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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起   宋昭垂 ...

  •   宋昭垂眸屈膝,声音平静无波:“蘅霜苑,宋昭。”

      满座皆惊,连刚才星星眼的宋晴也微微讶然。

      “宋昭?”

      皇帝眉峰微蹙,似在回忆。

      身旁的皇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凉薄:“既幽居蘅霜苑多年,今日你怎会在此处?”

      “儿臣实在思念父皇,每逢佳节便来到此处偷偷瞧上一眼,只是今日情急……”

      皇上的眼扫向陆昀。

      陆昀上前一步,沉声道:“回陛下,臣巡逻时多次遇见公主殿下,只是见她思亲心切,不忍揭发,请陛下责罚。”

      他刻意略去二人同行的事,将宋昭的出现归为思父心切。

      合欢公主裹紧披帛,忽然抬头道:“父皇,是她先救了我。若不是她,儿臣……”

      话未说完便红了眼眶。

      皇帝的目光在宋昭沾了泥的藕粉宫装上,又扫过陆昀紧握刀鞘的手,半晌才道:“既救了晴儿,便是有功。”

      他顿了顿,补充道,“阿昭有心了。”

      宋昭指尖微颤,叩首时鬓角的雪粒落在青砖上,悄无声息。

      “那两只恶犬分明是冲着嫡公主来的,为了公主安危,还请父皇明察秋毫,莫要让恶人逍遥法外。”

      她不甘心这件事就这样草草揭过。

      庆妃嘴角抽了抽,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姑娘。

      陆昀望着她低垂的发顶,喉间发紧。

      梅林深处的风卷着梅香掠过。

      皇帝的目光沉了沉,落在庆妃略显慌乱的脸上,语气听不出喜怒:“哦?爱妃怎么看?”

      庆妃忙屈膝行礼,声音发颤:“陛下明鉴,臣妾……臣妾绝无此意啊!这宫苑里的犬只向来有人看管,怎会突然跑到梅林来?定是哪个奴才失了职,臣妾这就去查!”

      宋昭仍垂着头,声音清冷淡漠:“庆妃娘娘说笑了。方才那两只犬素日在宫里头圈养,许是今日受人刺激,方才失控。”

      她话音刚落,陆昀忽然懂了什么,上前一步:“公主今日,可用了什么特殊香粉?”

      “我……这是四哥送我的!”

      宋晴不愧是嫡出公主,身上裹着的白色披帛绣满了缠枝莲纹样,边缘缀着细密的珍珠络子,走动时叮当作响,与她腕间那只羊脂玉镯相映成趣,浑身上下都透着被娇惯着长大的矜贵气,一眼便知是被捧在掌心里的金枝玉叶。

      此时她惊惶未定,杏眼红红,看着便惹人怜爱。

      若说合欢公主是枝头上被暖炉熏得娇艳的红萼,宋昭便是雪地里兀自挺立的寒梅,冷香清冽,自成风骨。

      她肤色是冷玉般的青白,许是久居幽苑少见日光,透着几分疏离的凉。

      眉峰清峭如远山含黛,眼睫纤长,垂眸时投下淡淡的阴影,遮住眼底情绪,只余一双眼瞳黑沉沉的,像结了薄冰的深潭。

      身上那件藕粉宫装虽沾了泥污,却掩不住她挺直的脊背,宛如雪压枝头也不折的梅枝,自有一股清冷孤绝的气韵。

      合欢公主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砸得庆妃脸色惨白。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煜儿不会!”

      四皇子本就缩在人群后,听见宋晴提及香粉,脸色倏地一白,像是被人当众掀了底裤。

      他嘴唇嗫嚅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可转念瞥见皇帝沉下来的脸,他忽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闷响。

      “父皇!儿臣冤枉啊!”

      他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做出来的惊恐,“儿臣方才看得真切,分明是宋昭公主引了恶犬来,想借机陷害庆妃娘娘!她久居蘅霜苑心怀怨恨,定是想搅得宫中不宁啊!求父皇明察,莫要被她这副狐媚模样骗了去!”

      说罢连连叩首,额头磕得青红一片,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狡黠,只盼着把水搅浑,好让自己摘干净。

      合欢公主适时地往皇帝身边靠了靠。

      宋昭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跪在地上嘶吼的四皇子,又落回皇帝脸上,声音清得像淬了雪的冰棱,却听不出半分怒意:“四皇兄说笑了。”

      她指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沾着泥点的袖口轻轻垂下:“儿臣幽居蘅霜苑,连宫门都少出,何来本事驯犬?更遑论引犬伤人。”

      “方才恶犬扑来,儿臣只顾着护妹妹,若真要构陷谁,何必以身犯险?”

      她顿了顿,视线淡淡掠过庆妃,“再者,庆妃娘娘位份尊贵,儿臣与娘娘素无往来,陷害她,于我有何益处?”

      “至于心怀怨恨……”宋昭低眉,鬓边碎发遮住眼底情绪,“父皇既说儿臣有心,便是信儿臣的。儿臣若真有怨,又何必冒着风雪,年年在此处盼一眼父皇的仪仗?”

      一番话不卑不亢,句句落在实处,既剖白了自己,又暗合了方才皇帝那句“阿昭有心了”,倒显得四皇子的指控像跳梁小丑般可笑。

      她叩首在地,声音依旧平稳:“儿臣只求父皇查明真相,还合欢妹妹一个公道,也还这宫苑几分清净。”

      青砖上,方才落下的雪粒早已化尽,只余一点浅浅的湿痕,像她此刻藏在平静下,却终究未宣之于口的波澜。

      皇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冷哼一声:“看来这宫苑是该好好清一清了。来人,将四皇子和养狗的奴才都带下去审问,务必查个水落石出!”

      侍卫领命而去,庆妃瘫软在地,却还在哭喊着“冤枉”。

      宋昭缓缓起身,鬓角的雪粒早已融化,留下一点湿痕。

      她看向皇帝,屈膝道:“父皇,此事既已交予侍卫查办,儿臣便先回蘅霜苑了。”

      皇帝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眸色复杂,终是挥了挥手:“去吧。天冷,让陆昀送你回去。”

      陆昀应了声“是”,默默跟在宋昭身后。

      走出梅林时,宋昭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多谢大人方才解围,你还挺会随机应变。”

      陆昀看着她沾了泥污的裙摆,喉结滚动了一下:“公主不必谢,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那庆妃与你有什么深仇大恨?合欢公主的香粉真是四皇子送的?”

      “自然不是。”她瞧了陆昀一眼,思忖着反正都中毒了,她还有解药可以牵制他,“是我让青禾打点了他府上的下人,送到公主府上的。四皇子背地里可没少给他的红颜知己们献殷勤,也常巴结她这个嫡公主。许多礼物是走的私库,没有账本,他即使喊冤也无从查证。”

      “就这么毁了庆妃的宝贝儿子。”

      “她从前在宫中也没少挤兑我母亲,如今也算恶有恶报。”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做?”

      “走一步看一步吧。”宋昭下了车。

      寒风卷着梅香扑在两人身上,宋昭拢了拢衣襟,转身往蘅霜苑的方向走去。

      陆昀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紧握刀鞘的手缓缓松开,掌心已沁出薄汗——他比谁都清楚,那两只犬根本不是冲合欢公主来的,而是冲着庆妃。

      而她借着这场祸事,不动声色地扳倒了她母亲从前的宿敌。

      下一个,会是谁?

      梅林深处,皇帝望着宋昭消失的方向,忽然对身边的总管太监低语:“去查查,蘅霜苑这几年,到底藏了多少事。”

      总管太监躬身应下,眼底闪过一丝惊疑。

      皇上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飞雪,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一身藕粉宫装,恍惚间让他回到了天和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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