒意更盛,肩膀猛地一沉,便强硬顶开了许霁的手臂。
“砰”的一声,门板被狠狠撞在墙上,震出巨响。
许霁踉跄了半步才站稳,看着男人失控地闯进玄关,视线快速扫过屋里的所有陈设。
“范露西呢?”
搜寻无果,尤观柏的目光重新钉回许霁脸上:
“我给了她十分钟思考时间,她给我的交代,就是躲起来,让你挡在前面?”
“什么范露西?”
仅剩的理智被对方一而再,再而三的无礼行为碾得粉碎,许霁咬着后槽牙重复这名字,心头火腾起。他往前跨了一步,反手抵在玄关另侧的墙面上,手臂绷得笔直,青筋在皮肤下隐隐跳动:
“我都说了不认识这个人——现在,立刻出去,再往里走,我马上报警!”
“报警?”
尤观柏一心一意维持的体面,终于在范露西避开自己,放任小三出来盛气凌人的那一刹碎成齑粉。
他的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果然,乐意当小三的都是下/贱/胚/子,都敢用报警威胁原配!”
话音未落,他的拳头已然攥紧,风声骤响间就朝许霁那张过分好看的脸上挥去。
许霁瞳孔一缩,下意识想躲,奈何距离太近,眼看那拳头就要砸实——
“尤观柏!”
走廊尽头突然传来范露西气喘吁吁的喊声。
这声呼喊像是按下了暂停键。
挥拳的动作僵在半空,尤观柏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声音来源,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似乎无法理解本该在房里的范露西,为什么会从外面跑来。
就在他分神的瞬间,许霁动了。
他心里憋着的火终于找到了出口,毫不客气地一拳头回敬过去,正中尤观柏的嘴角。
尤观柏闷哼一声,趔趄半步,嘴唇磕在牙齿上,立刻尝到了血腥味。
*
十分钟后,顶楼的总统套房。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许霁和尤观柏各自占据左右两边的独立沙发,像隔着道楚河汉界。
许霁拿着冰袋敷在有些发红的手关节上,神情冷淡。
尤观柏则用纸巾按着破裂的嘴角,脸色铁青。
范露西坐在两人中间的长沙发上,身边是拄着拐杖姗姗来迟的范利安。
青年低着头,安静得像是不存在。
家务事可以关起门来自行解决,当务之急,是处理外人的问题。
尤观柏蛮横闯入在先,哪怕被打了也不占理。
他在A市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事情闹大了只会让尤家跟着颜面扫地。
没办法,范露西只好临时担负起调解者的责任。
在坐电梯上楼的过程中,厚着脸皮和许霁搭话几句,方知晓了他的名字。
此时此刻,眼见无人出声,范露西在心底呼出口气,转向许霁,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客气且诚恳:“许先生,今天这事完全就是个误会,你看,你人也打了,我男朋友的拳头总归没落到你脸上。我们各退一步,你这间房的房费由我们承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行吗?”
许霁放下冰袋,悠悠抬起眼皮:“误会?他闯进我房间,污蔑我是小三,还要动手打我,这些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我只是正当防卫而已。怎么,你们两口子的感情出了问题,就能随便拉个路人撒气?”
他的话像刀子,刮过范露西和尤观柏不够,又凉凉觑了一眼垂头不语的范利安,阴阳怪气:
“看见了没有,做小三是要被打的。
“我差点就要因为你挨揍了。”
这张臭嘴!
从许霁的衣着打扮,到他的口吻态度,范露西可以推断出他绝对家世不俗。
简直就像是更年轻、更刻薄、更讨嫌版本的尤观柏。
她压下心烦,尽量平静地解释:“根本没有小三,是我男朋友误会了,小安是我的弟弟。”
她没注意到的是,旁边尤观柏在听到这话时,阴沉的眼神忽然亮了亮。
“哦?亲弟弟吗?还是堂的、表的、认的、网络上的好弟弟?”
许霁的嘴依旧不肯饶人,范露西却不想再纠缠。
干脆无视他的讥讽直接询问:“或者,许先生你可以说说你想要的处理方案,我们看看能不能接受。”
“我想要的只有报——”
许霁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直充当背景板的范利安打断了。
“许先生。”
范利安的声音不大,但散发出和平时相反的沉稳气息,“我姐的、尤先生他确实打扰到你了,但毕竟没造成实质损失,反而是你打伤了他。就算警察来了,大概率也是调解,不会有什么赔偿。考虑到尤先生当时是误会女友出轨,情绪激动也算情有可原,搞不好警察还会让你们互相道歉。”
他的话在这里停顿几秒,方便许霁就着语境深入思考,而后又道,“最重要的,酒店是公众场所,人多眼杂,事情闹大,警察上门,万一被有心人拍下来放到网上传播开,对大家的影响都不太好。”
范利安看着跟他年纪差不多大,浑身上下也没什么高位者的气质。
说话倒是意外地逻辑清楚,条理分明。
许霁脸上那点看好戏的揶揄慢慢收了起来,眼珠缓缓转动着,观察起三人。
他其实也没真想报警,不过是吓唬对方,真闹上新闻,家里那边肯定又要鸡飞狗跳。
但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他心里那口气实在不顺。
不想跟有过节的尤观柏说话,也懒得为难一个瘸子。
许霁抬了抬下巴,选中范露西:“你,跟我出来一下,解决方案,我跟你单独谈。”
范露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站起身跟他走了出去。
走到僻静角落,许霁侧身靠在墙上,视线从范露西的发梢扫到鞋尖,慢条斯理转了两圈,语气再度变得恶劣:“看你身上穿的,和你弟弟身上穿的,真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对比——
“你是靠那个男人才过上好日子的吧?”
恶意揣测完他人的隐私,他又从喉间滚出轻视意味明显的哂笑,“有意思,别人家都是女方紧张男方,怕他出轨。你倒好,让他反过来这么紧张你……你可真有本事啊,小娇妻。”
一对三说不过,所以把她叫出来单方面欺负吗?
跟那个明教一样,用词也没个新鲜的,指望这点伤害就能让她破防?
范露西在心里冷笑,骂了句死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学别人玩刻薄,脸上却露出无懈可击的微笑,解锁手机,亮出二维码:“如果多说几句,许先生能够消气,那我可以陪许先生站在这里,说到你满意为止。
“另外,我之前的提议依然有效。
“需要的话,我们加个微信好友,你之后退房的时候,把所有消费的总金额截图发我就行。”
见自己的讽刺像石头沉入大海,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许霁忍不住多打量她几眼。
这个女人,倒比他预料中要沉得住气。
也对,除了说两句风凉话,他还能做什么?
耗在这儿也没意义。
想到这里,他脸色沉了沉,抱臂站了片刻,终究没再纠缠,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
*
解决完许霁这个麻烦,范露□□自回到套房。
尤观柏和范利安依旧维持着她走前的坐姿,屋里寂静一片。
事已至此,藏着掖着显然没用了。
她需要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需要给今天这场闹剧一个解释。
“我以前跟你说过的,我家里还有个弟弟,这几天他高考结束了,来A市找我玩,”
她坐到了尤观柏旁边,指着范利安,态度平淡得像在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他叫范利安。”
又指着尤观柏,对范利安说:“这是我男朋友,尤观柏。”
范利安适时抬起头,露出腼腆的笑:“尤先生。”
不是“观柏哥”,更不是姐夫,怎么听怎么不顺耳,像是不认可他们在一起似的。
但前面闹出那么大的乌龙,尤观柏清楚范露西心里有气,也不好多做要求。
他只勉强从喉咙里挤出沉闷的一声“嗯”算是回应。
又找补道:“回头等你腿伤好点,我请你吃饭。”
范利安却没立刻答应,只是惴惴看向范露西。
“他就是来参观下报考学校环境的,等腿养好了,家里有事得马上走。”
范露西本也不想尤观柏同自己的家庭有任何牵扯,此刻对方有错在前,她干脆罕见地反驳起他的想法,又用眼睛乜着范利安,目光里全是不容唱反调的笃定,“你说对吧,小安?”
范利安是不会叫她不快的,立刻配合点头:“是的,奶奶住院了,还要回去帮着爸妈一起照顾。”
想着和未来的小舅子打好关系,对方却半点都不买账。
尤观柏的话被堵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他看看范露西冷淡的侧脸,又看看范利安那副全然听从姐姐的模样,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只好悻悻然道:“那,有机会再说。”
*
又坐了几分钟,安顿完范利安,范露西默不作声往外走。
“老婆,等等我——”
尤观柏立刻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她,一双桃花眼充斥着显而易见的讨好。
他伸出手,想去牵住她,指尖刚碰到她的手背,就被她不动声色避开。
“我的车停在那边,坐我的车吧。”他放低声音,近乎恳求。
范露西却像是没听见,反而加快脚步,径直走向自己那辆停在不远处的车。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砰地关上了门。
尤观柏僵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车门。
犹豫了一秒钟,最终还是小跑着绕到副驾驶那边,拉开门,动作有些狼狈地钻了进去。
幸好,范露西虽然脸色冰冷,但并没有开口叫他下车。
这让他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一路无话。
临近小区,尤观柏做好了范露西把车停路边,叫他独自回去的准备,不成想,她竟然开回了家。
车子驶入地下车库,两人一前一后,推开车门,走进电梯。
回到家,范露西把包随手丢在沙发上,看也没看尤观柏一眼,就直接进了浴室。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
接下去的五个小时,对尤观柏来说如同漫长的凌迟。
范露西洗完澡出来,开始敷面膜。
敷完面膜,又打开APP叫外卖。
吃过晚饭,沉浸式复习期末资料。
整个过程,任凭尤观柏如何道歉,如何低声下气地承认错误,反复保证自己以后绝不会再这样冲动多疑,范露西全程没有看他一眼,没有跟他说一个字。
只不过,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到了晚上就寝时间,看着范露西走进两人同睡的主卧,尤观柏心里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他磨蹭了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推开卧室门,掀开被子上床。
结果刚躺下,身体还没挨到范露西,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立刻坐了起来。
“宝宝……?”
他疑惑且委屈地唤了声。
范露西没有回头:“去把药箱拿进来,我帮你处理下伤口。”
竟然是这样的回答。
委屈的神色立刻从尤观柏眉宇间消解。
是他的道歉起效,她终于要原谅他了吗?
他积极响应着,翻身下床,快步取来药箱。
范露西打开盖子,取出棉签和碘伏,跪坐在床边,示意他靠近。
“手。”她简短地命令。
唇角的破皮显眼,没办法遮掩,她却连他努力藏起来的掌心伤口也发现了。
尤观柏说不清心底是何滋味,只能配合地摊开伤手。
掌心靠近虎口的位置,一个深红色的血点格外醒目,周围还泛着红肿。
范露西眼也不眨地将浸泡过碘伏的棉签按上那个血点,伤口遭到碾压,熟悉的痛楚再度传来。
尤观柏却觉得这股痛楚里,安心的意味更多些。
她还在乎他,才会给他处理伤口。
他垂着眼,看着她半敛的睫毛在暖色灯光下投落一小片柔和阴影,空虚感渐渐被熨帖所取代。
处理完手上的伤口,范露西又换了根新的棉签,转向尤观柏的嘴角。
她的动作放轻了些,棉签小心地拭过伤口边缘。
尤观柏却盼着她能更加心疼自己一点,故意发出“嘶嘶”的吸气声。
“现在知道疼了?”
他一通唱念做打,范露西终于开口。
只是音调平平,听不出喜怒。
但肯说话,总归是缓和的迹象。
尤观柏心头一松,以为风雨彻底过去。他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指尖在她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放软语气撒娇道:“老婆,我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他试探着凑近,想揽范露西入怀,用体温消融最后一点隔阂。清甜的体香钻入鼻尖,从前相拥的柔软触感瞬间涌上心头。可就在手臂即将环住她腰肢的前一秒,范露西却像尾滑不留手的鱼,倏然从他臂弯抽离。
她利落地盖好药箱,放到床头柜上,然后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他:
“伤口处理好了,今晚你去客房睡。”
伸出的手臂还滞在半空,尤观柏呆了下,有一瞬间像是没听懂:“……什么?”
范露西并不看他僵住的笑颜,径直坐在拉开距离的另一边床头:
“如果你不去,那就我去。
“你自己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