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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竹阶     宋 ...

  •   宋朝坐在马车上,望着外面的雪色,若有所思。

      “公主,这事牵连太广,您若真要查,千万当心。”

      宋昭从腕间解下一只银镯子,上面刻着细密的缠枝纹,“这是母亲留给我的,你拿着。若有难处,到禁军营寻一位姓陆的参领。”

      秋蕊看着那只镯子,忽然想起多年前,顺嫔抱着襁褓中的宋昭,也是这样将这只镯子套在婴儿纤细的手腕上。

      往事如潮水漫上来,她喉头哽咽,重重点了点头。

      宋昭松开手,转身时恰逢一缕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她湖蓝色的裙裾上,像落了片细碎的星光。

      “明日我还来,”她走到门口时回头,眼底的冷光已化作浅淡的暖意,“带副新的棋盘来。”

      秋蕊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才缓缓摊开掌心,那枚白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忽然将棋子按在棋盘的“天元”位旁,与宋昭那枚白子紧紧相依,像两株在寒风里互相依偎的芦苇。

      窗外的积雪不知何时停了,一缕阳光穿透云层,落在棋盘上,将两枚棋子照得透亮。

      宋昭刚踏入蘅霜苑的角门,就见青禾从廊下快步迎上来,神色带着几分紧张:“公主,太子殿下在正厅等着呢,已经坐了快半个时辰了。”

      太子?

      她解下帷帽递给青禾,指尖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

      太子宋熠素与她疏远,今日突然造访,绝非偶然。

      “他可有说什么?”

      宋昭放缓脚步,目光扫过苑中忙碌的工匠——这些人里混着皇上安插的眼线,自然也该有太子的人。

      “只说找您闲话家常,”青禾压低声音,“您还是当心些。”

      宋昭点头,推开正厅的门时,恰好见他正临窗而立,玄色锦袍上绣着暗金龙纹,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

      听见动静,他转过身,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没抵达眼底。

      “皇妹回来了,”他抬手示意她入座,“方才见苑里这般热闹,想来是奉旨修缮的事已动工了?”

      宋昭在他对面坐下,指尖轻轻叩着桌面:“劳太子殿下挂心,不过是些寻常活计。”

      她抬眸时,笑意浅淡,“倒是殿下今日亲临,让这蘅霜苑蓬荜生辉。”

      宋熠端起茶盏,却没喝,只看着袅袅升起的茶烟:“昨日父皇提及你禁足已解,我想着许久没来看你,便顺路过来坐坐。”

      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她袖口沾着的一点墨痕上,“皇妹午后是去了哪里?这墨色看着倒像是城南醉香楼的松烟墨。”

      宋昭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在附近书铺淘了几本旧棋谱,许是店家那里沾到的。”

      她拿起茶盏抿了一口,掩去眼底的冷光,“殿下日理万机,今日来,该不只是为了问我去处吧?”

      宋熠放下茶盏,忽然笑了:“皇妹还是这般聪慧。父皇说你久居深宫闷得慌,特准你今年出席除夕宫宴。”

      这分明是把她推到风口浪尖上。

      她抬眸时,恰好对上宋熠似笑非笑的眼:“皇妹,这可是父皇的恩典。”

      “皇兄有这闲心,怎么不去看看四皇子?听说上次赏梅宴之后,皇上揪出来他许多红颜知己,打了三十大板,现在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呢。”

      宋昭放下茶盏,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说起四皇子,倒是让我想起些趣事。听闻前些日子,他不知从何处得了一幅名家古画,欢喜得不行,还在几位大臣面前炫耀。结果呢,被懂行的人一眼瞧出是赝品,闹了好大一场笑话。皇兄,您说这皇子们,要是平日里多把心思放在正途上,也不至于闹这些笑话,平白让父皇操心,您说是吧?”

      她微微歪头,嘴角噙着一抹淡笑,看似是在与宋熠闲话家常,可话里话外却隐隐指向宋熠身为太子,却没能以身作则,管好诸位皇子。

      不等宋熠回应,宋昭又轻轻叹了口气,续道:“四皇子年轻气盛,犯些错也情有可原。只是这宫里宫外,不知还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若是皇子们总因这些琐事引得父皇不悦,怕是会影响朝堂安稳。皇兄身为太子,想必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

      说罢,她拿起桌上的点心,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

      “皇兄明知这宫宴是龙潭虎穴,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父皇偏在此时召我回去,是想让我做那引蛇出洞的饵吧。”

      宋熠的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敲了敲,节奏与她先前在棋盘上的动作如出一辙:“皇妹既懂,便该知道父皇的心思——你母亲始终是他心头的刺。赏梅宴,他既要打压四皇子,也要看看你这颗棋子还能不能用。”

      “那皇兄呢?”宋昭忽然前倾身体,目光锐利如刀,“皇兄今日来,是想劝我做父皇的刀,还是……另有打算?”

      宋熠的笑意终于染上几分真切。

      “我母亲当年与你母亲也关系密切,”宋熠的声音压得极低,“当年顺嫔娘娘出事,我母亲曾想保全她,但连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他抬眸时,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沉郁,“这些年我步步为营,既要防着父皇的猜忌,也要盯着其他皇子的动作,就是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查清当年真相,也能让你我真正站稳脚跟的机会。”

      她静静盯着眼前人:“你我只是儿童玩伴,何须如此助我?”

      玄色束发玉冠下,一双眼瞳亮得像浸在清泉里的黑曜石,看人时不怒自威,却又无半分倨傲:“那日赏梅宴,你的表演错漏百出,皇上却并未降罪于你。一是因为他对你母亲仍有残存情谊,二是因为他的确想挫一挫庆妃母子的锐气。”

      “除夕宫宴,”她抬眸时,眼底已燃起星火,“你想怎么做?”

      宋熠将玉佩收回袖中,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父皇想让你当饵,那我们便顺水推舟。但这饵要怎么放,引出来的蛇要怎么处置,得由我们自己说了算。”

      他起身时,玄色衣袍扫过案几,带起一阵微风。

      青禾进来收拾茶盏时,见自家公主正对着空了的座位出神,指尖在案几上轻轻画着半朵莲纹,眸中的光在烛火里明明灭灭,像终于找到了方向的孤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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