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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废宅 栖霜被一把 ...

  •   栖霜被一把甩进山洞,摔坐在石头上。后背抵住石壁的那一刻,尖锐的石棱硌进肩胛骨,疼得她几乎叫出声。可她不敢动,往前一寸,就会离顾锁寒近一寸,她宁愿疼着。

      顾锁寒就站在几步之遥,左手垂在身侧,只用右手握住衣摆一端,另一端咬进齿间,偏头一扯。嘶啦一声,布料撕裂。

      他向她逼近。

      一步。月光照在他的左脸,修眉俊眼,直鼻薄唇,原本英挺的脸此刻却冷峻如山,沉沉地压过来,窒住了她的呼吸。

      两步,他的脸没入阴影,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她闭上了眼,不敢再看,怕看见他凝在眉梢的那股狠厉,更怕看见佛堂里那双手。

      可黑暗中,触感变得过分清晰。有什么东西缠上了她的脚踝,温温软软,绕了一圈,又一圈。

      她愣了一瞬,才意识到那是布条。

      他的指腹跟着擦过她的皮肤,粗糙,却带着不合时宜的温热,和她预想的疼不一样。

      她屏住呼吸,等他用力。

      在佛堂里,他做什么都用力。掐她,拽她,连看她的眼神都像要把她碾碎。

      可他没有。

      他的手指只是在绕圈,轻得像在触碰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瓷器。

      她的心跳变得很快。

      一定是太怕了。她抿紧唇,把这个念头钉在脑子里。

      可他的手指每次离开,那片皮肤就发烫,烫得她喉咙发紧。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布条轻轻摩挲的声音,他的呼吸,和她的。

      她逼自己睁开眼。

      月光从洞口斜斜切进来,他近乎虔诚半跪在她面前。他的发髻歪了,碎发垂下来,落在她膝边。

      是顾锁寒,却又不像顾锁寒。

      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鬓角一道极深的旧疤,那位置再偏一点,就能要了他的命。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想要伸出去,却又停住了。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正好撞上她的。月光从洞口斜斜切进来,栖霜的半张脸浸在那片清辉里,表情被洗得极淡,像是画上的人被水洇开了轮廓,随时要化进月色里去。只剩一双眼睛,琥珀色的,亮得不像话。他的目光往下落,定在她脖颈上那圈淤青,好像一条毒蛇盘踞在白玉上,此刻看上去竟显得糜艳异常。

      “你不怕我?”他移开目光,站起身来。

      “怕什么?”她嘴角一弯,“你要杀,早就在佛堂把我掐死了。”

      “还不算笨。”他黑漆漆的眼擦过她那生动的眉眼,流连在她被风吹起的发梢。

      栖霜的视线落在他左肩,那处箭伤的位置离心脏太近,再偏一寸,他现在就不是靠在这里说话,而是躺在佛堂的地上,和吴嬷嬷作伴了。

      “你的伤......”

      “托你的福,”他左腿落地时顿了一下,像是使不上力,只得将重心移到右腿,继续若无其事地往洞口走,“还死不了。今天的事,你没什么想问我的吗?”

      “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栖霜踉跄跟了上来,脚踝落地时疼意比先前钝了些,“你不觉得奇怪吗?今晚我们能从佛堂逃出来,徐墨白带着死士都没追上受了伤的你我。”

      顾锁寒倏地转过身,目光凝聚到她的脸上,不觉露出了一丝赞许,“你也发现了?”

      栖霜一怔,“你早就知道?”

      “他见无法把我们困住,故意放我们走的,”顾锁寒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跟了一路了。”

      “那你为何带我来此?”

      顾锁寒取出一枚哨子,吹了三声。马蹄声由远及近,一匹白马踏月而来。

      “让那些狗跟着。”他翻身上马,把手伸下来。

      她刚把手递过去,就被他用力一拽,整个人被带上了马背,后背撞上他的胸膛,结实而滚烫。她的手指僵在半空,忘了该放哪。他的双臂从她身侧穿过,利落握住缰绳,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白马长嘶一声,蹿了出去。夜风灌进来,她本能地抓住了他腰侧的衣料。月亮从云层后移出来,照着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两旁的屋舍树影急速退后,瞬间模糊成一片深色的潮水。

      不知跑了多久,马蹄渐渐慢了下来。顾锁寒勒住缰绳,侧身回望。夜风里只有树影摇动,来路空空荡荡。

      栖霜也跟着回头,身后只有月光铺了一地,安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呼出一口气,“甩掉了。”

      顾锁寒没应声,继续纵马缓行。

      她终于忍不住回头,“不回你落脚的地方?”

      他的目光落在她袖口,那里有一截被风掀开的手腕。只一瞬,他便调开了视线,“徐墨白的人跟了一路,就算现在甩掉了,我的落脚点他也迟早能找到。”

      栖霜沉默片刻,“那去哪?”

      片刻后,急促马蹄代替了顾锁寒的回答,踏碎夜的寂静。

      月亮不知何时已沉入云层,四下漆黑一片。顾锁寒忽然勒马,前方的窄巷尽头是一座废宅。院墙塌了一角,门上的铁锁已经锈死。

      顾锁寒抱着栖霜翻身下马,扯断锁链,推开了门。

      栖霜回头看了一眼在巷子里自己踱步的马,“不用拴它?”

      “它自己会去找吃的。”顾锁寒头也没回,已经跨进了门槛。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脚踩上去软绵绵的。风从破窗灌进正堂,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又像是风在叹气。

      栖霜阖上大门,在正堂门槛前停了一下,屋里没什么陈设,只有一张歪了腿的木桌和两把翻倒的椅子。墙角结着蛛网,风吹进来,网轻轻晃,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也许是虫子,也许只是影子。地上积了厚厚的灰,每走一步,尘埃就扬起来,在月光里浮沉,细细的,像碎了的雪。

      顾锁寒大步走过去,把歪倒的椅子扶正,坐了下来。月光从破窗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修眉微舒,俊眼轻阖,薄唇不再紧抿,紧绷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活人的气息。他靠进椅背里,如一把刀终于入了鞘,“今晚先在这里歇。”

      栖霜立在正堂中间,月光落在她脸上,琥珀色的眼瞳在暗处收紧。原来从侯府到锦城,再到云阙关,她一路跑,他就一路跟,直到她拿到证据,坐收渔翁之利。

      “证据为什么会在你手里?”

      顾锁寒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露出一线瞳仁,懒懒地往她这边偏了偏,“你终于问了。”

      “我被掳走之后,”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你是不是见过我?”

      他的睫毛动了一下才重新睁开,“见过。”

      栖霜愣了一下,本以为他会否认,谁知他竟应得这般快,“东西在哪?”

      他不再看她了,眼睫慢慢垂下去。

      “你可以自己找,”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每个字之间都隔着一段懒洋洋的间隙,像是在梦里走了一段很长的路才把这句话说完,“找到......就还你......”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刀鞘磕在石墙上。

      那双眼睫猛地掀开,瞳仁里那点散漫的光在瞬间凝聚到一起。顾锁寒的脸色变了,几步跨到窗边,拨开破窗纸往外望去。

      “鼻子真灵,居然能找到这里。”

      下一瞬,栖霜的手腕像是被铁钳夹住了。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已经被拽了起来,被那股力气拖着往前。门槛、夹道、廊柱从眼前飞快地掠过去,她没有余裕去辨认那是什么,只知道他跑得很快,快到她的脚踝每踩一步都像要裂开。她咬着嘴唇忍耐着,可身体却在往后坠。拽着她的那个人一定感觉到了,因为她的手被突然松开了。

      栖霜的心一沉,终于要扔下她这个累赘了吗?

      可身体却被他打横抱了起来。

      “别出声。”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乌云遮月,视线比先前更暗了。后院很深,廊柱一根根往后退。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凉意一层比一层重。雨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噼啪作响。没一会她就全身湿透,冷得缩进了他的怀里。

      顾锁寒的步子更快了。后院尽头有一扇木门,他一把撞开,将她放在干草堆上。

      她的手刚要撑起来,却被他强硬按了回去。他转身去拨她身侧的干草,露出底下的木板。木板掀开,潮湿的霉味就顺着一个黑洞洞的口子涌上来。

      他先下去。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脸,片刻后才听见他沉沉的声音从地窖深处传来,“下来。”

      她松开手,身体就快速坠了下去。还没来得及慌,一双手将她稳稳托住了。底下很窄,窄到她几乎站不稳,身子一歪,撞上了他的胸口。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感觉到他的呼吸很近,带着压抑的急促,和她的缠在一起。

      冷的湿衣贴在身上,他滚烫的臂膀拢着她。她分不清究竟是哪个让她此刻浑身发抖。空气里全是雨的味道,和他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湿热地涌上来,闷得她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顾锁寒。”她低声唤他,伸手去推他,却发现根本推不开。

      “别出声。”他低下头,鼻尖抵上了她的。

      她的呼吸一下子停了。

      他的身体却忽然沉了下去,砸在了她身上。

      “顾锁寒?”

      他没有应。只有呼吸喷在她颈窝里,急促而紊乱。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烫得骇人。

      “顾锁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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