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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云帆   火折子 ...

  •   火折子的光忽明忽灭,映得佛堂梁柱上的蛛网簌簌发抖。

      宋昭刚将冻得发僵的手按在门闩上,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踏雪的闷响,混着刀剑相碰的脆响——不是她那匹被惊走的马,蹄声沉厚,倒像是高头大马。

      她猛地缩回手,将火折子往袖中按了按,只留一点橘色微光映着半张脸,屏息贴在门后。

      “殿下,这风雪太大,前头好像有座寺庙。”是个年轻侍卫的声音,带着被风呛住的沙哑。

      “嗯。”另一人应了声,嗓音清冽如碎冰相撞,听不出情绪。

      宋昭心头一跳。这声线……京中年轻的皇族,除了如今深陷囹圄的四皇子和尚未长大的五皇子,唯有那位常年驻守北境、鲜少入宫的三皇子宋炘。

      传闻他十三岁便上了战场,性子比北境的寒风还要冷硬。

      佛堂厚重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带着殿外草木清气的风倏地涌了进来,卷过供案上袅袅的檀香,掠起宋昭鬓边一缕青丝。

      那缕发丝在她颊边轻轻打了个旋,才缓缓落下,露出她完整的面容来。

      眼睫垂落时像蝶翼停驻,眼波流转间,似有秋水含光,偏偏眼尾又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添了几分不经意的柔。

      肌肤在殿内昏黄的烛火下泛着莹润的光,连风吹过留下的细微绒毛都看得清晰,却丝毫不减那份清绝,让周遭的经文、香炉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只她一人,美得惊心动魄,又带着种不染尘埃的静。

      风雪裹着个人影闯进来,玄色披风上的雪沫子簌簌往下掉,露出里头银线绣的暗纹——那是皇子亲卫的制式。

      “殿下,里头好像有人。”侍卫的刀“噌”地出鞘半寸。

      宋昭借着对方腰间玉佩反射的微光,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三皇子宋炘比传闻中更挺拔,玄色锦袍外罩着貂裘,领口沾着未化的雪粒,眉眼深邃如寒潭,正沉沉地望着她藏身处。

      “出来。”

      他没拔刀,只抬了抬下巴,指尖在腰间玉佩上轻轻摩挲着,动作漫不经心,眼神却锐利。

      宋昭知道躲不过,索性松开手,让火折子的光彻底亮起来,照出自己一身素色披风。

      她刻意将半张脸埋在披风里,只露出双眼睛:“见过殿下。”

      宋炘的目光顿了顿,他没作声,只朝侍卫摆了摆手,示意收刀。

      “这荒山野岭,怎会有女子独行?”

      他往前走了两步,靴底碾过地上的残雪,发出细碎的声响,“看你的披风料子,不像寻常百姓。”

      宋昭的手在袖中蜷紧。她认得他腰间的玉佩,龙纹少了一爪,是亲王规制,却比寻常亲王的玉佩多了道刀痕——传闻是去年平定边境叛乱时,他用玉佩挡过一箭。

      “在下宋昭,忝为当朝公主,见过各位。””

      她垂着眼,披风下摆沾着的雪粒化了水,露出内里月白色的宫缎裙角。

      宋炘的视线落在那点月白上,眉峰微挑。宫缎是贡品,那昭仪公主的待遇何时如此好了?

      他却没点破,只转身对侍卫道:“去生堆火。”

      侍卫应声去拆墙角的木柴,火星噼啪炸开时,宋昭才看清宋炘的脸。

      他左眉骨上有道浅疤,从眼角延伸到鬓角,非但不狰狞,反倒添了几分悍然之气。

      此刻火光映着他的侧脸,同是皇族,太子空有外戚撑腰却无才干,四皇子藏着阴诡算计,他却像北境的雪,冷得坦荡。

      “你认识寒山寺的僧人?”宋炘忽然开口,目光扫过她脚边那串从后院带出来的残灰。

      “前几日听京里老嬷嬷提,早年寒山寺未荒时香火极盛,她还来求过平安符。我想着反正顺路,便过来瞧瞧这旧日名刹的模样,也算解解闷。”

      三皇子倚在断了半截的殿门旁,玄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肩背线条,衣料上沾着些草屑与泥土,显然是走了不少路。

      “顺路?皇妹原先要去哪儿?”

      没等她回答,他身边的暗卫就匆匆来报:“殿下,周围的树林里发现一伙黑衣人。”

      宋炘皱眉,没再问下去,站起身走到外面。

      宋昭看着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山壁下看到的车夫尸体。

      那些人是冲她来的。

      烛火猛地窜高,映得他眉骨上的疤痕愈发清晰。

      不过片刻,其中一人的尸体便被拖了出来。

      宋炘用刀鞘挑开他的面罩,在瞟了一眼他身上的服饰,眉峰皱了皱:“是都察院左佥都御史府上的护院,这个衣服错不了。”

      宋昭的心沉了下去。

      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赵承嗣,看似执掌监察,实则惯会利用职权结党营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暗中敛财无数,京中不少官员都要卖他几分薄面。

      赵家唯一一个女儿,是庆妃。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她蠢,派人行凶竟连个衣服也不换,这不白白送死吗?

      “看来皇妹得罪了不少人。”

      宋炘转过身,刀上的血珠滴在雪地里,晕开一朵朵暗红的花:“看来我可得好好‘保护’你了。来人,将这位‘昭仪公主’押上马车。”

      宋昭肩头微沉,却没挣扎,只抬眼看向宋炘,烛火在她瞳仁里跳了跳:“皇兄这是把我当阶下囚了?”

      “不然呢?”宋炘用刀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掌心,玄色衣袍上溅的血点在雪光里格外刺目,“皇妹藏得够深,一边来这荒寺,一边被赵家的人追杀——你当我真信你是来礼佛的?”

      “赵家想杀我出气,如今人被你杀了,庆妃怕是要急疯了。”

      话音刚落,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暗卫低喝一声“戒备”,宋炘却抬手止住他们:“是禁军。”

      宋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一辆乌木马车冲破夜色,车帘被风掀起的瞬间,能看见陆昀的身影。

      “这也是来杀你的?”

      “……不是。”

      “哦?”宋炘挑眉,“那是来给你送茶的?”

      “皇兄打算怎么办?”宋昭转头,“那一院子的尸体可不好解释。”

      宋炘没答,反倒将刀收了鞘,对暗卫吩咐:“把尸体拖去后院烧了,别留下痕迹。”

      又看向宋昭,语气带了点玩味,“既然皇妹说不是来杀你的,那不如……我们陪他们演场戏?”

      他伸手,竟亲自去扶宋昭的胳膊,指尖触到她衣袖时微微一顿:“上车。戏,总不能少了主角。”

      宋昭被他半扶半押着走向马车,经过寺门时,正好撞见陆昀急匆匆跑下来,看见宋炘,脸色一白,刚要说话,就被宋炘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告诉父皇,”宋炘声音不高,却带着冰碴,“我带皇妹去别处‘叙旧’,你们回去等着——或者,你们想跟来旁听?”

      转头又听见他对暗卫吩咐道:“去查查赵承嗣。”

      宋昭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杀的是我,皇兄掺和进来干什么?”

      “再怎么说,我现在也算是你名义上的‘皇兄’,你被人追杀,我总要查清楚的。况且都察院的人,手里没几条人命,怎么爬得上去?”

      宋炘嗤笑一声,忽然倾身靠近,玄色衣料带着雪夜的寒气,“但我更想知道,皇妹你——到底干了什么?值得赵家动这么大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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