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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3章 姐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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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奉雪握着刀叉的指节紧了紧,边缘泛出一点白。
再开口,他的语气更重了,带着自己都未发觉的恼意:“别胡说,吃你的饭。”
尤观柏收了笑,目光中的促狭徐徐淡下去。
他瞧着周奉雪这副样子,本就冷淡的面孔简直快要冻成一块冰。
没有半分寻常陷入恋爱的人该有的憧憬和柔情。
看来自己这位兄弟的追妻路道阻且长,远没到分享的时候。
识趣没再揪着之前的话题,尤观柏拿起勺子舀了口汤,换了副正经语气:
“说真的,上次在酒吧多亏你骂醒我,不然我哪能看得见露露真正为我吃醋的时候。”
讲到甜蜜之处,他又顾不上体谅周奉雪的心情,唇角再度扬起,“你不晓得她最近有多紧张我,知道我忙起业务会忘记吃早饭,今天特地叫外卖送到我公司,还打电话过来叮嘱我要全部吃完。”
就像进餐时,有人在旁露出垂涎眼神,饭菜会更加美味。
炫耀完毕,尤观柏浮在云端的心情越发飘飘然起来,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向全世界宣告范露西有多体贴。
周奉雪却只觉得闷,像头顶罩了层湿冷的云,不知何时会落下倾盆大雨。
午餐结束得有些仓促。
与尤观柏分别后,周奉雪独自驾车回到公司。
以供总裁专用的电梯里,他抬手用力按压眉心,试图驱散那股影响理智的烦躁。
然而毫无用处,无数负面情绪交织成的阴云,反而更加沉重地压了下来。
推开门,公文包被随手甩在办公桌上。
周奉雪立在原地片刻,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弯腰拉开最底层的抽屉。
那部用来跟范露西联系的备用手机,正静静躺在阴影深处。
他攥起它,一步步走向窗边。
高楼之下,是穿梭如缕的车流人群。
他只需松手,就能让这一切都结束——连同他不该萌芽的欲/念,一同摔个粉身碎骨。
可幻想过后,周奉雪还是解锁了屏幕,点进微信。
白底灰框的界面干干净净,他这个号只加了尤观柏和范露西。
非到必要的演戏时刻,尤观柏不会同他联系。
而一向叽叽喳喳,总是事无巨细都要跟他分享的范露西,今日也安静得出奇。
周奉雪的手指上滑,翻了翻聊天记录,又点开她的朋友圈。
没有更新任何图文,上一条内容还是九宫格的健身腹肌照。
周奉雪盯着照片,对直面同性身体的排斥依旧存在。
可感觉又悄然变了质。
一股无名火窜起,让他觉得画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碍眼。
这照片是哪来的?
总不能是尤观柏的吧。
尤观柏的个子明显还要高挑一些。
范露西有过偷拍他照片并据为己有的先例——这回的照片,八成也是她不知从哪儿找来的男模特。
尤观柏也不管管吗?
就这样放任有姿色的男人在她身边?
最后两句话堪堪在脑海浮现,就被周奉雪猛地掐断:
为什么要在意这些?
范露西是尤观柏的女朋友,又不是他的,她花心不是正好?
早日被尤观柏发现,尤观柏早日把她甩掉。
也省得自己费劲。
……
可说服得了身体,却说服不了心。
念头掐断一截,又猛地冒出来一大片。
就像烧热的餐刀切割黄油般,一路畅通无阻地越想越歪。
等周奉雪反应过来,胸口已经闷得发慌。
他忍不住拿起手机,在输入框主动敲下行“我刚吃完午饭,你呢”,又沉着脸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屏幕恢复空白,他把手机扔回抽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心里满载的情绪却分毫未减。
*
另一边,坐在书桌前复习期末资料的范露西,同样半个字都没看进去。
她所烦恼的,倒不是因为自己顶着男人身份和“皑皑雪”做的出格事,而是来自电话里的男声。
“喂,是……姐姐吗?”
这声音悦耳、朗润,又轻晃晃的,缺乏底气。
从三岁起,她听了整整十八年,如今却透着几分陌生。
范露西沉默一秒,眉头最先皱起来:“不是说了,别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事微信里讲不行?”
“对不起,姐姐……”
对方的话音又低了几分,透着歉意,“我几天前就给你发微信了,你一直没回。”
有这回事吗?
范露西按下免提,退出通话界面打开微信。
消息列表里密密麻麻的未读提示,她往下翻了好一阵,才找到个被设为“勿扰”的联系人。
备注是毫无感情色彩的“范利安”。
在血缘关系上,是她的亲弟弟。
随手一点,对话框弹出来,最新消息是五天前发的:【姐姐,奶奶病危住院,爸妈都去照顾了,我一个人在家没什么事做,能不能去A市找你待几天?】
奶奶病危住院,家里居然没人告诉她。
范露西的视线在那串文字上停顿许久,心却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也对,她早就不是这个家的“自己人”了。
既然如此,她凭什么要招待范利安?
她的目光冷了下来,对着电话说:“你没事做,就跟我当年一样,找个餐馆打工去。来A市找我做什么?我要准备期末考,很忙,没工夫管你,挂了。”
“姐姐——”
赶在电话挂断前,范利安又急急喊了她一声。
这次声音里没了最开始的期盼和忐忑,他有些委屈地说出实话:“我不是过来玩的……高考结束了,我志愿填的都是A市的大学,所以想着提前来看看……”
*
下午四点多,范露西开车到了高铁站。
找到范利安时,他正背着个双肩包,站在出口的柱子旁。
朴素的白T恤牛仔裤,但都是小镇上的牌子货。身形已经长开了,是少年往青年过渡的样子。
遥遥站在人群里,四处张望着,如同等待被人领养的流浪狗。
范露西降下车窗,方便范利安看到自己。
见他面露喜色,一边挥手一边快步跑来,她又不客气地命令道:“别坐副驾驶,到后座去。”
范利安乖乖应了声,拉开后座车门坐进去。
长手长脚的人,却刻意把身子缩了缩,坐得很拢。
范露西发动车子,目光扫过后视镜:“我下午才答应,你这么快就到了?票是提前买的?”
“不是的,姐!”
范利安知晓她最讨厌别人不请自来,连忙解释,“老家那边票很好买,我是等你答应后才买的。”
担心口头解释没有说服力,他又去摸手机,“不信我给你看购票记录,到现在都还有很多余票……”
“坐好!”
范露西头也不回地喝止他,“动来动去的,等会儿我们一起出车祸你就高兴了?”
范利安的手顿在半空,然后慢慢收了回去,小声应了句“知道了”。
他早就听惯范露西的冷言冷语,倒也不觉得委屈。
从见到范露西开始,他的眼睛就一直亮晶晶的,此刻见误会解释清楚,范露西也没再追问,他坐回原位,垂下头,嘴唇轻轻抿着,与范露西相似轮廓却更英朗的面容,露出细微的笑意。
车子驶离高铁站,开在A市的主干道上。
不在上下班高峰期,可路上还是有些堵,车子走走停停。
范利安坐了会儿,又不自觉地讨好起范露西。
先是夸奖她的驾驶技术好,接着小心翼翼试探道:“姐姐,这次真的麻烦你,我就在你家打扰几天,等熟悉了环境就走,你要是不嫌弃,做饭、洗衣、打扫卫生,我都可以——”
“谁跟你说要住我家?”
范露西没耐心听他说完,直接打断道,“我跟我男朋友住在一起。”
范利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直到红灯亮起,车子停下,他才无声抬起手,双手交扣着,用指腹使劲捻了捻掌心:“姐姐,你谈男朋友了?我、怎么没告诉爸妈……也没告诉我?”
“告诉爸妈?”
范露西嗤笑一声,“他们知道了,是不是又要催着我赶紧结婚把人拴住?就像当年我想读播音主持,他们非要让我上费用更低的师范学校,说等毕了业当老师,镇上条件好的公务员、小老板还不任我挑选——”
“那,那跟我说也好啊。”
范利安的声音更低了,“我一定会帮你保密的,不会让爸妈知道……”
“你?”
范露西的笑里愈发多出几分不屑,“你是谁,轮得到你管我吗?”
范利安被呛得说不出话,只好低下头,不再吭声。
接下来的十分钟,车内变得安静无比。
范露西那每回同他交集,都焦烧带刺的心情,也得到了微妙的平衡。
向右开过一个拐角,车在A市最知名的高级酒店门口停下。
范露西将车钥匙交给门童,领着范利安走了进去。
“开间套房,先订一礼拜吧,他住酒店期间产生的消费都从我帐下走。”
“好的,范小姐。”
范露西的VIP等级很高,由西装革履的大堂经理亲自出马接待,一路将他们送进电梯。
轿门打开时,范利安抢先一步伸手抵在感应处,转头殷勤地笑了笑:“姐姐,你先进。”
无视他的示好,范露西侧头看了眼被人抢去工作,笑容略显尴尬的大堂经理,随口吩咐道:
“把房卡给我就行,我们自己上去。”
“是,范小姐。”
大堂经理连忙把房卡递过来,退后一步看着轿门关上。
空间内剩下彼此,见范露西不说话,范利安又开始熟练地小声道歉:
“姐姐,我是不是刚才给你丢人了?
“真的不好意思……”
范露西没理他。
透过映照人脸的厢壁,她瞥见范利安时而低头,时而偷偷睨向这里,试图察言观色的眼睛。
某些时隔多年的相似回忆在脑海复苏。
只不过那时,他们的位置是颠倒的。
不断观察大人脸色,生怕做的不好的,是她自己。
掌心传来冰冷坚硬的触感,她才发现自己已将包链攥得死紧。
金属边缘深陷进肉里,激出一丝叫人清醒的痛楚。
她突然开口:“在老家安稳地过日子不好吗?心那么野干嘛?”
这是当年爸妈问过她的话。
范利安还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反应过来,迷茫地“嗯”了一声。
范露西却自顾自质问下去:“为什么非要追着我来这里?”
……
电梯在静默中上升,数字一个一个变换着。
范利安终于明白了她的意思,他露出内疚的神色,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他无言凝视着范露西的背影,想回答“因为这里有姐姐”。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