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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溺雨 嘈杂声响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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嘈杂声响把栖霜从昏沉里甩了出来,耳边噼里啪啦的,好像在下雨,砸在头顶上,吵得人心烦。她费力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灰扑扑的顶,上面有几道裂缝,雨水从缝里渗进来,滴在她脸上。这是什么地方?她盯着那片顶看了几息,整个身子跟着晃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往前。
她才反应过来,她是在马车里。
头疼得像要裂开,她下意识抬手去按太阳穴,手腕却被什么勒住了,低头一看,才知腕上被绑了粗绳。车厢角落里还蜷着一个男人,抱着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正昏昏欲睡。心跳猛地窜上来,她撑着身下的木板坐起来,车厢陌生,春杏不在,只有她和那个男人。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说话声,隔着雨幕断断续续。
“还有多远?”
“天亮前能到。少爷催得紧,别抱怨了。”
“直接弄晕了送回去不就得了,费这劲做什么。”
“你懂什么?少爷说了,那位以后是要当家里少奶奶的,伤了碰了不好交代。”
少爷?
是秦砚修!
栖霜全身的血瞬间凉透,他们要把她带回京城!昨夜的事一下子全涌了上来,她帮秦砚修引开守卫,跑进巷子,身后两个守卫追得很紧,死咬着她不放。跑了不知多久,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没了。她停下来,回头却见两个守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几个黑衣人从暗处窜出来,捂住她的口鼻。她只挣扎了几下,手脚就软了。意识将散未散之际,她听见有人说,“到手了,快去禀报少爷。”
秦砚修,是秦砚修骗了她。
她死死盯着不断晃动的帷布,把绳结抵在车板的棱角上来回磨。磨了不知多久,绳子才断了。她甩开绳子,没有立刻动,而是侧耳听了一会儿。除了车轮碾过碎石,还有不止一匹马蹄声。
加上车夫,她要对抗的敌人至少有四个。
她攥紧木簪,掀开车帘一条缝,雨水瞬间扑了进来。天暗得厉害,只能隐约辨认出马车走的是山路,两边是密林。车夫旁边还坐着一个人,腰间挂着刀。后面还跟着两个骑马的人。她正盘算着怎么脱身,马车忽然急停,她整个人往前一冲,额头撞在车框上。
车夫勒住马,“什么人?”
没人回答,刀剑碰撞的声音却在雨里炸开。
车厢里的看守被惊醒了,睁眼看见栖霜手腕上的绳子已经松开,便扑过来抓她。栖霜飞快闪身,把木簪扎进他掌心。看守惨叫一声,手缩回去,把血珠子甩在车板上。
栖霜则趁着这个当口掀开车帘,从马车跳了下去。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接着她整个人重重砸在斜坡上,滚了几圈,脊背撞上树干,疼得她蜷成一团。雨大到睁不开眼,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还是什么都看不清。衣服湿透了,沉甸甸地裹在身上,她只有撑着树干站起来,回头望了一眼。
雨幕里,一个人在跟押送她的几个人缠斗,看不清究竟谁占上风。
看守捂着被扎伤的手追了出来,一边往她的方向跑一边喊,“那娘们跑了!快追!”
雨声大得盖住了惊恐的心跳,她转身就往林子里跑,树枝抽在脸上也没感觉。谁知脚下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扑在地上,下巴磕破了,嘴里都尝到了铁锈味。她撑着地面想爬起来,谁料脚下一滑,又跌进一个深坑。脚踝像被什么东西猛地咬住了,疼得整她大叫一声,什么念头都没了。她低头一看,捕兽夹的铁齿正死死嵌进肉里,滚烫的血顺着脚踝往下淌,和雨水混在一起。
几串急促脚步声从头顶跑过去,她哆嗦着嘴唇,不敢出声。等脚步声远了,她慢慢爬起来,谁知那几人又折返回来,在她头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她想按住伤口,手却抖得厉害。试着动了动腿,却动不了,不知道是不是断了。连疼都快感觉不到了,只剩一片麻木,栖霜浑身冷得发颤,雨浇透了衣裳,贴在身上像裹了一层冰。她怕自己会死在这里。娘亲的仇还没报,春杏和林秦素也还在等她。她还不能死。可眼皮越来越沉,最后还是昏了过去。
再醒来时,雨声没了,身上也不冷了。她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屋里,身上盖着一件男子的外袍,灰扑扑的,还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墙角烧着一堆火,火光把整个屋子照得昏黄。她撑着床板想坐起来,谁知左脚踝一阵剧痛,像被人重新掰开伤口,疼得她直冒冷汗,不敢再动。低头一看,她脚上缠着玄色布条,血迹已经干了。
“别动。”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
栖霜惊讶抬头,看见银面人站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只停了一瞬,就迅速移开。
栖霜嗓子哑得几乎说不出话,“你怎么在这?是你救了我?”
“别说话,你烧了一夜。”他松开手,转身去倒水。
栖霜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眶忽然红了。她别过脸去,盯着墙角的火堆,等那阵酸涩过去了,才转回来。银面人递来的水是温的,顺着喉咙淌下去,像是把这一路的冷都化开了。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安心的感觉了,上一次还是娘亲在世的时候。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被换过了,连里衣都不是原来那件。她攥紧被角,语气变得不确定,“我的衣服......是你换的?”
“嗯。”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把药碗放在桌上,指尖在碗沿上停了一瞬。
“里......里衣也是你......”
“这里找不到别人。”他始终背对着她。
栖霜别过脸,望向墙角的火堆。她想说些什么,又咽了回去。他是她爹,帮她换衣服是应该的,她不该多想。但她就是觉得不自在,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自在。
银面人端着药碗走过来,递给她,目光却落在火堆上。她低头接了过去,一口饮尽。苦味瞬间嘴里化开,她强忍着没有皱一下眉。他接过空碗放在床边,转身去拨火堆。火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如同一株遒劲的枯枝,被风霜压弯了腰,却还在苦苦撑着。
柴火噼啪作响,她心里忽然酸了一下,这世上,他们只剩彼此了。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手无意中碰到衣襟,被一个念头猛地击中。
她的衣服全被换过,那证据呢?
栖霜注视着他的背影,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我怀里的东西,你见了?”
“没看见,”他轻咳了一声,把烤好的干粮递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又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了回去,“我换衣服的时候,什么都没看见。”
她接过干粮,咬了一口,干巴巴的咽不下去,脑子里却翻涌起来。那几张纸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是跳车时滚落了,还是被他拿走了?他是她爹,他说没看见,她就只能信。如果不是他,那就是秦砚修的人。他们迷晕她的时候说过“到手了”。可秦砚修要那些证据做什么?
她越想越乱,头开始疼了,她索性把没吃完的干粮放在床边,躺了回去。闭上眼,黑暗里就只剩下听觉。银面人拨火堆的声音一下一下,又轻又稳,让她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如同一根线,牵引着她不断往梦里下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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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锁寒解决完最后一个人时,左臂感到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正往外渗。雨越下越大,天色暗得像是被人泼了墨。他折返回来,从栖霜跳车的地方往下找,斜坡上的滑痕被雨水冲得快看不清了。雨点砸在脸上,睁不开眼,他抹了一把,视线里仍旧是数不尽的雨丝。
林子里很黑,只有闪电劈下来的时候才能看清几尺远的地方。他在附近转了几圈,依旧什么也没找到。
她跑不远的,一定就在这附近。他的脚步比刚才更急,谁知一脚踩进淤泥里滑倒了,膝盖磕在石头上。可他顾不上疼,爬起来继续找。
受伤的人会往能躲雨的地方藏,他就专往低洼处、树根下和石头缝里看。雨太大了,视线模糊,他几乎是跪在地上用手扒开一丛丛杂草,在漫无目的地寻找。脚边突然绊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竟是一根锈迹斑斑的铁链,一端拴在树上,另一端则垂进一个被落叶盖住的坑里。
他蹲下来,手没预兆地开始发抖,拨开落叶的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落叶底下,那根铁链的尽头连着一个捕兽夹,夹齿死死咬着栖霜的脚踝,血混着雨水往下淌,把坑底的泥染红了一片。她蜷在坑底,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青,一动不动,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如同一只被雨淋透的雀鸟,翅膀断了,蜷在泥水里瑟瑟发抖。
他脑子一片空白。她死了?不,她不能就这样死了!
他屏息伸手去探她的鼻尖,那一瞬间,雨声、风声、心跳声,全都被抽走,天地间只剩下指尖那一点微弱的温热。
她还活着。
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那口气吐出来之后,他才感到心脏才开始重新跳动,一下一下,撞得肋骨生疼。他跪在泥水里,把她从坑里捞了出来。她太冷了,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暖的。他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胸口,用力抱着,想把自己的体温渡给她,嘴唇贴在她湿透的发丝上,轻声唤她的名字,想把她叫醒。
一阵闪电劈下来,他猛地僵住了。他在做什么?她只是个棋子。他把手从她身上移开,伸手探进她衣襟,把那叠纸抽了出来,收进怀里,还是忍不住低头去看她的脚踝。捕兽夹的铁齿还嵌在肉里,伤口泡得发白。他碰到夹齿时顿了一下,她伤成这样,他不想再弄疼她。因为太过用力,左臂的伤口裂开了,疼得他闷哼一声,铁齿才终于松了。他赶快撕下衣摆缠住那道血肉模糊的伤口,血还在往外渗,他缠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布料浸透了也没停手。
银面人从雨幕里走了出来,两人的目光隔着茫茫雨雾撞了一下,默契得都没说话。顾锁寒站起来,把怀里的栖霜递过去,“东西我拿走了。”
“知道。”银面人没回头,抱着栖霜往林外走去。
暗处走出一个人,是他留在银面人身后的尾巴,“大人,您受伤了。”
“无妨,继续跟好。”顾锁寒站在原地,目送二人身影被雨幕彻底吞掉。
“可那个人带走了......”
“不用管,”顾锁寒收回目光,“她在他那,比在我这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