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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云岚 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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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山寺的香火在腊月里带着清冽的寒气,宋昭裹紧了披风,踩着门前的薄雪往里走。
檐角的冰棱折射着碎光,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碎银。
她按着沈芃画的草图绕到后院,第三尊佛像前的香炉里积着半炉残灰,风吹过,扬起细屑迷了眼。
佛像左手边的墙砖果然与别处不同,边缘有道极浅的缝隙,像是被人动过手脚。
指尖触到墙砖时,冰凉刺骨。
宋昭深吸一口气,借着腕力往里一推,砖面竟真的松动了,露出个黑黢黢的洞。
洞不大,刚能容下一只手。
她摸出火折子点亮,橘色的光映出里面的木盒,层层裹得严实。
打开木盒的瞬间,一股陈年纸张的霉味混着檀香飘出来。
里面只有一叠泛黄的信笺,最上面那封盖着明黄色的火漆,印着双龙戏珠的纹样——是御笔亲封。
宋昭捏着信笺的指尖微微发颤,展开时纸页脆得几乎要裂。
墨迹是朱砂调的,笔锋凌厉,正是当今圣上的字迹:“简卿之妻李氏,淑慎端方,可托大事。着其化名清雪入宫,待事成,朕必厚赏简氏一族。”
“着其化名清雪入宫”的“着”字,尽显皇权的不容置喙,没有商量余地,只有强制执行的命令感。
而“清雪”这个化名,素净得像一层伪装,透着几分刻意为之的掩饰。
不过是色心难忍、觊觎人妻的借口罢了。
结尾“待事成,朕必厚赏”,更像一笔交易的注脚。
帝王的“厚赏”永远悬在半空,既是诱饵,也是枷锁——事成则有赏,事败则无人记得这承诺,将权力者的实用主义暴露无遗。
这短短数十字里,字缝间都是权衡与利用,让人脊背生凉。
李氏?他的母亲也姓李,名叫李清雪。
“着其化名清雪入宫。”
她笑了,原来这就是她苦苦追寻的真相。
风从佛像背后钻进来,吹得信笺哗哗作响。宋昭将信笺折好塞进袖中,指尖触到木盒底层,摸到块冰凉的硬物。
倒出来一看,是枚银质的平安锁,锁身上刻着个“琼”字,边缘已被摩挲得发亮。
天和九年,皇帝出游举办百花宴,对李清雪一见钟情。
天和十年,太医简文昌之妻李琼玉病故,同年顺嫔李清雪入宫。
天和十四年春,顺嫔李清雪触犯圣怒,被贬为李常在,幽禁蘅霜苑。
天和十六年,简文昌因染花柳病去世。
天和十七年,李常在跳井自尽。
远处的钟声撞碎了寺里的寂静,宋昭望着佛像悲悯的眉眼,忽然明白沈芃那日望着窗雪的眼神。
她将木盒归位,墙砖复位时发出轻响,混着雪落的声音,像谁在暗处叹了口气。
转身时,发间落了片雪花,凉得像信笺上那句“必给简家厚赏”,字里行间藏着多少骨肉分离的寒意。
风从佛像背后的窗缝钻进来,吹得火折子的火苗突突跳。
转身时,佛龛前的烛火被风卷得晃了晃,将她的影子投在佛像的衣纹上,忽明忽暗。
远处传来钟声,咚地一声撞碎了寺里的寂静,惊起檐下几只躲雪的麻雀。
寒山寺的钟声在雪幕中悠悠回荡,余音仿佛也被这纷纷扬扬的大雪浸湿,透着几分冷意。
宋昭站在寺庙山门前,望着铅灰的天色,决定启程返回。
宋昭裹紧身上的狐裘披风,踩着厚厚的积雪,朝着马车走去。
此次出行隐蔽,她没有带上青禾和陆昀,只是独自乘着一辆马车出了宫。
宋昭的马车静静停在不远处的古松下,车身落满了雪。
只是并未看见车夫的身影。
“怎么回事?”宋昭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她的目光扫到了地上,那里有一个触目惊心的人形带血印记。
血迹在洁白的雪地上蔓延开来,显得格外刺眼。
宋昭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着她。
然而四周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簌簌的落雪声作为回应。
她强忍着内心的恐惧,顺着血迹和凌乱的脚印走到山路边缘。
往下望去,只见陡峭的山壁下,车夫的身影静静地躺着,四周的雪被鲜血染红。
她走下去看见他脖梗上鲜红的刀痕,已没了鼻息。
很明显,车夫是被暗杀后,被人从山上推了下去。
宋昭心中一惊,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她快步走到马车旁,俯身查看,只见车轮上的辐条有明显被锯断的痕迹,车轴也断成两截,显然是有人蓄意破坏。
缚马的缰绳也被割断,一串蹄印弯弯绕绕,伸到山林深处。
此刻并非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想办法离开这里。
原本就纷纷扬扬的大雪愈发猛烈起来,狂风裹挟着雪花,如同利刃般割在脸上。
不多时,山路便被厚厚的积雪掩埋,几乎辨不清道路。大雪封山,宋昭发觉自己被困在了山中,进退两难。
她抬头望向四周,群山已被白雪覆盖,一片银白,看不到半个人影。
此时已近黄昏,远处的山上传来狼嚎的声音。
寒风吹过,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宋昭当机立断,先回寺庙,在这冰天雪地中盲目寻找出路,只会徒增危险。
寒山寺的轮廓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仿佛也被这恶劣的天气吞噬,只留下几点微弱的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像是在绝境中给予她的一丝希望。
宋昭踩着及膝的积雪往回走,每一步都陷得很深,棉靴早已湿透,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爬。
风卷着雪沫打在脸上,生疼得让她睁不开眼,只能攥紧袖口,凭记忆辨认方向。
佛堂的门虚掩着,里头还是和刚才一样寂静。
她摸出怀中的火折子,粗粝的纸角蹭过冻得发僵的指尖。
拇指碾着火石,火星子在风雪里明明灭灭,几次才舔燃那点干燥的艾绒。
火光里能看见寺墙的裂缝,墙角堆着半塌的木柴,被雪压得吱呀作响。
她盯着那扇虚掩的侧门,门轴早被冻住,推时定要发出声响。风从门缝灌进来,吹得火苗歪歪扭扭,几乎要灭。
她未时便已出门,如今已近酉时,但愿有人能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